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徹底消失在地平線後。烈陽士兵也回來了,還多帶了幾個和巴朗一樣穿袍子的老者,大概也是長老。聽說烈陽長老挺多的,不像拉闊爾隻有一個。
我被他們請進了烈陽神殿。之所以要用個請字,因爲過來迎我的士兵,長老,所有人,不知爲何都挺恭敬的。我完全不明白爲什麽,但是總比冷言冷語強。
烈陽神殿很漂亮,是全部由石頭搭建起來的建築,有着與山下拉闊爾建築樣式相仿的尖頂。房檐最高處是熟悉的圖樣,烈日火鳥。我還看到神殿周圍的石雕,應與與拉闊爾小廣場上的石雕同源,但樣式更貼近斯坦帕時代,仍舊是火鳥樣子的太陽神。
整個峰頂雖然海拔是全瓦羅蘭最高,但沒有積雪。而且相對這個海拔而言,氣候絕對太熱。幾次符文戰争徹底改變了瓦羅蘭原始地貌與氣候,巨神峰的反常就是如此。但也多虧這樣,烈陽人才能常年住在這裏了。
我跟着他們進了神殿。内部空間比從外面看起來似乎還要大一點,兩側長廊通向後殿,站滿衛兵。正面的大廳肅穆莊嚴,左右各有兩列神像,牆上挂滿斯坦帕時代的古老兵器,但沒有他們先人斯坦帕人最喜愛的矛。
因爲烈陽人與拉闊爾分家後舍棄了這種兵器,他們隻用劍了,那個傳說中太陽戰士的武器。屋頂似乎有镂空,白天時會有陽光落下,可以想象采光必定漂亮又神聖。大廳盡頭是兩座巨大的神像,大一點的是太陽神,略小的神像是斯坦帕戰士的樣子,想必是傳說中能使用太陽之力的那個。
“這邊。”巴朗說,他把我領到大廳一角。這裏有幾塊平平整整的石頭,他請我坐下,兩個烈陽士兵跟着按住我肩膀。他自己和另外幾個長老也坐了,餘下的士兵也在旁邊站好,他們還真忌憚。佩奇那幾個人這會兒不知道在哪裏,那個一起綁上來的少年也不見了。
“探險家,這樣稱呼你沒問題吧?”巴朗說,“我們都很少下巨神峰,也沒看過你們聯盟比賽,不是很清楚。”
“随意。你們還綁着我呢,叫什麽都行。”
“這實在不好意思,但我們現在不能給你解開。希望你一定要理解,你們聯盟選手都比較厲害。”
“你們也有蕾歐娜啊。”我說,“在她面前我可一動不敢動。”
“她啊。”幾個長老看起來年歲最大的那個笑了一下,但不接話。“探——探險家,我們先來談事情吧,談事情。那個佩奇,說你有一枚符文?”
他的通用語異常生硬,比我的斯坦帕語還爛。通用語現在普及得還不錯,大概是他自己年紀太大,很少和外面接觸的緣故。“你們不是把我背包拿走了嗎?裏面有嗎?”
“沒有。那你,那你身上也沒有了?”
我低頭看看自己,短褲背心。“你覺得我身上哪兒還能放東西?”
“也對,也對。我還在你背包裏看見了一包烈陽的老典籍,是哪裏來的?”
這個說話不利索的長老立刻放棄了佩奇的事情,也夠應付的。“那是路上撿的,是斯坦帕典籍。”
“那是我們烈陽的東西。你得留下。”
“好。”我點頭,這也沒辦法。最年長的長老很滿意。“那現在我們來談黛安娜吧,黛安娜。”
“直說吧,你們要找黛安娜?”我問。
“對。”另一個長老點頭,“如果你能告訴我們她在哪兒,感激不盡。”
“我不知道。”我搖頭,“而且就算你們抓到了她,也不能把她怎麽樣啊。聯盟選手都受聯盟公約保護的。”
“這些不用你操心,我們就想知道她在哪裏。”巴朗說。
“我真不知道。”我再次搖頭。
“探險家,你不能體諒我們一下嗎?這個叛徒我們追了她五年,就因爲聯盟公約沒法動手。她殺了我們三個長老,我們就看着她逍遙法外?”
你們現在倒跟我講起法律了,按法律難道我該被綁上來按在這兒。我仍舊搖搖頭。“你們再問多少遍,我也是真的不知道。我難道要編個地方給你們去找?”
幾個長老互相看看,換成了斯坦帕語開始交談,我看看四周,裝聽不懂。一個長老覺得我是真的不知道,最年長的那一個堅持認爲我在包庇黛安娜,巴朗則想去找佩奇再問清楚。七嘴八舌讨論了好半天,我都快要睡着時,一個守衛快步走進烈陽神殿,來到這群長老身,俯身輕聲說了什麽。聽完,幾個長老面面相觑,然後看看我。
“要不先把他關起來?”一個長老問。
“關,把他捆嚴實點。”巴朗說,“聽佩奇說他很會逃跑。”
“那就多派幾個人看着他。”大長老說,“今天一晚上輪班,别斷人。還有,他挺瘦的,把牢房欄杆擋上,不然我看他能鑽過去。”
這大長老夠狠。商量好了怎麽對付我,他們就快步往神殿外走去了。烈陽士兵押着我繞到大廳後面,七拐八拐到了間石牢。房間三面無窗,隻有個通風口,鐵欄杆挺粗但間隔不小,我沒準真能鑽過去。幾個士兵真的拿了木闆來綁在了欄杆上,然後用繩子把我腿腳也一起捆了,最後才關我進去。牢門鎖上,士兵也沒走,就站在石牢門外一動不動,沒過幾分鍾還又多來了幾個,全都守在門口。
這回是徹底關嚴實了。我掙紮了兩下往牆角靠了靠,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把頭倚在牆邊,看着石頭做的天花闆。
欄杆都封上了,這裏現在就很像學院地下關禁閉的小黑屋。我在那裏被關時也會被捆,但不是繩子,而是魔法——學院會找個英雄來,瑞茲,莫甘娜,或者拉克絲,總之是個能用魔法把我捆上的人。
但誰也不願意幹這個活,太累,因爲他們得全程盯着,魔法不能停。一開始我常被罰關禁閉,這幾個同僚也常被叫來看着我,但誰都是沒堅持多久就罷工不幹。他們幾個向學院說,真的是稍微松懈一秒我就不見了,這個賤貨太無恥。
于是後來學院就懶得關我了,他們沒那個功夫跟一個屢教不改的完蛋貨過不去。這麽一算,我起碼有四年半沒進小黑屋,今天到了個相似的地方,還真有點懷念。
而今天連魔法都沒有,身上捆的是繩子。安德烈逼我簽的瞬移禁令裏有一條是什麽來着,瞬移不能帶着其他東西和人,自己的衣服和随身物品除外。
所以既然可以不帶其他東西和人,也就可以不帶繩子。外面的守衛剛開始守門,精神頭還都足,我可以先歇一會兒。等他們都累了,放松了警惕,我就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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