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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老實人擅長說謊
我們就這樣趕了一夜的路。有人來攔的時候，布隆就說自己是替萊特買魚的，再給他們看肉幹，全都成功混過。我在盾牌下面袋子裏壓着，也許有點缺氧，最後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直到頭頂盾牌再次掀開，一陣凜冽的風撲面而來，帶着海水的鹹味。
我一下清醒了。周圍一片晦暗，正是黎明之前。我便爬起來，跳下地，活動活動身子。眼睛逐漸适應了黑暗，我發覺面前不遠處就是大海。視線右邊的位置，依稀有一些亮光，還有一片影子像是人造建築。
“到了。”布隆說，“你說的沒錯，這幾條狗認路。”
他也看到了那些亮光，那是營火。那片影子則是臨時建起的雪屋，很簡陋，因爲随時要走。雪做的牆壁也不夠厚，不算保暖，所以外面蓋着獸皮。營火的亮光間似乎還有幾個人在忙着收拾東西，看着像漁具，大概是剛剛出海回來。
就是這裏了。我們收拾好雪橇，拿了幾塊肉幹給雪橇犬吃，順便坐下歇一會兒。出乎意料，海邊倒不冷，鹹鹹的海風一陣陣吹過，感覺還挺惬意。
“現在再排練一遍關于符文的内容吧。”我說，“你要跟他們說你還有些問題想問，是什麽問題？”
“嗯，你們聽沒聽說過一個部落叫頌星者，或者你們是不是以前就叫頌星者。”
“他們要是問你爲什麽問這個呢？”
“萊特教授在寫書，我來幫他調查。”
“好。問完這個之後，還要再問伊爾部落。不過如果他們全回答沒聽過，或者不知道呢？”
“那我就問，你們以前捕魚時有沒有撈上來過奇怪的東西，比如極冰冰塊，裏面還封着東西？”
“要是繼續說不知道呢？”
“你們以前是不是寒冰血脈？”
“誰也不記得，怎麽辦？”
“那就隻好告辭了。”
“要是把他們問生氣了呢？”我又問。
“真的隻是寫書，做研究用。你們要是不願意，萊特教授就一筆都不會寫。”
“好，你再次出師了。”
幾隻狗已經吃飽喝足。我們起身，向那片建築的影子走過去，那裏就是一個部落的臨時栖息地。讓我還算安心的是，這幾個海邊的部落應該沒見過我，來測繪時我沒找到他們，是聽說的。當時在地圖上，我也隻标了大概的位置。
不過還是最好别開口。他們這裏太偏僻，說的語言和弗雷爾卓德原本的方言差别很大，我能勉強聽懂，但實在說不來。萬一被他們逼問，我一時答不出，容易出事。隻能再讓布隆來了。
“你們是來買魚的？”
“是。”
一間覆獸皮的雪屋裏，我和布隆站在門口，裏面的人警惕地望着我們。他是這個部落的首領，同時也是個巫師，容顔蒼老，滿臉皺紋。但聽他的聲音不過是中年。海邊生活辛苦，人老得快。
“爲什麽老萊特不來？”巫師問。
果不其然，我聽着很費勁。這口音很怪，有我根本發不出來的音，而且語法生硬。我得很認真才能理解。布隆望了我一眼，便向巫師把這裏一路上被問了好幾遍的話又多說了一遍。我發覺他現在倒是輕車熟路了。一本正經的神情，從不斜視的目光，偶爾遲疑的話語反而又讓他的話可信了點。
有前途，要是有機會，我得培養他一下，說不定以後能成爲我去輔助之家串門時的卧底。那個巫師聽到最後，點點頭，叫他去找另一間雪屋。“埃布爾昨天出海，剛剛回來，你找他買魚。”他說。
我突然繃緊了神經，埃布爾，這個名字我記得。
“好的。另外我還有件事想問。”布隆說，“萊特教授最近在寫書，關于弗雷爾卓德曆史的。他有幾個問題不太清楚，想問問你們這些常年在弗雷爾卓德的部落。”
“他是有學問的，他一直在問問題。”巫師說，“你說吧。”
布隆就把之前我們演練的那幾個問題問了一遍，我繼續裝作漫不經心的聽着。是不是頌星者，聽沒聽過？不知道。伊爾呢？也不知道。有沒有撈上來特别奇怪的東西？從來沒，都是魚。是不是曾經身爲寒冰血脈，所有冰原人都曾經是。
毫無意義，好在這個巫師耐心還不錯，每件事都答了，也沒多問。末了他還叫我們給萊特代問聲好。“他來到弗雷爾卓德，就在寫書，就在問問題。”巫師說，“來了十年，還是在寫書，在問問題。他什麽時候能完成啊？”
“不知道啊。”布隆腼腆地笑笑，“他寫不完，就能一直買你們的魚了。”
“這樣很好，不要寫完。”
巫師笑起來，布隆也笑，我忍住了。沒什麽可問的，我們想離開，巫師先出了雪屋。“來。”他說，“埃布爾在那邊。”
他走向另一間雪屋，布隆跟着，我有點虛。拉低帽子立起領子，摸摸額頭把露出來的幾根黃毛塞進去。布隆回頭看了我一眼，想問但又不方便。我們走到另一間雪屋門口，那個巫師叫了一聲，裏面一個人鑽了出來。
我往布隆身後躲了躲。果然是這個人，我記得。我測繪時沒來過這幾個部落，但他們有人去過杜科爾，去抗議的。就是這個埃布爾。他當面見過我，還質問了我半天，因爲語言不通又情緒激動，我沒怎麽聽明白，我說的他也沒怎麽聽懂。
沒想到能在這裏碰到，我現在隻盼他認不出。埃布爾出了屋，布隆和他說要買魚，他就拿了一個小筐過來，裏面隻有幾條。他和我們解釋說昨天天氣不好，沒有打到多少。他也看了看我，沒有什麽反應。
還好。布隆拿了魚，還了小半筐肉幹給他，埃布爾挺開心，拿了一塊就吃了。布隆又向巫師打聽其他部落，巫師有點納悶。“還去别的地方？”
“我們想再換點魚。來一趟洛克法這麽遠，多帶點回去。”布隆說。
“其他部落有人出海嗎？”巫師問埃布爾。
“有啊。”埃布爾指了指北面海岸線延伸的方向，“他們都去了，回來了一半。” <!--章節内容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