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使勁拉着這位如此熱心的科學家,連說了十幾個不用,然而他堅持按住我。
“放心,不是害你。這是皮爾特沃夫的特效藥,我們自己都用的。祖安這污染這麽嚴重,你帶口罩根本沒用。”
那位大塊頭起身往這邊走了,越來越近,直到我面前停下。他摸了個藥瓶出來。
“給——”
我看着他握着藥瓶的那隻手在半空中停住,話也跟着噎在了一半。我擡起頭望着他,他也看着我。
“來吧,試試。”
那個熱心的科學家替我把藥瓶接了過來,打開蓋子,拿了個茶杯倒了一小點。“你喝了它,今天晚上就能好。不過有點苦。”
我接過杯子,身子挪了一點點,讓這位大塊頭的科學家能幫我隔開身後人的視線。傑斯沒動,他就這麽看着我。我在他的注視下慢慢摘下口罩,舉起杯子一飲而盡,喝得夠快,所以沒嘗到苦。
而傑斯仍舊看着我,眼神表情一點沒變,就是看着。
我放下杯子,重新戴好口罩,把早就泡好的那杯茶遞給那位熱心的科學家,最後再轉向傑斯。“你也來一杯?”
“來。”傑斯答。他輕輕拍拍身邊人的肩膀,“那邊在聊電池的業務,你不過去聽聽?沒準是筆好生意。”
他支走了這位太熱心的人,現在隻剩我們兩個。
“你流竄到這兒來了。”他說。
“來開會。總缺席不好。”
我翻了盒新茶包出來,拆開。
“第一次出席。”
“那是。可惜來了才知道後悔,滿場的流彈還能打到我這兒來。”
“皮爾特沃夫唯一一位有名的魔法師,每年都是靶子。下次還是躲着點。”
“我記住了。”
“凱特琳問我要探測器,我還沒現成的,去車間叫他們現拼了個給你。聽她說你這趟活很危險。”
“我哪趟活不危險呢。迦娜都差點把我殺了。”
“原來迦娜去馬戲團抓的那個人是你。”
“除了我,誰還這麽遭恨?”
傑斯不由一笑,我也一笑。隔着口罩他看不見,但他一定知道。
“麻煩嗎?”他又問。
“輔助從來都不是麻煩。”
“她可在滿城找你呢。”
“這事。”我說,“我不一定能躲開她,但隻要我想跑,她就追不上。”
“哈,那是。”
我知道傑斯想說什麽,我們彼此太了解。他想幫忙,但他也知道我一定會拒絕。
所以言盡于此。他沒再說話,我撿一個茶包扔進茶杯,倒水。茶泡好,我拿了點紙巾墊着杯子給傑斯,他接過去喝了一小口趕緊放下。
“這杯子隔熱實在不行。”我說,“來一個,燙一個。”
傑斯沒答,拿紙巾擦擦袖口,我看到他手腕上精巧的海克斯機械表。這是我來這兒見到的第二塊。
我突然想起火車站那場爆炸案。“醫院那個怎麽樣了?”
他想了一下,明白了我說的是誰。“他醒過來了,恢複得還不錯。幸虧是那天下雨,沒傷太重。”
“我看見他戴着你這塊表,才認出來。”
“哈。”傑斯卷起袖口看看,“實驗室現在人手一塊,本來就是做着玩的,不知爲什麽這麽受歡迎。”
“那你可以考慮量産賣一賣,留個活路。省得太陽能把家底賠光了。”
“沒辦法,數遍八個城邦,除了咱們自家,誰也不缺礦。你說我上哪裏推銷好?”
“弗雷爾卓德啊。”我笑道,“他們有礦沒法采,采出來的還都送嘉文了,跟沒有一樣。”
“錢也跟沒有一樣。”傑斯也笑道,“太陽能那麽貴,他們哪裝得起。”
他說着,順手還摘下腕表給我。“拿着玩。”
“我要這個沒用,再說了這是你海克斯的東西,我戴着還時刻擔心傷着。”
傑斯當即掏了個小改錐出來,起了表殼,拆出一個小小的能量晶體和連着的微型透鏡。這是個檢測儀配件,透鏡一掃就能鑒定出一些常用材質,不過不夠精确。真就是傑斯沒事時做着玩的東西,拆掉這個元件後隻是塊普通手表。
“你就拿着吧,就算幫我代言了。”他說,“萬一哪天真賠光了我就賣表去。探險家同款,不愁沒銷路。”
我隻得接過,不想戴,塞在口袋裏。“火車站那天究竟怎麽回事?”我又問。
“有人在藥裏動了手腳。”傑斯說,“加了一點符文粉末進去,性質不太穩。光槍一掃,能量就起了反應。這事你熟。”
我一下想起那天火車上,我在貨車車廂睡覺時進來找東西的那個乘務員。他拿走了一個小盒,不是馬戲團的。我挺困,而且喜歡他的彬彬有禮,所以沒和他多說半句話。
就是那個盒子,就是他做的手腳。我和傑斯一起輕輕歎了口氣,但我想我比他還後悔。
“忙你的去吧。我也有事要辦。”我說。
他最後看看我,欲言又止,轉身離開。從始至終,他等着我問他一句能不能幫忙,但我也知道他沒抱期待。
傑斯剛到聯盟時,凱特琳熱情地向我介紹他,因爲一個浪迹天涯的窮小子平時沒機會接觸到皮爾特沃夫首屈一指的高富帥。我們就握了握手。警長走後,他才和我擁抱了下。
幾乎沒人知道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一個在科學學院讀書,一個在魔法學院挨揍,不上課時我們就在實驗室搞破壞,兩邊的學生火并時則一起蹲牆角圍觀。這些事我不願意提,他也就不說。而我最落魄的日子裏他給過我莫大的幫助,雖然我從未開口。
這世界上我最不願意求的人就是他,而今天也一樣。想見到泰德其實找傑斯就行,特别容易,他的公司和鄧德森集團之間業務很多。我甚至知道如果我想買符文,他就會幫我付錢而一個字都不過問。我隻要和他說我想從泰德手裏買件東西,錢不夠,就行。這流程如此簡單,沒準今天天黑之前就能搞定,我就能離開祖安。
隻要我說,他就絕不會拒絕,因此我就絕不會說。而他也知道,所以不問。
我摸出口袋裏那塊不再是海克斯科技的海克斯機械表看看時間。茶會都快結束了,泰德也該回來了。正巧。剛把表塞回口袋,茶會廳的大門開了,幾個人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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