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乎睡着了，還做了個夢，我是個多夢的人。這一次是蕾歐娜做了一頓大餐請我吃，我一口都吃不下去，跪地求饒，蕾歐娜就拿劍指着我。我轉身想逃，出門卻撞上潘森，他大吼一聲我又在勾引他的妹子，一矛刺了過來。

我一下驚醒。“别，潘森，别——”

“别什麽？”

潘森的聲音，我吓得立刻出了一身冷汗，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别，别激動，就是我，潘森啊。”

我睜開眼，濃眉大眼棕色卷發如此熟悉。我又看看四周，還是這間小石牢。外面的守衛也都在，仍舊一動不動。隻是眼前多了個潘森，也被捆着。

原來不是夢。眼前是真的潘森，今天一天沒見，沒想到在這裏碰上了。“你這是？”

“嗨。”潘森也挪了挪，往我身邊一倚，“蕾歐娜聽說你被關了，非要上峰頂找烈陽族長老理論。我就跟着她上來了。她暴脾氣，跟長老兩句話就開吵，氣的長老要關她禁閉。”

“長老要關她，結果你進來了。”我說。

“關誰不是關，我替她。”潘森說。

這都行，烈陽人真能湊合，怎麽不找個人替我呢。“那蕾歐娜現在呢？”

“讓長老轟下山了。”

“烈陽吉祥物讓烈陽人轟下山？”

“烈陽族對她一直不太好。”潘森說。

這個有耳聞。她自己也說了，在峰頂的這些年和關禁閉沒什麽兩樣，除了訓練就是訓練。不許随便下峰頂，不許和外界往來，書信都要經烈陽長老過手。以至于她剛進聯盟時看什麽都新鮮，活活像剛從原始社會穿越過來的。不過——“再怎麽不好也不至于轟下去吧？”我問。

“她要闖神殿進來找你，所以就被士兵架出去了。”

潘森說着，語氣竟然有點失落。“探險家，你還說她讨厭你。她爲了你都肯沖撞長老。”

“别别别，絕對不是。她是和法官簽了合同出來的，我出了事她要擔責任。而且連你都關進來了，她肯定更急。”

“會嗎？”

“絕對是。”我壓低聲音，“你要是不信，我打算一會兒逃跑下山去找她。你也一起？看看她是不是急的團團轉呢？”

現在潘森在，事情更好辦，逃出神殿之後他帶着我直接往山下跳幾跳，誰也追不上。——假如他想跑的話。萬一他一心要替蕾歐娜頂罪，把石牢坐到天荒地老，我就沒辦法了。

還好不是。“一起走一起走。”潘森也壓低聲音，“你把身子轉過來，我給你解開繩子。”

“你還能解繩子？”

“噓。”潘森看看外面守衛，我發覺他進來之後，所有守衛都轉過身去背對着我們。他動了動身子，掙紮了兩下，繩子就松開了。我一愣。

“他們給我系的是活扣。”潘森說，“這幾個烈陽守衛都是兄弟。以前我總爬上來看蕾歐娜，跟他們混熟了。”

“這也行？”我趕緊轉過身，讓他幫我解手上繩子，“你不是說你以前沒上過巨神峰頂嗎？”

“那是蕾歐娜以爲我沒上過。我跟你說，我都是偷偷爬上來偷偷看她，不讓她知道。不然她得把我打下山去的。這還多虧了他們幾個，都罩着我。”

潘森說着把我手腕上的繩子抽掉。“鎖也是挂上的，随時能出去。但你先别急，外面都是守衛，逃也逃不遠。再等一會兒天亮，烈陽的日出祭禮一開始，所有守衛都會去神殿大廳，那時候咱們再跑。”

原來我睡了挺久的。也是，白天跑得太多。不過潘森可真行。“巨神峰兩族互不往來，可你連烈陽人都能稱兄弟，還能把你私放了。”我笑道。

“你以爲我好過？”潘森說，“這幾個烈陽兄弟都喜歡龍角，我前後在費倫平原打了三十多隻，給他們每人分了，這才混熟的。”

我目瞪口呆。狩龍是斯坦帕傳統，到拉闊爾族和烈陽族也都還保留着。但是最好的勇士一生能去打一隻就很不錯了。像剛來時我們見的那個拉闊爾探險家薩托，他最好的收藏不過一隻龍角。射手之家裏那個重火力墨鏡女，她的龍角多一些，有四隻，其中還有兩隻是同一條龍的。四隻角裏，三隻做了頭盔，一隻擺在屋裏，供我們這些嬌嫩的小射手瞻仰。

“你打了三十多隻龍，就爲了爬巨神峰頂偷看蕾歐娜？”

“這個這個，你換個詞吧。偷看有點難聽。”

“好吧。你打了三十多隻龍，就爲了爬巨神峰頂，充滿愛意地觀察蕾歐娜的生活習性？”

“對。”潘森一拍大腿，十分自豪。我不由得慨歎起來。“蕾歐娜要是知道了，一定會感動死的。”

“我不求她感動，我什麽都不求，她看我一眼我都開心。”潘森說，“今天我陪了她一整天。早晨我給她烤了面包吃，上午陪她在拉闊爾逛了一大圈，還去看了她父母的墓地。下午跟她去莫格隆關看風景，因爲她難得回來一次。晚上我和她吃了一頓飯。探險家，她今天允許我跟她面對面坐着了！”

“甜死了？”我說，“你還吃我的醋，根本沒譜的事。”

“我的錯。”潘森撓撓頭，“你知道，我一沾蕾歐娜，腦子就不好使。”

“都這樣。我追拉克絲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變笨了，看東西都得多看一遍才能記住。”

“那也才兩遍。”潘森說，“你還是——不對，你是趁機炫耀嗎？”

“你現在的确腦子不好使，這麽半天才反應過來。”我笑道。

潘森也咧嘴笑起來。他攥着拳頭輕輕敲了敲石牢地闆，眼神都變幸福了。“我就跟她面對面坐着。”他說，“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可看着她，我就高興。”

癡情如此，可惜是如此安靜的癡情，這麽多年一直都是。“你們是青梅竹馬對吧？”我問，“從小你就這樣？”

随口一問，卻把潘森戳中了。他換了個姿勢坐直，正對着我。“不，小時候我說得出話。”

“那？”

他歎了一口氣。“可是成人禮之後，我就再也開不了口了。”

“那個蕾歐娜的成人禮啊。”

“我的。”潘森說，“我比她大一歲，早她一年參加成人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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