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夜合歡(1)
蘇殿
十四、五歲的栗發少年頹然無力的跪坐在地,他身後火光殷紅,肆意狂舞。少年身着昂貴禮袍卻神情恍惚,微張着嘴似乎仍不敢相信這一個小時來發生在他身上的慘劇。墨黑的瞳孔受到刺激而收縮成針尖大小,驚恐、無助、全身痙攣着顫栗。
“好孩子,站起來……”溫柔沉緩的嗓音在耳邊徐徐飄蕩。
死寂的絕望之樂如同細雨中的柳絮,粘滞而拖沓,濕乎乎的揉混在空氣裏。
“呵呵……”背對少年的翩翩男子側過半個臉龐,似有似無的笑意中盡顯貴族獨具的絕倫優雅,“想要報仇,就跟我走。”
蒼白的唇嚅動了兩下,“報……仇……”
“我可以給你報仇所需要的力量,不過你得用你甜美的鮮血和餘生對梵桌族的效忠之心與我交換。”
“爲……什麽……”少年艱難擠出三個字,仇恨先理智一步占據了未經世事的優秀大腦。
“呵呵……”男人沒有回答,他擡起冰冷柔軟的手指撫順少年淩亂的栗發。
失神的雙眸忽然恢複一絲光亮,“爲什麽不殺了我……既然殺光我全家156個人,爲什麽不再徹底些?!”少年猛然擡頭,怒視那對罕見的一銀一紅的奇異雙色瞳孔。
“因爲……你有毀滅我的潛力。”
一陣熱風夾雜着火星吹散了那個俊美如天神般的男人的最後一句話。
“不管你有什麽陰謀毒計,把我留在身邊你會後悔的。”少年掙紮着站起,“交換吧!終有一天你會死在我手上!”
尖牙刺破肌膚的那一刻并不怎麽疼痛,親王級吸血鬼的技術的确高超。力氣與神志随着被抽走的血液漸漸流逝,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燥熱和内心空虛的感覺。在意識完全消失前,耳邊沉緩而有力的反複着兩句話——
記住,你的仇人隻有我——愛德霍滋。
要永遠效忠梵卓族。
初遇
微風掠過,粉嫩如絲的夜合花飄落,洋洋灑灑的花瓣随着蜿蜒的小溪靜靜流淌,穿越整片夜合樹林。
忽而,花瓣在漩渦裏打了個轉。
“好美……”七,八歲人類模樣的小男孩雙手捧起一簇猶沾水珠的落花,剔透的酒紅色瞳孔在斑駁的日光下璀璨奪目。
“殘花而已,有什麽好看的!”另一個大一些的少年正對水梳理長發,銀色的眼眸彰顯出其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
小男孩忽然将手心裏的花瓣抛向空中,“呵呵……看哪!多漂亮!”
金燦燦的陽光四射,一顆顆晶瑩圓潤的水珠攜着粉色的夜合花在空中旋舞。男孩回首,揚起柔碎的黑發,花瓣與水珠滴落在他發梢與肩頭。那一刹那,美如一幅風景畫。
“父親!”男孩忽而綻開絢麗欣喜的笑容。
“父親。”銀眸的少年恭恭敬敬的喚了聲。
“這是你們的新兄弟,蘇。”忽然出現的男人溫和慈愛的笑着,即使閉着雙目也難當他絕倫的華麗高貴之氣。
才說了一句話,男人就離開了。連個背影也沒有給兩個兒子多看一眼。他就是愛德霍滋——當今密黨的領導者,被譽爲最接近吸血鬼帝王的男人。
“你喜歡夜合花嗎?”酒紅色雙眸的男孩問,他的表情嚴肅而認真。
“唔……”被愛德霍滋喚作蘇的栗發少年呆怔了片刻,忽然别過臉去。“還……還行……”
“那就是喜歡咯!”男孩歡呼了一聲,朝着僵立的銀眸少年喊道,“月殿哥哥,你看,蘇殿哥哥也說喜歡呢!”
少年月殿揚起下巴,過度外露的高傲使他看起來很是自負,“喂!父親大人親自給你的初擁?”
蘇殿驟然拽緊放在背後的拳頭。一秒鍾後又放開了發白的手關節。“是,兄長。”
從忍過初擁體質改變的強烈不适感後,從那個男人告訴他現在開始是梵卓族人的那一刻起,蘇學會了隐忍、學會了克制自己的情感、學會了做一個優秀的表裏不一的人!
“我是梵卓族的第一繼承人——月·柯洛特·梵卓,你可以叫我月殿。”銀眸少年先一步告誡似的向新加入者宣布自己的地位,繼而朝着身邊的男孩嘟了嘟嘴,“諾!這個笨小子叫夜殿。”
“你……!”小夜殿氣急敗壞,直跺兩根小短腿,他唰的張開一對黑色的小蝠翼,“我再也不叫月殿哥哥爲哥哥了!”說罷,留下無比得意的月殿和滿頭大汗的蘇殿,拍着翅膀撲騰撲騰的飛起來了。
才一轉身。小個子男孩哐的撞在樹幹上,腦袋鼓起了一個大包……
噤聲五秒鍾……
“嗚……哇——!!!”
那日傍晚,是蘇殿把哭得淚眼朦胧的夜殿背回去的。
夕陽輕輕扯着兩道身影,林間小路裏花雨傾灑。小夜殿一手勾住少年纖細的肩膀,一手又摸摸自己額上發燙的包,難免又心疼得抽泣起來。嘴巴裏卻問着毫不相幹的話,“蘇殿哥哥,你喜歡父親大人嗎?”
栗發少年含笑的眼眸蓦地黯淡了。他合上眼睑,把真實卻陰狠的情感關在心裏。
“父親大人是世界上最美麗高貴的人!”想起難得一見的父親,小夜殿水汪汪的大眸子閃閃發亮。
蘇殿側過臉龐輕笑着回應背上的男孩,“是,他是我今生‘努力’的目标。”
番外 夜合歡(2)
成年禮
“放輕松,那麽緊張的話連誓言也要背錯了。”已經成長爲青年的蘇殿從背後遞給臉色略顯蒼白不安的夜殿一朵粉色絨花,“含在舌下,可以緩解緊張。”
“夜合歡!”夜殿眼神一亮,“哥,你從哪兒找來的?”
“小時候一直去的那片夜合樹林。”蘇殿伸手接過下人遞來的領結,親自給夜殿帶上,“過了今天,我的小夜殿終于也成年了。”
清甜的香味自舌尖擴散,不安的心漸漸甯靜了下來。
“哥。你會不會讨厭我……”夜殿的聲音輕不可聞。
過了今晚,純血統的成年夜殿将取代蘇殿成爲梵卓族的第二繼承者,而蘇殿的排位自動後退一位。
“怎麽可能。”蘇殿攬過夜殿的肩膀,讓整裝完畢的夜殿正對鏡子,“你是我永遠的弟弟。”
那一夜,紫月當空,梵卓族古堡幽暗華麗的大廳裏聚滿從各地而來的賓客。
在台階盡頭巨大而古老的血色逆十字架前,夜殿左手撫胸,單膝跪地,“在暗夜之神以及曆代帝王的俯瞰之下,我——夜·林克萊特·梵卓,以純血統吸血鬼高貴的血液和靈魂在此立下誓言,‘直至體内流淌的赤紅色的湧動停止的那一日,必将守護梵卓族的名譽與榮耀,今生今世爲暗夜之神最衷心的奴仆。’”
“幹杯!”成千上萬隻晶瑩剔透的玻璃杯高高舉起,滿盛的殷紅色液體在月光下散發着濃郁的香氣。
“夜兒,祝賀你成年。”美麗耀人的勞麗輕輕吻了一下夜殿的臉頰。
“多謝小姨。”夜殿還以一吻,卻忽然聽見勞麗在他耳邊輕聲而快速的說了幾個字,
“從今日起,兄弟不再隻是兄弟……”
夜殿一愣,等他回過神的時候勞麗已經消失了身影。人海裏,雖然前來恭祝的人不在少數,可身邊少了熟悉的栗發男人,總覺得有些不安。甚至空虛。
夜殿一邊忙于應酬,一邊尋找那抹身影,卻怎麽也找尋不到。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濃烈。他,還是開始讨厭我了嗎……
“夜。”沉緩而溫和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父親!”夜殿欣喜,笑着轉身。
一種令人窒息的華貴氣韻從閉着雙目的男人身上散發而出,“恭喜你終于成年了,從今天起你将是梵卓族的第二繼承人。”
酒紅色的眼眸輕輕垂下,“是的,父親。”
“告訴我,孩子,你有沒有信心撐起整個密黨。”
夜殿微微一愣,繼而搖了搖頭,“父親大人,我不想成爲梵卓族的下任族長,兩位兄長都比我優秀,都比我更有能力。”
“我明白了。孩子,祝願你的一生快樂而充實。”愛德霍滋舉起酒杯,一幹而盡。
月下酒宴一個偏僻的角落裏,蘇殿獨自飲酒。速度雖慢,卻一直未停手。他的眼眸始終停留在一個人身上,看他心不在焉的應付前來搭谄恭祝的賓客,看他匆匆忙忙的尋找自己的身影。
“喲!好個失落的第三繼承人——蘇殿閣下。”銀眸的高貴青年唇染譏笑。
“兄長好興緻,我這偏僻的角落裏可沒什麽美酒佳肴。”蘇殿不緊不慢,溫和的回應。
月殿輕聲一笑,戲谑道,“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對手,不再是兄弟了。”
蘇殿舉起一杯葡萄酒,映着淡淡的月光凝眸看了會兒,“是對手。更是兄弟。”
那一霎那,夜合花輕輕搖擺。
番外 夜合歡(3)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成了年自然要承擔更多的責任了。即使不願意,但作爲名義上的梵卓族的第二繼承人,需要夜殿辦的事也不少。
光明曆982年十一月,夜殿應邀去狼人的聚集地多茲參加一個會議。雖然臨行前,蘇殿再三囑咐,“第一次出遠門,穩着點兒,做事不要急躁。”
但是,剛成年不久的夜殿還是出了岔子!
起因
多茲的街道上,以狼人爲主,但也有少許大膽的人類商人。沒有特殊情況,工藝技術落後的狼人不會傷害這些爲他們帶來精制武器的人類商人,但狼人兇殘的惡名在教會的宣傳下還是臭名遠揚。
一片雪花徐徐飄落,身着黑色立領大衣的年輕男子伸出手接住,才一接觸,雪花融化了。酒紅色的眼眸裏流露出些許哀傷,他是在爲雪花短暫的生命惋惜,還是因爲獨自旅行的寂寞?
路邊,販賣武器的人類商販跺了跺手腳驅寒,“今年的冬季似乎特别冷啊!”
正在挑選武器的狼人小夥子撓了撓頭,“南街新開了一家‘美女狼’酒吧,要不要去喝兩杯?我請客!”其實,狼人大都豪爽豁達。
“好!這狼牙棒就送你了,收攤,去‘美女狼’暖暖身子去,都快凍僵了!”商人把狼牙棒扔給小夥子,麻利的收了攤。
狼人小夥子也不廢話,接過狼牙棒就領着商人朝南街走去。
黑衣青年稍稍想了想,也跟着他們去了。
推開兩扇木門,就是另一個世界。
喧嘩嘈雜卻溫情熱鬧,與寂冷的街道有着天壤之别。
性感大膽的“美女狼”們在舞台上跳着火辣誘人的鋼管舞,青年瞥了一眼,拉了拉領子扭過頭去。
“老闆,一杯Tequila。”黑衣青年喊了聲。
他的鄰座,一隻白色的貓耳動了動。
店老闆是個60多歲的中年狼人,他尴尬的笑笑,“其實,本店普通的龍舌蘭也不錯。”Tequila是龍舌蘭酒一族的頂峰,隻有在某些特定地區、使用一種稱爲藍色龍舌蘭草(BlueAgave)的植物做爲原料所制造的此類産品,才有資格冠上Tequila之名。
青年明顯一愣,“哦,好。”
“這位吸血鬼帥哥哥,不一起喝一杯嗎?”甜糯糯的女聲自耳邊傳來。
青年詫異的看了眼,原來是隻小貓女,一對白色的貓兒特别招人憐愛。
“再加一杯GRASSHOPPER。”青年對老闆喊了一聲。
小貓女眨着圓圓的眼睛,“GRASSHOPPER,散發着薄荷清爽以及可可酒的濃香型的雞尾酒,加入鮮奶油後入喉香濃滑溜,非常可口。爲什麽給我點一款可以與甜品媲美的酒?”小貓女說話的時候露出一顆尖尖的小白牙,煞是可愛。
“出門在外,女孩子可不太适宜喝烈酒。”冰涼的指尖滑過貓女的紅唇。
究竟是誰在誘惑誰?
“睡覺時你喜歡睡在床的左邊還是右邊?”半昧着的酒紅色眼眸在微弱的燈光下散發出邪魅誘人的光芒。
“嗯……右邊,怎麽了?”貓女擺弄着雪白柔軟的貓尾,清純中又透出些許妩媚,惹得周邊一幹狼人個個垂涎欲滴。
“那今天我睡左邊,”俊美青年單指挑起貓女的下巴,“右邊……留給你……”
貓女突然想起西大陸的一句俗語:每一個吸血鬼都是調情高手,即使他是新手。本想調戲他,卻反被調戲了!
貓女心裏苦笑了下。她暗自掂了掂沉重的錢袋,不過算了,有了這些銀币也值了!
哐!一陣寒風夾雜着細雪灌入酒吧。
“神偷貓女莎莉,你可以選擇跟我回聖教受罰,也可以選擇從現在開始的7天之内被我追殺。”聖教七殺手,冰之使者——雷昂!
吵雜的酒吧瞬間寂靜下來,俊美青年皺了皺眉,他明顯感到貓女的臉色青了。
吸血鬼青年輕輕一笑,“你來晚了,閣下,這位貓女小姐已經答應今晚陪我了!”
“哈哈哈哈!”酒店裏的狼人頓時哄笑起來。
雷昂臉色不變,他的神情就像如今的天氣,寒得要命!而他的蔚藍色的眼眸裏除了原目标貓女莎莉外,又多了一個新目标。
“喂,他剛才叫你莎莉是吧!”吸血鬼青年搖了搖貓女,“莎莉,加上我,有幾分把握能赢他?”
貓女驚醒般渾身哆嗦了一下,“……沒……沒有!”
青年不滿的哼了聲,右手悄悄探入懷裏摸了一下。接着又摸了兩下,随後又摸了兩下……就這樣自摸了一分鍾後,青年徹底傻眼了。
梵卓族古堡頂樓的一張華麗奢侈的松軟寬大的床邊,站着的栗發男子雙眼發直,愣愣的看着靜靜躺在床上的一把名爲“惡魔之吻”的黑色匕首。
良久,他從嘴裏擠出一句話,“個混小子……來人!立馬動身去多茲!!!”
番外 夜合歡(4)
錯過
貓女驚吓過度,可以說幾乎沒有了戰鬥能力。而夜殿最得意的助手“惡魔之吻”又不在身邊,所以一招就被雷昂打成重傷。
焦急中,還好大腦仍在正常運轉,“多茲的西南方是東格拉德斯通道,東爲洛廷,北方是羅格王國,你準備往哪裏逃?”
莎莉沒有回答,卻突然甩開夜殿拉着她飛奔的手,“你快走,我還有件事要辦!”
“喂——!你不要命啦!”
“别管我,快走!”貓女莎莉頭也不回,四肢着地朝相反方向跑得更快了!
“……”夜殿選擇向北方前進,隻要安全通過羅格王國就能回吸血鬼總部避一避。
貓女幾個跳躍,翻入一扇黑洞洞的窗口,“大嬸!大嬸在嗎?”
“貓兒!”一個面黃肌瘦的女人扶着牆從床上坐起,臉上有些病态的紅暈,衣着單薄卻很幹淨。
“大嬸,這些錢先拿着用。我、我有事要去很遠的地方,可能再也、再也不回來了。”貓女抿了下嘴,眼眶微微濕潤,“莉莉安、傑裏、羅文他們那些孤兒,拜托您照顧了!大嬸的救命養育之恩貓兒來世再報!”
“貓兒!一路……走好……”女人準确的直覺和敏銳的洞察力告訴她莎莉的情況非常糟糕。偷兒那一行,沒一個會有好下場。比如,此刻苟且偷生的自己。
莎莉一刻不停,又翻窗出去了。她沒有走大路,而是由貧民窟的小道穿梭前進。
然,命運卻未能饒恕她。
“神偷貓女莎莉,你的選擇是拒捕,我理解的沒錯吧?”冷冷的聲音再度傳來,雖是問句,卻用的是陳述句的語氣。
“我是絕對不會和你回聖教的!”
刻有神秘字符的大劍砍落首級的那一刻,薄薄的雪地上綻開一簇紅花,凄美哀婉。
“叔叔,可以讓我來處理嗎?”
稚嫩的童聲輕輕傳來,雖然知道她一直躲在角落裏,但雷昂沒想到她會現身。
沒有尖叫,沒有哭泣,在目睹如此血腥的場面之後仍然鎮定如故,雷昂不禁對她刮目相看,“你叫什麽名字?”
“莉莉安。”6歲的女孩沒有擡頭,她把貓女的首級抱在懷裏,蓬亂的紅色長發遮住了臉孔,“叔叔你叫什麽名字?”
“雷昂。”大劍歸鞘。
“長大後我會來找你報仇的。”依舊是淡淡的語氣。
“好。我等着。”雷昂邁步向北。
夜殿撕了外衣簡單包紮了傷口,可依舊止不住附加光明之力的大劍對他造成的創傷。血滴在銀白的地上留下了顯著的痕迹,使得追殺者很快就得知了他的行蹤。
幾個小時後,雷昂在羅格王國邊境的城牆下追上了夜殿。
“吸血鬼梵卓族第二繼承人——夜·林克萊特,你可以選擇跟我回聖教接受火刑,也可以選擇在接下去的六天十九個小時内被我追殺。”
“呵!”夜殿稍顯費力的喘了口氣,露出一絲笑意,“我可以選擇從來沒有見過你嗎?”
“不,教規上沒有這個選項。”雷昂一本正經的回答,似乎沒覺得夜殿是在和他開玩笑。
“那好吧!我還是選擇熬過維持六天十九個小時的您的追殺!”夜殿語調輕松。
雷昂沒再多說一個字,掄起大劍就直直劈了過來。沒有多餘的花哨動作,這一招幹脆利落,蘊含驚人的殺傷力。
夜殿沒有驚慌,他用右腳踹起一堆積雪,同時借力以左腳爲重心旋轉半周恰好躲過雷昂那招,并且用雪迷住了他的視線。
雷昂踉跄後退了幾步,一腳踏空,墜入被薄冰覆蓋的護城河裏。
趁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夜殿展翼向東邊的雪松森林飛去。
十分鍾後,蘇殿以及十來個吸血鬼匆匆路過羅格王國上空。
錯過十分鍾,便錯過了一世。
一個多小時後,蘇殿趕到事發的“美女狼”酒吧,一片狼藉的景象使沉穩内斂的他驚慌失措,像瘋子般在多茲的街道上大喊大叫夜殿的名字。
不管是人類、狼人還是獸人,隻要酒吧裏有一個能說話的,他就抓住那人的胳膊、肩膀,大聲質問,“有沒有看見我弟弟?這是哪個混蛋幹的!快回答我!不然就殺了你!!”
“他們往北邊去了!求求你,放開我吧!”
“哦!好痛!骨折了!是聖教的冰之使者雷昂幹的!”
“還有一個小貓女和年輕吸血鬼!吸血鬼大人行行好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幾個随從都吓壞了,不得不攔住雙眼發紅的蘇殿。
蘇殿順手拿過吧台上的半杯龍舌蘭,忽然安靜了下來。夜合花淡淡的香味從杯沿上散發出來。他一口飲盡殘酒,“最近的聖教教堂在哪裏?”
“商業王朝的貿易中心——烏塔裏。”一個随從戰戰兢兢的回答。
“立刻出發,給我進攻那裏!”
“蘇殿大人!您……!”随從被蘇殿的眼神怔住了。他本想說憑他們這點人去進攻聖教教堂隻是自尋死路。
嚓!手心裏的玻璃杯現出數道裂痕,沾着溫濕的鮮血的玻璃碎片灑落一地。
番外 夜合歡(5)
愛德霍滋之死
第四天夜間,蘇殿一行趁着月色暗淡進攻烏塔裏的聖教教堂。
後一天中午,遠在洛廷的雷昂看到位于烏塔裏的聖教神職人員發出的求救信号,不得不放棄追捕夜殿,回烏塔裏支援。
第六天傍晚,雷昂和蘇殿照了個面,各受輕傷。蘇殿的十個随從悉數陣亡。
之後五年,未見夜殿。可這五年間夜殿的每一個行動蘇殿都在默默關注,從各地而來的蝙蝠快報每天都秘密出入蘇殿的寝室窗口,消息甚至精确到他的小弟弟昨晚睡覺前喝了幾杯葡萄酒!
一天夜裏,梵卓族古堡内愛德霍滋的居室裏忽然響起女人的盛怒聲。
“愛德霍滋,你到底想怎麽樣!”身着法袍的女吸血鬼拍案而起。
閉着雙目微笑的男人語氣溫和,“勞麗,你該叫我姐夫,或者愛德霍滋姐夫。”
“好,愛德霍滋姐夫,”勞麗深吸一口氣盡量使自己的情緒平穩些,“爲什麽要放那個孩子在你身邊?!他很危險!”
愛德霍滋輕輕搖頭,“目前來說沒有人比他更喜歡夜了,你不必擔心。”
勞麗向前走近兩步,“比起夜兒,你更危險!那孩子對你的仇恨使我的水晶球都炸成了碎片!你當年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呵呵……勞麗,你又在占蔔别人的隐私了。”愛德霍滋優雅的抿了一口紅酒,笑意不減。
“我……”
“好啦,晚了,快回辛摩爾城堡吧!”等了一會兒,沒有聽見勞麗的腳步聲,愛德霍滋又加了句,“如果願意在這兒留宿一晚的話我也很歡迎,你的房間依舊在你姐姐生前的房間的邊上。”
“我一直不知道爲什麽姐姐當年執意要嫁給你。”勞麗酒紅色的眼眸裏閃現出一抹悲哀,繼而她眯起了眼睛,“愛德霍滋,你是個瘋子。”
“呵呵……我隻是活得太久了。”愛德霍滋淡淡笑着,沉靜如一汪映着月光的湖水。
“所以,你就想找死?!”勞麗忿忿的扭過頭去,“即使知道酒裏有毒,依舊往肚子裏灌嗎?!你再這樣,我就親手殺了那個小子!”
“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都走了,勞麗你知道嗎?一個人孤獨的活着,很痛苦……”愛德霍滋輕輕靠在椅背上,“隻有他才能讓我解脫。勞麗,别毀了我,最後的希望……”
“你解脫了那夜兒怎麽辦?他是如此崇拜着你!梵卓族怎麽辦?族内沒有人達到親王級别的實力!密黨怎麽辦?布魯赫一直在虎視眈眈領導者的寶座!”
“夜已經成年了,何況他還有深愛着他的小姨和兄長。梵卓族和密黨的接班人不是已經找好了嗎?那個孩子有能力繼承我的位置。”
“……瘋子!”勞麗摔門而出。
老管家來到蘇殿的房間,打斷他一封封回顧關于夜殿的信件。
“老爺有請。”
蘇殿跟随管家走到愛德霍滋房間前,敲了敲門。
“進來吧。”溫和慈愛卻讓蘇殿恨之入骨的聲音響起。
蘇殿寒聲道,“我來了。”順手關上門。
“五天後,和我一起去東10區狼人總部。”愛德霍滋掙開了他那雙讓蘇殿恨得發狂的雙色眸。
“……是。”
.......................................................................................
談判場上,當愛麗絲和凱爾破門而入的那一刻,狼人和吸血鬼都陷入了混亂。有的到處亂竄逃躲,有的奮力撲身上前,更多的是在愛麗絲的聖光攻擊之下灰飛煙滅。
“噗……”愛德霍滋吐出一口鮮血,他輕聲開口,“我以爲,你不屑于和别人分享我的死亡……”
愛德霍滋高大的身影加上蘇殿精挑細選的角度以及此刻混亂的場面,沒有人發現這裏的異狀。
蘇殿手握一指粗的細劍,劍尖刺入了他身前男人的心髒。栗發男子宛如少年時刻那般,咬牙切齒的道,“無論用什麽辦法,隻要你在我面前灰飛煙滅就成!”
“呵呵……是嗎……”愛德霍滋依舊淡淡笑着,他上揚的唇角似乎含着深深地期待。
蘇殿深知,這點傷還要不了他的命。
細劍拔出時帶起一溜血珠,下一刻,長年累月被毒素損害的麻痹身體在愛麗絲橫沖直撞的聖光之力中化爲灰燼……
“謝謝……”缥缈沉緩的聲音在腦海裏徐徐回蕩,蘇殿驚在當場。
原來,還是被他利用了……
夜合花在輕聲歎息,粉色的花瓣猶如淚雨一般傾瀉而下。
夜,這次換我問你。
在知道愛德霍滋死亡的真相之後,你會不會讨厭我?
我想,你是一定會的。
從小你就是像敬仰天神一般敬慕着他。
所以,我決定不告訴你真相。
如此這般,你就會像小時候一樣喜歡我了,是不是?
我希望,你愛我就如同我愛你。
可是,這分别的五年裏,似乎另一個特别的人物闖入了你的内心。
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我稍不注意你就會犯錯,可這次,你卻犯了個緻命的錯誤……
我,和那個黑發的小女孩,你更喜歡誰?
我的靈魂是絕不允許自己同别人分享你的,絕對!
夜……
番外 夜合歡(6)
别了,兄弟
“哥……我回來了……”夜殿輕輕一笑,神情裏有些疲倦,并非因爲路途艱難。
蘇殿欣喜的迎上前去,“好久不見,夜。”心裏卻開始惴惴不安。
“父親怎麽會……”長長的睫毛微微下垂,擋住漂亮的酒紅色眼眸。
蘇殿背過身去,眺望窗外,“是光明使者愛麗絲。”
夜,我能欺騙全世界,唯獨無法看着你那雙眼睛撒謊。
夜殿的眼眸漸漸黯淡,“憑愛麗絲一個人?”
哥,我隻想讓你親口對我說。整個過程已在水晶球裏重現。
“……是。”
對不起,夜。
“那好……我走了。”
再見,哥哥。
“夜!”
别走!
“至此告别,蘇殿閣下。”
至此兄弟不再是兄弟。
蘇殿……閣下?!
難道,這也是命中注定的嗎?
獨自漫步在夜合樹林裏。
花已零落,殘作泥。
正如你對我的情誼。
蘇殿輕輕靠在一顆最粗壯的夜合樹下。
那日,在這兒,第一次遇見你。夜合歡洋洋灑灑的飄落,水珠點綴在你肩頭發梢,酒紅色的閃亮眼眸以及稚嫩歡快的笑容,一切的一切絕美如畫。
如今,你已離去。
而我,沒有資格挽留。
過了夏日,花棄了枝頭。過了秋日,葉棄了枝頭。寒冬,隻剩大樹孤零零的獨活。
來年,你還會歸來嗎?
夜合花殘香散盡。
唇角揚起一抹微笑,在夕陽下更顯凄涼。
今晚,讓我在最初的相遇裏做個好夢。
明日,你是夜殿,我是蘇殿。
灰飛湮滅
哦!她就是你選中的那個人嗎?蒂麗絲·安娜·卡爾法,真是個惹人喜愛的少女。
夜,你能掌控得了她嗎?
不,你沒這個本事。
她的一切能力都在你之上,冷靜的頭腦、謹慎的思維、絕佳的觀察力、萬人之上的氣魄,呀!難得一見的集頭腦與實力一體的人才,除了涉世未深城府不夠以外,我都開始嫉妒了!
不爲我用,必将除之!
我開始用語言誘惑她,企圖讓她歸降梵卓族,無論今後爲你還是爲我所用。可她隻是掩嘴輕笑。我用上了“誘惑術”,依舊沒有效果。
不是永恒的生命,不是純粹的黑暗魔力,更不是永葆青春的美麗容貌!她究竟想得到什麽?
整個梵卓族?甚至整個密黨?
她說,她要這個大陸!
夜,這個女人不是你駕馭她,就是被她駕馭!如此強勢的女人,唯有不留餘地的征服她,才能讓她對你死心塌地。
你做得到嗎?
不,你軟弱的性格做不到。
在我正要爲你将來的失戀表示哀悼的時候,她說,“可是夜殿不會這麽認爲!”
語氣堅定如磐石!
我一直不明白,究竟有什麽信念使她的心智如此堅定?
現在我知道了,她信任你,全心全意的信任你,就如同一個女人信任她的愛人。
哎呀!或許,你不會失戀了。
心髒陣陣發疼,力量被她抽走。
那一定是給你!
這一刻,我是多麽快樂,心中滿載的喜悅等同于與你相見的第一天。
夜,你的安娜是一個理想的愛人。隻是你駕馭不了她,永遠也駕馭不了。
她對你的愛不及你對她的愛,正如你對我的愛不及我對你的愛。
我的傻弟弟,你不知道,我愛你,早已超出兄弟之情。
你也不知道,她愛你,早已超出你所認爲的喜歡的程度。
我不在了,别像小時候那樣老做傻事。
我不在了,你會……想我嗎?
偶爾……隻要偶爾想一下我就滿足了。
好冷,你能抱抱我嗎?就像小時候我抱着你那樣。
我想和你一起坐在夜合樹下看夕陽,我想再一次背着你回家。
夜……
番外 夜合歡(7)
夜殿
蘇殿……死了……
我的哥哥……死了……
殺了他的,是安娜!
夜殿愣愣的看着少女掌心那顆紅色珠子,熟悉的氣味自其間散發。淡淡的栗發從眼前一晃而過,仿佛在耳邊低聲呼喚,夜……
指尖在顫抖,視線裏的景物全在晃動。
爲什麽……抓不到,不要動啊!爲什麽晃個不停?!
夜……
哥,你在叫我嗎?
夜……
哥,是你在叫我嗎?
夜……
哥——!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好怕……哥……我好害怕……别走……你别走!
張開蝠翼,緊緊包裹孤單的靈魂。年少時纖細的背影還深深镌刻在腦海裏,如今再次複蘇,掩蓋了殺死愛德霍滋時那種瘋狂絕狠的神情。
我恨你弑親。
你犯了吸血鬼的禁罪。
不可饒恕。
我恨你。
可我卻不願你死。
所以阻止了勞麗小姨。我來找你隻是要向小姨證明,無論什麽情況,兄弟還是兄弟。可你卻欺騙了我……
那一霎那的失望與憤怒,你可懂得?
我的好哥哥……
而今天,我最愛的人殺了我最喜歡的人,呵呵……你們要我怎麽辦?
你們要我怎麽辦?!
安娜,你到底在想什麽?!就那麽希望我得到梵卓族族長的權力?!以至于不惜毀滅一個和你無冤無仇的靈魂?!!
第一次發現,你好可怕!
可怕到讓人心寒……
究竟是你迷失了,還是我迷失了?你的甜美、你的善良、你的天真、你的可愛,我找不到了……
但此刻我卻明白了你那嬌小的身軀裏究竟蘊含了多少瘋狂的力量!
你就像朵冰冷肆意的黑色火焰,随時随地會燒得别人屍骨無存!
蘇殿之後是邁卡維,邁卡維之後又是誰?
或許,是我吧……
呵!
你變了,變得我怎麽也認不出了。雖然是同樣的容貌,卻讓我抓狂。雖然是同樣的聲音,卻讓我發寒。雖然是同一雙眼眸,卻讓我感覺冰冷刺骨。
我喜歡的,不是你。
不是如今的你。
不是……
因爲我有利用價值,所以你接近我。
因爲我是梵卓族的繼承人之一,所以你才親近我。
如果哪一天,我連這點卑微的價值都沒有了,你會怎麽做?
冷冷的說一句“永别了”,然後親手送我入地獄?或者連那雙高傲的眸子都不屑再看我一眼就轉身離去?
呵呵……
你是王。
而我,隻是仆。
所以,你的命令我依舊會奉上生命的代價去執行。
你說,“進門。”
是,遵命。
番外 夜合歡(8)
以親王的力量破除門上的幻術,當鑰匙插入位于逆十字架中心的孔内反手轉三圈後,看似厚重卻輕如薄紙的最後一道門被打開了。
進門前,夜殿用餘光瞥了一眼安娜,見她臉色慘白,無力抵在牆上,心中一陣刺痛。
“吾之後代啊,歡迎你的到來!”悶沉威嚴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室内響起。
夜殿警惕的環視了一圈,百平米的石屋裏除了懸浮在空中的一滴詭異的玫瑰藍色液體,什麽也沒有。“梵卓族第十七代純血子嗣,夜·林克萊特·梵卓,拜見先祖。”
玫瑰藍色液體繞着夜殿漂浮了一圈,似乎很滿意,“經過了重重考驗來到此處,你的智慧與實力已經被吾承認。而吾的确在你身上感覺到了吾純正血液的一部分。告訴吾,你能否擔當起吸血鬼帝王的神聖職責?”
夜殿大驚,他從沒想過前任帝王設下墓地是爲了選擇後任者的!而且不隻是他,所有人都沒有想過!
然,驚訝的表情卻在如今的夜殿眼中轉瞬而逝,他眉也沒皺一下,“我能。”
如果勞麗能看見這一幕定會明白,她親愛的夜兒究竟在一夕之間成長到何種可怕的程度。可惜,這裏已經是她的水晶球無法占蔔的領域了。
“好!”那液體回答。
奇異的藍光籠罩了夜殿全身,玫瑰藍色的液體沒入夜殿的額間。
頓時全身血液逆流!如潮水的記憶洶湧而至,撐得腦海疼痛異常。
冰冷的身體愈加冰冷,血液在體内發生了質的變化,鮮紅的血液漸漸轉爲藍色。
難以言喻的痛苦使得夜殿不得不彎下腰去,冷汗泠泠。然而,眼前卻閃現出一張天真秀麗的臉龐。
站起來,她仿佛說。
夜殿忽而笑了出來,可這笑容在因痛苦而扭曲的俊臉上不怎麽好看,卻令人心疼。
挺直了腰杆,任痛苦如暴風驟雨般襲來。
隻要心中的信念依然屹立,就決不會倒下!
當全身的血液由紅色轉爲藍色之時,巨大的力量變得難以控制。四周的石牆首先經受不住,紛紛破碎、倒塌。
石室的坍塌瞬間向兩邊擴散,整個地下墓室搖搖欲墜。
“吾等是暗夜之王永恒的奴仆。吾等爲王而生。吾等,當爲王而死。”
随着力量的到來,胃中的空虛感也在加劇。血液變質、忍受痛苦,都消耗了他大量的體力,不知道是不是由于那滴玫瑰藍色的帝王血液的緣故,夜殿從未如此渴望過鮮血。
墓室坍塌導緻的危機感使夜殿豁然驚醒,“該死的!安娜還在外面!”
多蘿西的貓尾上卷着一顆傳送水晶,四隻爪子牢牢抓住劇烈晃動的地面。澈焦急的搖着安娜的肩,而少女卻倔強的盯着那扇銀質的門,倚坐在牆角絲毫不肯挪動。
“死丫頭!再不走就沒命了!”多蘿西向着安娜大吼,卻被巨石砸落的聲音所掩蓋。
“多蘿西,澈,你們先走。這次的事情不親自了結,我将後悔此生。”安娜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宛如身處危險之外,鎮定、堅毅、剛強。
多蘿西恨得牙癢癢,一爪子拍在身邊的牆上,本就垂危的石牆轟然倒塌。她躍上澈的肩頭,用力砸碎了傳送水晶。光芒閃過,妖貓和精靈少年的身影瞬間消失。
安娜忽然捏緊拳頭,“是在等我下命令嗎?”
一塊巨石不歪不斜,正着安娜的頭頂墜下。
銀質的門後,夜殿不做聲響。而石塊卻碎爲粉末。
地面撕裂、震晃、下陷,四處皆是坍塌、損毀的隆隆聲。地縫在安娜腳下擴大,宛如一個通往地獄的入口,幽深而寂冷。
少女淩然站立,臉上不見絲毫畏懼。
忽而,她唇角微微上揚,一股不知名的熟悉香氣鑽入肺腑。
“你該學會怎麽下命令。”抱緊懷中纖柔的少女,夜殿展開蝠翼淩空而上。所過之處落石紛紛化爲粉末。
黑色的眼眸劃過一絲兒童般狡猾的光芒,“即使是王也有不想下命令的時候,比如——”
“你……唔!”
兩片溫濕而柔軟的唇瓣輕輕貼在夜殿的唇上,羞澀而輕柔。黑發交結,在晶瑩的粉末裏飛舞。
蝠翼微微顫抖,洩露了俊美吸血鬼此刻的心情。夜殿還以一吻,纏綿悱恻,技藝之高超令兩人流連忘返。情不自禁中夜殿沿着安娜細膩精巧的下颌一路啄吻,直至頸側。喉結輕輕滾動,獠牙刺破肌膚的那一刹那,粉嫩如絲的花瓣悄悄綻放,散了一地淡香。
哦,原來是夜合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