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拿了登山杖，和安妮沿着地下河的流向走了一段，安妮的小火苗偏斜得越來越厲害。走了一段，河流進了一個矮洞，河岸到了盡頭。我用登山杖試試水深，覺得似乎可以順河下去。

“會遊泳嗎？”我問安妮。

大小姐搖搖頭，隻會玩火，絕不敢碰水。我叫她在這兒等我一會兒，自己下了河。腿不方便也不好遊，我勉強靠着手劃水劃到矮洞下紮進水裏，又向前刨了兩下。頭頂上似乎亮了一些，我浮出水面，新鮮空氣撲面而來。很遠處有一片光亮，是河流出口。

什麽都不用說了。我一頭紮回水裏，雖然是逆流可比剛才遊得快多了。我遊回地下河上了岸，拉起安妮。“走，回去拿點東西。”

“那邊可以出去了嗎？”

“可以。”我說。

盡管兩人都走了這麽久還都帶傷，腳步這會兒還是輕快了許多。回到水晶洞，我把那幾張紙夾進那本日記放好，順便又從桌上的書中抽了幾本出來。下河沾水會毀紙張，我脫下襯衣包了包這點東西，雖然盡力裹嚴實了，可惜襯衣本身太薄。

自從進了沼澤衣服就跟我有仇，連哈斯塔的衣服都是，進來時燒光一大半，現在還是沒法穿在身上，這會兒連褲子都得脫了。我把長褲也脫了包上去，隻剩裏面短褲。長褲口袋裏突然掉出樣東西，剛剛下河已經濕了一些，我趕緊也拿出來包進書裏。

沒什麽可帶的了，我把這包東西塞進安妮那個正裝外衣做的包裹。本來我還嫌哈斯塔這件衣服有點大，現在看來幸虧大了點。

“我可以拿水晶走嗎？”安妮問，她指着剛剛通道口被打斷的那叢晶簇。我搖搖頭。“我們帶不動。”

這一整洞的水晶，一整洞的财富。也許很誘人，隻可惜我天生免疫，否則憑我挖過的那麽多遺迹，不至于到今天還是個窮小子。生死之際财寶恰恰最無用，這裏的這些屍骸，他們生前一定會願意用這所有的水晶來換哪怕多一天的生命，隻可惜無處可換。

不過水晶之外的東西好像有點用。我三兩下把那個木箱子拆了，從散了一地的破爛裏刨出箱底的厚木闆。安妮不會遊泳，抱着它就好得多。我一拿起木闆，那一大堆破爛又散開更多，一片髒兮兮的東西中突然出現了一點不一樣的顔色。

那是枚樣式特别古老的挂墜，壓在最下面。我扔下木闆撿起它，挂墜上面刻着幾個字，是個人名。

我想我知道這挂墜是誰的，應該可以物歸原主，我便把它也塞進安妮的包裹，叫她千萬背好。安妮點點頭，又問：“我真的不能帶水晶走嗎？”

“不能。”我說。

骸骨壓着的那幾張紙上不止有水晶洞的圖，還有幾個别的地方。我剛剛随便瞥了一眼，看到幾條沒發現的新路。一路走來，這裏絕對和我要找的符文有莫大關系，出去之後收拾行裝我得再回來。那時候我再給她帶一塊也不遲。

安妮很失望，但還是點點頭。我們回到了地下河邊，順着水流走到盡頭。我幫安妮再緊了緊身後包裹，再把登山杖别在背後皮帶扣上，領着她下了河。我叫安妮一定抓緊那塊厚木闆，順便踩踩水，安妮伸着兩條腿亂踩一通，速度倒是不慢。我們抱着木闆遊過矮洞，我給她指了那個出口的方向，她看到了腿立刻蹬得更快，比我利索得多。

“你也快點！”安妮說。

“大小姐，管家已經快要犧牲一條腿了。”我說。

“那就看我的。”安妮說，她開始拼命撲騰，濺起半人高的水花。我幹脆摟緊木闆讓她帶着我遊。前面幾叢野草擋在兩邊，我還沒說話，安妮直接一個火球扔過去，把野草燒得一幹二淨。我們擦過野草的灰燼過去，水流似乎變急了一點。

前面有個稍緩的彎，我拉拉安妮叫她跟着我向一個方向劃水，安妮看看我的動作，勉強跟着做，卻把我們拉向相反的方向，她實在是不會遊泳。眼看快要撞到岩壁，我回手從背後抽出一根登山杖戳住岩壁使勁一頂，反作用力推離我們躲過了彎道。一陣清風立刻撲面而來，我和安妮擡起頭，出口現在就在正前方不遠。

但水流這會兒更急了，我突然有點不好的預感。外面該不會是瀑布吧。

“我越來越會遊泳了！”安妮叫道。

“大小姐，是水流急了。”我說，“看着前面，小心點。”

然而話說出口就晚了。水流流速陡升，我們一下變成了被水沖着向前。我趕緊一手抓住安妮，另一手抓緊木闆。我們一頭沖向河流出口，亮光近在眼前。水流湍急，我開始默念，千萬不要是，千萬不要是，千萬不要是最倒黴的那個——

“啊——！”

都不用安妮叫了，我叫出了聲。不是瀑布是個向下的小坡，我們跟着水流被沖向空中。我大叫一聲閉眼憋氣，激流帶着我們沖進水裏，接觸水面的那一瞬間木闆碎成幾片，幾條小魚都被砸飛了上去。

我們一下掉進水底，安妮手腳亂揮一通，我拉起她把她先托出水面，自己跟着鑽了出來。河岸就在不遠處，我拉着安妮遊到岸邊，把她托上去，自己抱着河岸喘氣。陽光明亮耀眼，我舉起手來摘下一朵扔向天空，再一次感謝它的恩賜。

“你，你，你上來啊。”安妮趴在河岸上看着我。

“讓管家再涼快會兒。”我喘着氣說，“礦坑裏太憋氣了。你快看看包裹裏的東西，丢沒丢，拿出來晾晾。”

安妮翻了個身爬起來解開包裹，幾個符文散出來，旁邊躺着那枚挂墜。安妮再拿過我那個衣服裹的小包打開，外面濕了一大片，裏面的書封皮被沾濕了，那幾頁紙的邊緣也濕了。她把書取出來攤開晾着，一件小東西突然掉了出來。安妮又驚又喜。

“紙牌！你在哪裏找到的？”

我笑笑。在岩室裏時，它本來在凱恩手裏，安妮一通狂抽，凱恩就沒拿住把它掉在了地上，不過當時誰都沒注意。後來秘術師們召出了亡靈，我去撿符文打算爆破，那時才看到了它。

跟着我下了一次河，紙牌現在有點濕，不過還算完整。我拿起紙牌晃了晃，“還記得幸運卡上畫的什麽嗎？”

“紙牌！”大小姐振臂高呼，“帶着紙牌就是這麽幸運！我們出來了！”

我突然想問個問題。

“大小姐，這紙牌還入您的眼嗎？”

大小姐揚起頭，一甩頭發。“太醜了！”她大聲說。

我們倆一起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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