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辦公室裏,泰德點了隻煙,眯起眼睛看着我。
“一件有伊澤瑞爾簽名鑒定的青銅劍,算作酬勞,爲了和我做一筆一金币的生意。”
“還合算吧?”
“太合算了。來吧,讓我看看你的貨。”
“東西不在我身上,你可以派人跟我去拿。但我要先看到符文,保證這是我想要的那一枚。”
“我派人跟你去取,然後帶你去看符文,你再付東西。如何?”
“爲什麽非得換個順序?”
“爲什麽你不願意換個順序?你都敢穿成這副樣子混進科技魔法會議,跟我做一筆一金币的生意,卻不肯先取一柄劍來?”
這次輪到我啞然失笑。他還是想知道我是什麽來頭。也無所謂,既然都說到這份上了,取就取。“那你在這兒等着。”
“不用,你們拿到東西直接來集團。”他說。
“你不等着會議晚宴?”
“哈。”
他站起身,把煙掐了扔掉。“有這麽筆一金币的大生意,誰忍得住?”
我跟着三個他的手下走出劇場,一輛高級轎車正等着我們。然而剛出來,我就看到了天上的順風号,飄在劇場上方。
我差點吓倒,忙不疊鑽進車裏,頭都不敢擡。司機問我去哪兒,我說離沿海公路很近的一個貧民窟。“趕緊走。”
“那也得知道去哪兒啊。貧民窟太多了,具體哪個?”
我還真說不上來名字,不知道。“有很多棚屋的那個。”
“那也不少。再具體點。”
我想了半天,實在不知說什麽。“路我認得。”我說,“你開就是了。”
車上了路,我給他們指了方向,回頭看看飛艇,似乎沒動靜。我連忙催司機再快點。沿海公路開到一半,我認出了地方,叫司機打個彎下來。前面就是我來時那片開闊地,再前面是那片住宅區。車開到盡頭,眼前一片棚屋。就是這裏。
沒路了,車停下來,司機聳聳肩。“原來是艾克他家。”
“什麽?”我扭頭。
“你不知道?就那個剛去了聯盟的艾克,他原來就住這一帶。正宗的窮小子。”
“我知道他沒錢,可我不知道他這麽沒錢。”
“倒也沒那麽窮。他還算這一片的有錢人呢,住得起帶頂的房子。”司機說,“他那點小發明也能賺點錢。”
他說着擡手指指,“那兒就是他家。”
我順着那個方向望過去,一片棚屋中間一間挺破的小房子。我來時在那個老婆婆的舊衣攤前還看見了,離得挺近。
近就近吧,還能怎麽樣呢。我下了車,那三個泰德的跟班跟在後面,拐幾個彎,穿幾條小巷,路過艾克的小舊房子。我順便往裏面看了一眼,沒人。前面就是那個老婆婆的攤子,那個小男孩正蹲在一旁玩,看到我回來還一時挺納悶。我摘了口罩,他才認出來。
“你又來了。還買衣服嗎?”
“找你奶奶。幫我叫一下好嗎?”
他爬起來跑去棚屋。那個老婆婆抱着我的背包和劍出來了,我趕緊迎上去接過來。還沒道謝,老婆婆就招招手,叫我湊近點。
“年輕人,剛才有個人來過,找你。”她小聲說,“我沒告訴他。”
“誰?”
她小聲說了個名字。“你認識嗎?”
“不認識。您也一定看出來了,我是外地人。”
我說着查查背包,東西都在,包括那柄裏三層外三層包的嚴嚴實實的青銅劍。我又翻了點銀币出來,這是說好的再給她一點錢,可她還是不要。
“不用,不用。”她擺手,“趕緊走吧。”
“您務必收下,東西還得在您這兒放一陣。另外再找您借個紙筆。”
她還是把錢塞回我手裏,轉身進了棚屋,我趕緊低頭跟她進去。狹小的空間擋住了外面人的視線,老婆婆給了我紙筆,我扯過張瘸腿的闆凳,趴在上面就開始寫。青銅紀佩劍一柄,劍首有殘,曾藏于西宏偉屏障巨神峰拉闊爾部族。末了,簽上自己的大名伊澤瑞爾,再寫個幾個月之前的日期。墨迹是個問題,但好歹東西是真品。
其實要是這個老婆婆家裏有點舊東西,我也可以寫張差不多的給她。但顯然沒有。我的簽名需要加上真東西才能變成高價。
寫完看着還不錯。我認真折了紙收好,從背包裏拿了青銅劍出來,順便再抽了個哈斯塔給過我的符文小袋。這多少能隔絕一點魔力,裝那兩枚符文都靠它。
沒别的問題了,我最後把銀币放在闆凳上。老婆婆還想還回來,我趕緊爬出棚子叫上泰德的人扭頭就走。
三個跟班現在隻剩下了兩個,我明白了泰德爲什麽要叫我先取劍。除了看看我是什麽人,還得回去報信,讓他做點準備。
感覺突然不太好。如果他把我認成商業間諜,這一趟就是兇多吉少。路過艾克的小屋時我又往裏望了一眼,仍舊沒人。
我帶着青銅劍跟他們回到車上,一路疾馳,黃昏時沿海公路的風景不錯,我就安心看看。車很快就開進了市區,直奔鄧德森集團總部大樓而去。然而快到的時候,我卻發現一艘飛艇停在那座大樓上方。
心髒一下又跳到了嗓子眼。“你們公司也做飛艇生意,對吧?”
“做。”一個跟班回答。
“這飛艇不像你們的啊。”
司機擡頭看了一眼。“這不是順風号嘛。”
他幫我确認了我沒認錯。“你們不是競争對手嗎?順風号怎麽開這兒來了?”
“生意的事情,你就别多問了。”另一個跟班回答。
是生意的事情最好,但十成有九成九不是。迦娜先是在港口劇場等我,而後又追到這兒來,她的消息實在太快。
我閉上眼睛。好幾種可能性一瞬間跳出來,又被我全否決,我一開始的想法不會有大問題。我現在隻剩下佩服迦娜這位線人,太過消息靈通,太過忠心耿耿。
太會給我添亂。
車穩穩地停在了大樓門口,還沒開車門,我遠遠地看見警衛拿着檢測儀過來了。我趕緊伸手進口袋想把挂墜褪了,沒來得及,倒摸到了那塊海克斯機械表。
我幹脆就直接戴上。警衛開了車門叫我下來,拿着檢測儀一通掃,光槍飄過左手腕時,警報很适時地響起來。我立刻自覺自願報告這表是科技魔法物品,順便翻過手來給警衛看表帶上海克斯科技的标志。
“你是皮爾特沃夫能源實驗室的?”警衛問。
我沒答,一時沒想好。旁邊那兩個泰德跟班看看我,沖警衛點點頭。“就這麽寫吧。”
警衛于是填了登記簿。我回身抱起青銅劍的布包,剛走兩步停下了,回頭又看了那個警衛一眼,以及他手裏的光槍。
一個鄧德森集團的普通警衛,居然認得出這表是傑斯實驗室的。未免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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