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若普告訴張紹智,全省有國有大型企業198家,其中,大約一半處于虧本狀态,目前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要讓這些企業如何擺脫困境,盡量減少虧損,減輕政府的負擔。
張紹智吃驚地問:“吳省長,國有企業是财政的主要來源,它們大多處于虧損的狀态,那财政還怎麽運轉?”
“怎麽運轉?也要運轉的。虧損企業,就貸款支付工資,欠下銀行的錢。”吳若普解釋說,“盈利企業上交的利潤,就支付各級行政部門工神作書吧人員的工資。”
“欠下銀行的錢,長期下去怎麽辦?信用喪失,金融危機就要爆發了。”張紹智擔心。
吳若普笑說:“小張,這個你就不用擔心,我們國家的銀行是政府獨資的,處于高度、絕對的壟斷狀态,就算信用完全喪失,中央銀行可以通過控制人民币數量,平衡收支,穩定物價的。”
張紹智小心翼翼說:“比如說,銀行放出企業貸款一千萬,一直收不回,還在逐漸增加,就會引起整個社會的錢多了,而産品少了,物價就會上漲……”
吳若普笑說:“你别這麽悲觀,小張,我告訴你,雖然說大部分企業在虧損和停産,可是,虧損基本上還是虧損在吃飯上面。比如說,一個機械廠,原來是生産軍工産品,現在軍備萎縮了,停産了,那麽,就依靠貸款發工資。再比如,一個棉紡廠,原來上馬過多,現在質量有的好,有的不好,不好的廠家産品不好賣,因此就處于辦停工的狀态。這些廠子貸款發了工資,這些貸款怎麽辦?那些上繳的利潤一部分地方政府就用來還貸款。這樣,銀行貸款就還了一部分。還有,農民生産的糧食、棉花、大豆、油菜等農神作書吧物,都是政府定價統購的,拿來給了城市的工人,就基本上解決了吃飯的問題。而農民買回的肥料等生産資料,又比較貴。這樣一來,相互抵消,也差不了多少。所以說,物價上漲很微小的。”
張紹智低聲說:“那農民豈不是犧牲很多……”
吳若普輕松地說:“農民從來就是這樣犧牲的,沒有什麽奇怪的。所以說,農業不發展起來,改革就沒有支撐。現在農村改革了,農業發展起來了,需求就增加了,不改變工商業的狀态,就會物價上漲。通貨膨脹,生産停滞,叫做滞漲。滞漲會增加政府更大的負擔。因此,拯救企業很重要。其中,國家大型企業人口多,設備先進,對于整個經濟大局有至關重要的神作書吧用。因此,拯救大型企業,有是重點中的重點。”
看樣子,國家經濟不是自己想象的那麽簡單,原來以爲隻要按照西方的經濟學規律,就可以解決目前的困境,現在看來,要根據現實的情況,對症下藥。
“農民是如何現實供養城市的?”張紹智情不自禁地問。
吳若普笑了笑,說:“既然你想了解,我就說給你聽聽,反正這個在高級幹部心裏也不是什麽秘密,有基本國民經濟常識的人也知道這點。想當年,爲了農民問題梁漱溟與毛主席有很激烈的沖突,彭德懷同志也是因爲爲農民說話而遭到了厄運。你現在要考察企業,了解一下也好。”吳若普停止笑容,拿了筆在紙上比劃:“首先,農民交公糧,基本上就是白送的。糧食局從下面農村糧站集中糧食和各種農副産品,分發到各個城鄉商品糧供應站。城鎮戶口人民拿了供應證,以便宜的價格買回家。這樣,就算工資不高,吃飯還是沒有問題的。這時,糧站就是永遠盈利的企業。其次,農民從商店裏購買肥料和各種日用品,這些商品的價格,都是廠家規定的,是高于價值的。這樣一來,用從農民手中套取了僅有的一點錢。這個,就是農民貢獻的路線圖。”
張紹智笑說:“農民畢竟是農民,再怎麽貢獻,也隻有大米和油料,要想國家強盛富裕,其實還是要走工業的路子,隻有工業發展了,國家才能真正地發展起來了。”
吳若普很同意:“嗯,就是這樣,所以說,你的工神作書吧很有意義的。”
接着,兩人分析了重要考察的企業,其中包括機械、化工、汽車、電力、醫藥等。張紹智選擇了漢口一家油嘴油泵廠。
省委派下來秘書,廠長羅永亮得到通知,如臨大敵,帶了廠裏的高層幹部,站在工廠門口迎接。更有工廠子弟學校的學生站在一邊揮舞鮮花歡迎。
幾個漂亮的年輕女工人被安排在張紹智的身邊,一路走到會議室。端茶倒水,柔聲肉氣,照顧得無微不至。初次欽差,張紹智也不清楚常規,不敢用心欣賞漂亮的女生,一本正經地商談工廠的情況。
這家油泵廠是第一個五年計劃成立的大廠,有工人兩千四百多人,專門爲各類機械制造油嘴油泵。根據廠長的介紹,本廠有各類機械七百多台,每年生産的油嘴油泵到達八萬件。以前,由于國家保管銷路,利潤也不少,可是,今年一來,由于對方有小型油泵廠被承包,産品質量好,價錢低,而自己呢,産品數量少,質量很不行,因此,買出去的産品少,加上賒賬的,所以就虧損。
一個工廠,私人承包就可以賺錢,國家經營就虧損,這個,與其他的廠家情況類似。其中的原因,根據張紹智的觀察和思考,主要在于管理不科學。
但是,怎樣的管理才算是科學的?張紹智與廠長也有探讨。
首先,廠長的權力小,不能自主分工。這樣一來,調整崗位收到多方幹擾,才不能盡其用,人才資源不能得到合理的配置,生産效率不高。
工人工資平均,沒有積極性。工人多,養活難。
都是講客觀的原因,把責任推卸得一幹二淨,張紹智也不好批評,提出下車間看看。
車間裏,工人們正在各自的機床上忙碌,見到張紹智來了,紛紛張望,臉上大多默然的表情。
張紹智覺得奇怪,怎麽以前在電視上看見幹部視察,工人們圍住喜笑顔開,怎麽自己視察如此冷清?
車間的頂端,有個龐大的機器,看起來很新,卻沒有一個人操神作書吧。張紹智感到奇怪直接走過去,羅永亮:“羅廠長,這個機床怎麽沒有人操神作書吧?”
“呵呵,張秘書,這個是前不久從德國進口的機床,已經壞了,所以沒有人操神作書吧。”
“德國的技術很先進的,怎麽會壞呢?”張紹智很納悶。
“呵,張秘書,德國鬼子不是什麽好東西,還能有什麽好東西給我們。”羅永亮語氣中有幾分氣憤,“開始的時候,派了一個技術員培訓使用,他一走,就壞了。我們找德國廠家,可他們說,再來,就要按照合同支付技術員的工資,每天要三百塊錢。我一算,連同飛機票、住宿、吃飯,需要一萬多塊。要是認爲弄壞了,要換零件,更要多錢。我就沒有打算再修理使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