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夏春芝也在等自己提親，葉秀琴還不知道死活，其他如王雪彩和莫玉箫等，隐約中也在等待自己的表白，劉嘉玲和溫碧霞這兩個人，要玩她們，或許不在乎你有沒有結婚，可是，特别是夏春芝，她要是得知自己與張朝霞定親了，不知道是如何的失望。張紹智沉默片刻，說：“娘，這個事情還是等等再說，我最近很忙，這次回家隻是有要緊的事情，過兩天我就要走的，也沒有時間操辦這個事情。”

肖金蘭不覺得是借口，說：“你忙你的，定親也耽擱不了多長時間。我叫個媒人帶着你到李淼家中提親，然後，就叫兩家的大人在一起吃頓飯，互相改口稱呼，就可以了。你到外面闖蕩，以後又時間了，就回來結婚。”

張紹智還在猶豫，肖金蘭勸說道：“智兒，這事就這樣辦了，張朝霞這樣好的閨女，論相貌有相貌，論文化有文化，他叔叔是大隊支書，他爹還爲你開飯店，多好的一個家庭……”

看樣子，想改變母親肖金蘭的主張，是很難了，張紹智不再努力，沉默表示反對。

肖金蘭認定張紹智答應了，就去物色媒人提親。

張紹智呢，以爲自己沒有松口，肖金蘭不至于立刻行動，心想再去與張朝霞商量，暫且把這事情放在一邊，去操辦商店的事情去了。

張紹仁找了一位同事，先把公安局長黃功銀的住址找到了，然後帶着張紹智确認了。這天，張紹智白天來到公安局，找到黃功銀，拿着湖北黨校的錄取通知書說是要遷移戶口。本來，省級黨校招生，應該是在當地的縣級幹部裏面招收的，可是，改革放開剛剛開始，高考剛剛實行，黃功銀也不清楚這個政策，指示手下的人去辦。

手下回答說，這個事還沒有先例，是不是要請示組織部。這樣一來，黃功銀就說等下。

張紹智哪裏有時間等，就閑談起自己的身份，透露了自己與湖北省省委高級幹部的關系，并說出自己與副省長吳如普的特殊關系。

黃功銀了，半信半疑，但是，談起戶口遷移的問題，他表示，還要等組織部的意見，起碼，也要湖北省具體單位的證明材料。

要說，省委黨校的錄取通知書就是證明材料，黃功銀如此刁難，讓張紹智很心急。

晚上，張紹智摸到黃功銀的住所門口。

黃功銀的住房，是公安局家屬區一幢老式的平房，門口有一個小院子。院子裏緊靠大門邊，是一間廚房。隻聽見裏面叽叽咕咕的聲音，似乎是女人在埋怨什麽。

開門的是一個小夥子，見到張紹智，也不說話。當張紹智問：“請問，這是黃局長的家嗎？”回答說：“嗯。”就轉生走了。

黃功銀見到張紹智，有點意外，坐在木椅子上站起來，表情冷漠地表示歡迎。

客廳很小，兩個孩子趴在桌子上折紙飛機，一個老頭子在聽收音機。三間房子裏，分别亮着燈，隐約可見有人在裏面。

牆壁上，昏黃的煤油燈下，可見一張《紅燈記》的劇照，李玉和提着罩燈與母親讨論革命大事。

廚房裏，濃煙滾滾，黃功銀的老婆徐玉英在煮飯。

沒有人說話。氣氛如此沉悶，張紹智想起剛才聽見的聲音，心想可能是家庭鬧矛盾。

真不是時候。一言不發就這樣走吧，不合适。留下吧，這個氣氛，也不好說事情。這樣的情景，與自己現象的差很遠，早知道如此，還不如在辦公室裏解決問題。

一時間，張紹智如坐針氈。

半晌，黃功銀冷冷地說：“張老闆，你有什麽事情麽？”

張紹智正不知道怎麽回答，徐玉英端了一碗菜進來，說：“老黃，你就知道等我煮飯，也不幫我看火。”

張紹智連忙站起來說：“阿姨，我去幫你看火。”

跟進廚房，張紹智坐在爐子前面燒柴，徐玉英唠叨說：“都是局長了，整天爲了别人工神作書吧，家裏孩子都大了成家了，還擁擠在一間破房子裏。人家副局長都在做房子，讓他去借錢做房子，總說我不該說。”

金瓶梅裏有句話：“救人要救急時無。”當下，不正是時候麽？

張紹智連忙說：“阿姨，黃局長還真的是思想好，吃苦在前，享受在後，真正的好領導。”

“什麽好領導，上級就是看中了他大公無私的秉性才讓他做這個位子的，我看，沒有房子，沒有錢，一切都是虛的。”

“阿姨，做房子還差多少錢呀？我在外面做生意的，多少也賺了些錢，黃局長一直這樣關心我，要不，我借錢你做房子……”

像久旱逢甘露滋潤了徐玉英的心田，徐玉英苦悶的臉上瞬間露出笑容，忘記了炒菜，笑說：“小同志，你要是借錢呢，我家老黃會還給你的。”

“呵呵，阿姨，還不還呢，以後局長有錢了，什麽時候還都可以的。現在的政策好，我這兩年成了萬元戶，也不在乎一點錢的。”

萬元戶，好有錢的主子！徐玉英本想開口借兩百塊錢，聽了這話，鼓起勇氣說：“一幢房子，加上地基、材料和工錢，還要裝修，聽說需要将近一千塊錢。可是家裏才有兩百塊錢的餘錢……”

張紹智拿出五百塊錢，遞上，說：“阿姨，我身上隻有五百塊錢，你先拿着，要是不夠，以後再說聲。”

徐玉英一把接過錢，捧在手裏，喜笑顔開，說：“小同志，您真是我們家的救……”後面的話本來是：“命恩人。”瞬間驚醒自己是局長夫人，于是改口說：“小同志，您做客廳坐，等下一起吃飯……”

張紹智站起說：“阿姨，不了，我回去了。局長今天心情不好，明天我再去局裏找他。”

徐玉英再次挽留，張紹智已經到客廳裏辭别。

徐玉英緊緊拉着張紹智的手，感激涕零：“小同志，以後有時間常常來玩。”

回轉身，徐玉英在廚房裏數錢，鍋裏的菜已經燒焦了，爐子裏的火，漸漸熄滅了。

次日一早，張紹智跟張紹義讨論交代諸多事宜，準備擴大賣場，急忙趕回家裏。

剛回到家裏，看見肖金蘭正在與一個婦女說笑。

婦女看見張紹智，笑問：“這個就是張紹智吧？眨眼就張大了，好标準的一個人才！我是看見你光屁股長大的呢。”

張紹智不知所以。

肖金蘭介紹說：“智兒，這個是河邊的桂花嬸子，她今天專門我請來爲你做媒的。正好你回家了，趕緊換了衣服，等下桂花嬸子帶你去相親……”

世界發展的真快啊……

初中的時候學習哲學，有句話叫‘做不以人的意志轉移的客觀規律’，始終沒有切身的體會，今天，終于遭遇到了實踐的機會……

弓已經滿弦，不得不發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