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進口的車床,沒有開始用就壞了,損失不言而喻。張紹智問:“這個機床多少錢?”
“張秘書,總共花費了三十一萬人民币。”
“這個機床當時進口處于什麽考慮?”張紹智又問。
“當時聽說外國的機床好,技術高,生産的效率高,出産的産品質量高,好增加銷路,所以就買了。”
“有沒有出口的業務?”張紹智又問。
“呵呵,張秘書,暫時我們廠還沒有出口的業務。”
沒有出口業務,使用效率高的機床,隻會減少崗位,引發新的失業。唯一可取的是質量,可是,質量是多個工序聯合完成的,一台機床是不能決定的。花費三十多萬元,進口一個廢物,實現沒有充分的論證,盲目進口,實在是匪夷所思。
張紹智問:“這個決定是誰下達的?”
“張秘書,是我們廠領導班子商量後,打報告上級批準的。”
張紹智痛惜說:“三十萬,這麽多的錢,還給銀行,也虧損少點。”
羅永亮笑說:“我們也是覺得可惜,上級說,摸着石頭過河,哪有不濕鞋子的,就算是交了學費。”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張紹智心想:要是你私人的企業,肯交這個學費麽?
張紹智問:“咋這個廠子沒實行承包制呢?”
“開始的時候,也有承包的打算的,隻是在上繳利潤和人事權力方面存在一些問題,所以才遲遲沒有定案。”
張紹智不再問,接着看了幾個車間。
中午,山珍海味吃了,羅永亮安排了幾個女生陪着張紹智,說是要打麻将。張紹智拒絕後,要求自己找幾個工人座談。羅永亮請求自己安排,被張紹智拒絕後,自己隻有跟着後面找工人。
找到工人後,張紹智又讓羅永亮回避,自己單獨與工人談話。
從工人的口中,張紹智得知一下情況:一,廠子裏領導多,工資高,工人工資平均,多勞與少勞動一樣的報酬。二、領導吃喝、旅遊錢多,沒有确切的數目,工資以外福利多。三、分工裙帶化,好的工神作書吧照顧自己的親人朋友,不好的工神作書吧安排普通工人。四、分配房子等福利,暗箱操神作書吧,都是幹部享受,普通工人沒有。等等。
這些情況,基本上與武昌的造船廠的一樣,沒有什麽新意。
随後,走訪了其他的一些工廠,基本上大同小異。
來到省委大院,張紹智向吳若普彙報說:“上級行政部門參與工廠管理,使工廠權力收到限制,婆婆多,不能自主經營,瞎指揮,扼殺了企業的生機。第二,幹部享受在前,吃苦沒有。想盡辦法撈錢,工廠發展放在第二位,往往廠幹部富裕流油,工廠面臨破産。所謂窮廟富方丈。三、職工收入差距小,勞動與不勞動少勞動報酬一樣,缺乏激勵機制,懶子大量成風。”
吳若普笑說:“這些情況我也知道不少,你認爲有什麽辦法克服這個問題?”
張紹智說:“差别是人奮進的動力,因此,引進工資差别制度,是改善生産的唯一途徑。可是,工資差别的存在,又容易引發新的不滿和崗位的競争問題。同時,幹部還會想法設法把共有資産藏進自己的腰包。因此,綜合這些情況,我認爲三條道路可走:一,徹底改變公有制爲私有制,把工廠資本核算後均分給本廠的職工,再有職工選擇和監督廠長。這個,是激進的治本策略。第二,就是實行股份制。國家控股,讓私人股份監督廠長的行爲,遏制他們貪污和不負責人的行爲。這個,是管好幹部。三、就是承包制度。承包制度通過固定的利潤,激發管理者的責任心。這個辦法,會有私人爆發,變相盜竊國家财産。綜合以上三點,我認爲第一點,是最好的、最徹底的、最合理的。”
吳若普聽了點點頭,說:“第一點,把工廠分給私人,其實就是走私有化道路。這個,我也知道是最好的,表現了公平和公正。可是,本來就有老幹部說‘我革命幾十年,一夜變成了解放前’職責改革複辟了資本主義。我們是社會主義國家,實行私有化,有動搖基本制度的危險。這個,暫時還是不要考慮。不過,你可以寫一份材料,我上報到中央神作書吧爲參考。第二點,股份制是西方私人企業的構成模式,西方有成熟的公司制度,實行起來比較容易,我們國家公司制度還是空白,牽涉到很多方面的制度建設。你考慮一下,要建立股份制企業需要那些方面的配套改革,也寫出一個詳細的大綱我看看。第三,承包制度,讓一部分人先富裕起來,操神作書吧起來方便,符合黨中央的精神,是最有前途的。至于在這方面引發的種種負面影響,可以采取措施克服,比如說,設立監察機構,核定資産,可以克服變相盜竊。總之,這三條道路,你都要在翔實調查的基礎上寫出文章,交給我。”
寫這樣的文章,需要更多的數據,張紹智哪裏有時間,敷衍着走了。
雖說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可是,這樣具體的事情,張紹智不願意做。想了想,便去打王雪彩的主意。
王雪彩聽了張紹智的吩咐,心裏想着留學的事情,口裏答應了,表情上卻是不十分高興。
張紹智見此,以爲她有困難,便說:“你要是有困難,還是算了,我另外找人,或者等我自己抽出時間調查。”
這個張紹智,一向這樣傻乎乎的,不說明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思的。王雪彩嗔說:“你事情這麽多,國務院總理也沒有你這麽忙,明年還要去香港拍戲,還要調查,累死你呀。找别人呢,這個世界上還有我對你更貼心麽?”
張紹智笑說:“就是說咯,我的情況,我的心,你是知道的,不然我找你做什麽。可是,你也很忙,我怎麽好爲難你。”
忘記了留學的事情了,王雪彩很傷心,癟嘴說:“都這麽好的朋友了,還說爲難我。我知道你的心,你卻不知道我的心。”
說到這個問題,張紹智突然想起來留學的事情,連忙說:“你留學的事情,一直在我心裏的,隻是馬上要過春節了,我打算明年去爲你辦理的。留學不但要有錢,而且,美國那邊,要有當地公民擔保的。我大使館的朋友,要等去了北京才能跟你辦理。這個事情,你就不用着急。”
終于啓發了,王雪彩壓抑心中的狂喜,笑說:“其實呢,留學要那麽多的錢,我也很不好意思,你還是别當回事……”
張紹智正要說話,王春彩從外面看電影回來,看見兩人說笑,笑說:“哈,你兩人在做什麽?是不是在談情說愛呀?”
王雪彩刷地臉紅了,偷看了張紹智一看,啐說:“春彩,你别亂說。”
“我怎麽亂說,我們家剛剛搬進新房子,就有貴人上門,雙喜臨門呢。”
王雪彩忍住興奮,嗔怒說:“春彩,你是不是今晚就要把我趕出家門了?”
王春彩笑說:“這問題暫時不讨論,我有事情向張總彙報。”
“什麽事情?”張紹智問。
“前不久天你去漢口的油泵廠視察,今天油泵廠的廠長來找我,想套我的口氣,說你考察他的工廠很不高興,想知道什麽原因。你上次告訴我,要我安排人去油泵廠問清楚數控機床的各種數據。我把這個情況一說,他馬上說要是我們不嫌棄,就把他那台機床當廢鐵送給我們。”
張紹智大驚失色,急忙矢口否認:“不行不行,這個千萬不行。這個是賄賂的行爲,千萬别想上次一樣背着我搞這個歪門邪道。我們又不是沒有錢,三十萬也拿的出來,考察以後,如果确實需要,我們自己買就是了,千萬别沾染了國有企業的便宜,這樣是犯法的。春彩,你這次千萬别自神作書吧主張。賺錢的地方多的是,何必要染上這個麻煩……”
王春彩打斷他的話,笑說:“張總,看你緊張的,我又沒有說同意了。你說不要就不要咯。”
“嗯,這樣就對了。”張紹智苦口婆心說,“雪彩、春彩,你兩人都在,我們要做正當的生意,這樣心裏踏實。你們知道,隻要我們總是走在别人的前面,賺錢并不是很難的,要是牽扯上不三不四的事情,夜裏睡覺都不安穩。國營企業本身就這麽難,我們再巧取豪奪,就讓他們雪上加霜,如心何忍……”
王春彩雙手合攏,眯眼虔誠禱告:“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又睜開眼睛,嚴肅說:“張施主,你要知道,我們不豪奪,自然有别人豪奪,你可奈何的了麽?”
王雪彩接話說:“别人豪奪,就讓被人奪取好了,反正我們是要潔身自愛,出污泥而不染的,我這位施主菩薩心腸,你就成全他吧……”
張紹智也笑着稽首說:“多謝兩位施主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