()一行人邊走邊聊,還未到神劍山莊,蘭夫人及劉瑾飛、羅時秀、穆桐華以及上百位各堂下的好手,一起等候在神劍山莊前的廣場之上。
秦顔見蘭夫人,一身錦衣華服,神清氣爽。妖媚張揚的性子并沒有因爲秦明輝的初死又在服孝當中而收斂絲毫,反而較之從前更加不可一世,更加的奢華。珠玉寶钗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刺眼的光芒。就連她本該因爲喪夫而憔悴的臉頰也變的格外光彩照人,散發的光芒令人不能直視。盡管如此,秦顔還是壓住心中的不滿,恪守禮儀,上前行了一禮道:“顔兒見過二娘、劉舅舅、羅叔叔、穆叔叔。”
蘭夫人一臉的不屑一顧,眉毛一挑,裝作未聽見一般。劉瑾飛一臉木然,顯然也同樣未将秦顔放在眼裏,羅世秀笑笑并未出聲,穆桐華賠笑道:“二小姐客氣了!”
秦顔早就習慣了蘭夫人不可一世的嘴臉,雖然秦明輝在世時她會看臉色、會有些收斂,但如今她已經是大權在握,自然更加的目中無人,更加的不将秦顔放在眼裏。
秦顔依舊柔聲笑着說道:“長幼尊卑有序,顔兒給各位叔叔行禮本是應該的。隻是顔兒想請問穆叔叔,不知道是否是有什麽貴客莅臨山莊,各位叔叔和二娘才會如此勞師動衆,迎候在此?”
穆桐華有些爲難,賠笑着正不知該如何應答,蘭夫人嬌聲的道:“神劍山莊的二小姐不知道算不算是貴客呢?”
秦顔面不改色始終如一的笑道:“二娘客氣了!二娘如此勞師動衆,顔兒如何擔當的起呢?不過話又說回來,二娘既然已經出動了衆位兄弟,顔兒雖然是受之有愧,也不能駁了二娘的面子,顔兒在此謝謝二娘!謝謝衆位兄弟!”
蘭夫人沉不住氣意呵斥秦顔,劉瑾飛身子動了動将雙手籠于袖中,蘭夫人強壓住怒火,将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秦顔笑看着這對兄妹,心想不管你們玩什麽花招,也隻能是見招拆招。
劉瑾飛是看着秦顔長大的,素知秦顔秉性,雖是有幾分小聰明,可也畢竟逃不過自己的五指山。隻是一副從容不迫的,平定自若的模樣,似乎一切全在預算當中。
俗話說美貌與智慧不能并存,秦顔深知蘭夫人較之秦夫人是不及萬一,但是老練深沉的劉瑾飛卻着實令秦顔心裏不安起來。即使不安也不能有絲毫的膽怯,秦顔在心裏說道。
劉瑾飛看也沒有看秦顔一眼,不緊不慢的說道:“葉堂主說是有急事需趕回吉州,蕭堂主也是前去塞外處理要事,怎生今日這麽巧竟一起回來了?”
還未等葉、蕭兩位說話,秦顔笑搶先回答道:“我在禹州遇着了麻煩,多虧了葉叔叔和蕭叔叔方才脫困。他二人受爹爹所托護我周全,不放心我一人回來神劍山莊,于是便親自護送我回來。劉舅舅不是想顔兒和爹爹一樣橫屍禹州吧?”
劉瑾飛冷笑一聲,略有些得意,秦顔本來隻是想撒謊解決眼前麻煩,怎料道劉瑾飛如此反應,心下一涼,暗想你莫非真的派人暗殺我?秦顔一雙靈動的眼睛不敢相信的死死的盯着劉瑾飛,劉瑾飛冷冷的道:“二小姐沒出什麽事吧?”
秦顔同樣冷笑道:“沒事!看我不是好好的嗎!”
劉瑾飛鄭重其事的道:“沒事就好,老夫正有要事相詢。今天當着衆位兄弟的面,老夫想問二小姐一件事。二小姐隻說是或者不是即可,二小姐你看如何?”
因爲丢失鴛鴦雙劍,秦顔心中一直難以釋懷。秦顔略一沉吟,心想這老匹夫到底在算計哪樣?莫不是跟鴛鴦雙劍有關?可是這件事應該不會有人知道才是。無論秦顔如何想,也隻能硬着頭皮點頭答應。
蕭又雲湊近秦顔低聲說道:“二小姐大可不理他。”
秦顔隻笑笑,說道:“劉舅舅問便是,隻要是顔兒知道,顔兒一定如實回答。”
劉瑾飛得意的道:“好!二小姐果然是爽快之人!老夫想問的事就是,莊主死前的那個晚上是否有命小祀回來見過二小姐?”
秦顔身子一顫,暗叫不妙,可是已經是進退兩難。蕭又雲見狀,冷冰冰的說道:“小祀是莊主的貼身随從,又自幼跟二小姐玩耍,就算暗地裏回來見二小姐也是情理當中。劉莊主怎生連二小姐的私事也要過問了?”
劉瑾飛冷哼一聲,對蕭又雲的話不予理會,蘭夫人接茬狠狠的道:“主子跟奴才見面自然是沒有什麽,可是二小姐做了什麽自己心裏有數。”
秦顔仔細的回想着當天發生的事情。除了那位盜劍的神秘人知道小祀回來過以外,秦顔隻告訴過秦佑一人。可是秦佑沒有理由會将這件事情告訴蘭夫人極其劉堂主一夥人,況且秦佑還不知道小祀将鴛鴦雙劍帶回來的事。秦顔疑惑萬千,卻依舊面不改色,暗自在心裏将所有事情理了一遍。
那日在東陵渡口告訴秦佑那件事,秦顔本察覺暗地裏有人,起初懷疑是秦修故意埋伏在小路上。但秦顔與秦佑回到客棧時,秦修已經在客棧中與幾位狐朋狗友大吃大喝起來。但如今蘭夫人與劉堂主均已知道這件事,秦顔确定是秦修無疑。即是如此,秦顔便放心了些,因爲當初察覺有人所以秦顔并未多說什麽,也并未告訴任何人小祀是送鴛鴦雙劍而回,之後鴛鴦雙劍被盜他人就更加不可能知道。
蕭又雲欲開口維護秦顔,卻見秦顔笑容輕松,似乎并不需要自己出頭,便将要說的話咽了回去。秦顔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看着蘭夫人及劉瑾飛說道:“顔兒做過什麽顔兒自然心中有數。顔兒隻怕有些人被人利用了還一副全然不知,得意盎然的樣子,這樣才是悲哀。爹爹死的前一晚,小祀的确曾回來找過我,誠如蕭叔叔所說,這是我的私事,我想說就說,不想說你們誰也别想知道。”
劉瑾飛道:“不知道在二小姐心裏鴛鴦雙劍是私事還是公事呢?”
秦顔佯裝糊塗,故意放大聲音說道:“顔兒隻知道,鴛鴦雙劍現在是大哥和二哥的事。”
劉瑾飛繼續咄咄逼人的說道:“那二小姐殺死小祀奪走鴛鴦雙劍這事又該作何解釋呢?”
劉瑾飛話語一出,在場人一片嘩然,葉志青、蕭又雲自然不相信秦顔會殺死小祀。相互遞了個眼色,似說着如此更好,二小姐有了鴛鴦雙劍就可以名正言順,光明正大的坐上莊主之位。
秦顔早料到蘭夫人與劉瑾飛一衆人聚集在廣場之上不會有什麽好事,可是也全然沒有想到事情會如此發展。更加不敢相信蘭夫人與劉瑾飛會捏造謊言将小祀的死嫁禍在自己身上,而且還是當着衆人的面宣揚出來。但是鴛鴦雙劍的事,秦顔實難逃其咎,也料定劉瑾飛之所以捏造彌天大慌就是想逼自己交出鴛鴦雙劍,以全秦修登上莊主之位。可是鴛鴦雙劍已經丢失,秦顔難以啓齒不知道該如何跟大家解釋。
葉志青笑哈哈的說道:“如此甚好!既然鴛鴦雙劍就在二小姐手中,那麽我們大夥也該遵守夫人所立下的規則,誰得到鴛鴦雙劍誰便繼任莊主之位。劉堂主一定是早知道二小姐是回來繼任莊主之位的,特意聚集兄弟們來迎接二小姐的吧?”葉志青将小祀的死一言帶過,畢竟在場的人都是關心鴛鴦雙劍多過小祀的死活。
劉瑾飛面色一冷,黑着面道:“隻怕事情還沒有那麽容易。不如請二小姐見鴛鴦雙劍拿出來讓大夥都瞧瞧?”
鴛鴦雙劍自從七年前被漠北雙鷹盜走之後,便一直了無音訊。作爲江湖五大兵器之一的鴛鴦雙劍一直被作爲神劍山莊的鎮山之寶,但很多人自從加入神劍山莊以來也都未曾有幸一睹神劍風采。眼下瞅着機會,自然有不少人鼓動,催促着秦顔拿出鴛鴦雙劍給大夥看看。
秦顔終于再難露出笑臉,冷冷的一一掃過眼前衆人的臉,自蘭夫人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貪婪與自私。這個世界不該變成這樣,不該變的如此麻木不仁,那些曾經骨肉相親的人也不該因爲利益權勢而變得冷漠無情。
可是這個世界已經變了,在一天一天流逝的時間裏,在一歲一歲增長的年齡裏,在所有流動着而再難回頭的歲月裏。這個世界變的不再明媚,變得不再溫暖,變得不再讓人眷戀。可是當你意識到的時候,你曾經深深依賴着的一切已經被無情剝奪。樂觀的人永遠都會将明天想的更好,而悲觀的人永遠以爲明天隻會比今天更壞。人們無法窺視到命運的筆是在如何的叙寫,會在明天寫下一段怎樣的故事?
當自己的記憶還停留在那個單純的幼女時期,對于明天總是有着那麽多美好的憧憬,未來就像是毫無懸念的一樣,自己會一直幸福下去。秦顔難以壓抑住回憶,不得不蜷縮到回憶尋求一點點溫暖,尋求一點點呵護。仿佛有個人一直這樣柔聲的安慰着說:“小顔兒不用擔心...小顔兒不要害怕...”
秦顔努力的想要抓住那個人的手,想要笑着對那個人說:“有你在我不怕,我什麽也不怕...”可是笑是那樣的奢侈,秦顔不得不強忍住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按耐住翻滾的思緒。
秦佑說過小祀是自盡在父親墳前的,此時看來顯然是有人撒了謊。雖然葉堂主三言兩語将小祀的死帶過,可是秦顔知道,一切都不簡單。不管小祀是自盡在父親的墳前,還是誠如劉堂主所說被自己害死。小祀已經死了,死人是不會說話,而活人可以利用這點捏造一切與事實無關的東西。
秦顔甯願相信是自己殺死了小祀,也不願接受秦佑說謊的事實。猶記得臨走時秦佑滿臉的關切與擔憂都不像是假的,是不是他早就知道自己回來将會面對這樣的場面,所以他才會有那麽多得歉疚,有那麽的叮囑。若真是這樣,這個世界太無情了,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秦顔不該再心存憐憫,即使他們都曾是自己父親最親近的人,她也不該再心存慈悲。因爲她的心軟隻會一次一次的陷入别人的圈套,然後一次一次的爲别人的私欲赴湯蹈火。想着方才還在譏笑蘭夫人愚昧無知,而自己又何嘗不是呢?想到此,心中不禁對秦夫人母子多了些忌憚與厭惡。
“我沒有殺小祀,也沒有奪鴛鴦雙劍!”冰冷的語氣就像是從三千米下的寒潭發出來的一樣,足以凍僵所有人。
沒有人見過如此冰冷的秦顔,就連秦顔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會變得如此毫無感情。
蘭夫人打了個寒顫,似是相信了秦顔的話,有種站立不安的情緒。劉瑾飛老奸巨猾如何肯善罷甘休,怒吼道:“今日不交出鴛鴦雙劍,休想進神劍山莊的大門!”随着劉瑾飛話語落地,後面百來号人,已經是蠢蠢欲動。
葉志青、蕭又雲見狀率領自己堂下弟子也是毫不示弱,眼見兩邊就要刀劍相向。秦顔怒不可歇,大吼道:“放肆!”
秦顔這一吼着實了不得,就連腳下的大地也跟着巍巍一顫,更别提是蘭夫人、劉瑾飛、羅世秀、穆桐華等人,其他的人早已是震懾在地,更甚者已經雙腿吓軟,有人攙扶方能站立。秦顔平時本随性而過,待人又及和善,這一吼确實令人大吃一驚,就連葉志青與蕭又雲都不得不刮目相看。秦顔逼近蘭夫人,雙眼放射出陣陣寒氣,死死的盯着劉瑾飛,狠狠的道:“我堂堂神劍山莊的二小姐,竟還需要個外人的許可才能進家門麽?”弦外之音大有“今日誰敢攔本姑娘的去路,本姑娘就跟誰不善罷幹休!”
蘭夫人瑟瑟顫抖着身子,仿佛面前立着一頭饑不擇食的餓虎一般,随時會張口将自己吃掉。劉瑾飛也顯然沒有想到秦顔會有如此魄力,也萬萬想不到的是,青龍堂、神龍堂的弟子會如此的不濟,竟然會被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一聲怒吼就吓的找不着方向。劉瑾飛搖搖頭,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劉瑾飛如此精明之人如何會不懂這麽淺顯的道理。側過身爲秦顔讓了一條道,堂中其他弟子見狀自然也老老實實個讓了一條道出來。
秦顔擡頭望向巍峨聳立的鍾樓,與那高高在上始終未曾一語的秦夫人來了個眼神交彙。秦夫人的眼神還是像一泓秋水一般沉靜,看不出任何的悲歡喜樂,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秦顔目送着她的身影直至消失在那裏,方才大大方方的進了神劍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