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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孩子，她的口音很特别，和我在海邊部落聽到的那種我很難懂的方言完全不一樣。我想起在海上時她喊我其實也是這種口音，我當時毫無障礙地聽懂了，但因爲情況很急，沒意識到。如果是海邊部落的人在喊，我恐怕還反應不過來。
而且這不是弗雷爾卓德人會有的口音，詞尾的某種舌音不對。我有點懷疑這是某種我聽過的方言，但一時不敢确定。
布隆接過冰山水，倒了一點塗在自己傷口上，然後又來解我的衣服。領口解開了，一側肩膀褪下，我看到不少血迹，不知是什麽時候被劃傷的。
“我來。”女孩子說。
她不知從哪裏又拿了紗布，倒了一點冰山水上去，在我身邊蹲下，小心一點點擦拭傷口。也許有點疼，不過比起剛剛手腕上的根本不值一提。她手腕上還帶着條手鏈，上面系了個小小的鈴铛，随着她手臂的動作一晃一晃，有微弱但很好聽的聲音。
“你可真能跑。”她一邊擦一邊說，“我船開得那麽快，都差點追不上你。”
我留心聽她說話，覺得自己沒聽錯，她真的不是冰原口音。幾個地點在腦海中浮現出來，排除掉一個，再一個，留下的地方讓我不敢相信，離這裏實在太遠。
“叫你停，你還不聽。”她又說。
我這才意識到她在和我聊天，聽得太認真，沒理。“我覺得你要殺了我。”我說。
“殺你。”
女孩子重重地一按紗布，我差點叫出聲。冰水裏凍過，兩條腿抽筋，再加上布隆十分有效的一次魔力挑釁，我覺得自己已然少了半條命。最後這一下成了必殺，我一頭紮在好像是獸皮鋪成的墊子上，再也不肯睜開眼。
“洛克法想殺你的人太多了，不缺我一個。”她說。
“你知道我是誰。”我咬牙說。
“探險家，你來之前就有人報信了。”女孩子答。
“埃布爾。”
“對。洛克法環形山脈入口就有部落，他們認出來布隆的盾，就認出來你們是聯盟來的了。你們一路過來都有人，大家都留意到了你們，最後到了海邊。埃布爾見到了你，就想起來了。你們兩個認識，對吧？”
“見過面。”
原來他們從一開始就設計好了。“還是多謝你不殺之恩，還救了我們。”我說，“我想起來了，剛剛在巫師那邊，你就在門外擠着來着。”
她點點頭。“我看他們要把你們扔下海，就去找了條船。”
“還連我們的東西都一起拿來了，實在感謝。”
“可惜了你們的凍肉幹。”女孩說，“挺好吃，可是時間太緊，我就抓了一把，結果還在海上灑了一大堆。”
她一邊說，一邊我重新系上領口。“你說你跑那麽快幹什麽！”她重複道。
我本想多說幾句，但覺得氣息不足，就隻好閉嘴，聽着她念叨。完全不該這麽累，我不明白。
我能勉強坐起來時，已經過去了大概半個小時。身下壓着的是厚厚的獸皮墊子，面前地面上扔着塊引火符文，十分溫暖。
這符文我從萊特那兒要了一大包，說是引火，其實是取暖用，溫度夠高，而且除了符文本身不會燒着任何東西。弗雷爾卓德生存的必需品。而且它性質本來挺溫和，放在我面前，我絲毫不覺得難受。布隆剛剛是故意引過火了，然後就往我手上一按，實在有點狠。
不過有件事我沒明白。我沒覺得自己能到昏過去的地步，海水雖然涼，可我體質不至于這麽差。
“好點了嗎？”布隆問。
我點點頭，看看四周。我們呆着的地方是間雪屋，但和我之前見到的雪屋形狀全都不一樣，是半圓形的。屋子很大，還用木闆隔出了一個裏間，不過闆子看上去很舊，長時間都沒人清理過。
或不如說整間屋子都長時間沒人住過。雪屋牆壁凹凸不平，有明顯化過又凍上的流水痕迹。牆邊都是雜物，很多已經成了碎片，被冰碴與塵土覆蓋。有的似乎是木制品，邊緣已經長上了極地苔藓。我坐着的用獸皮鋪成的墊子，皮面也滿是細碎裂紋。
“這裏是？”
“我家。”
一旁的女孩子說。她穿着一身灰白色的衣服，好像是阿瓦羅薩的雪原虎虎皮做的，因爲剛從海裏回來，還有水珠挂在衣服上面。
我趕緊道謝。“多謝你救了我們。”我說。
“我是想幫布隆，你要謝，就該謝他。”女孩子說。
我們兩個都是一愣。“你還認識我？”布隆說。
“當然，你救過我。”
“我不記得。”布隆搖搖頭，“我從來沒來過洛克法。”
“是冰霜守衛領地。”女孩子說，“你把我從那裏救出來。”
布隆想了半天，最後摸摸光秃秃的腦袋，我發現他一思考就喜歡摸頭。“我真的不記得你。”他說，“冰霜守衛領地我放出來過一群人，你是那裏面的一個？”
“是。”女孩子點頭，“你幫過的人太多了，肯定不會全都記得。但是我們每一個都記得你。就像——”
她說着瞟了我一眼，“就像洛克法所有人也都記得你。”
這話聽着不怎麽友善，可她說完，嫣然一笑，狡黠地眨眨眼，所有的不友善就全都消失了。“畫地圖的大探險家。”她說，“我真的沒想到，你還敢再往這裏來。”
“我再來，是因爲我有了個好靠山，被稱作弗雷爾卓德之心。我知道他在這裏很有名，有名到連他沒去過的洛克法都有人知道他，就會幫他，就順便不會讓我死了。果不其然，我們就碰到了你。”
布隆和那個女孩子一起笑了起來。女孩子的聲音不太好聽，但一笑起來就不知爲何特别有感染力。
“你們歇一會兒，我去看看魚烤好了沒有。”她又說。
女孩子起身出了雪屋，我看到門口營火那裏搭着幾條烤魚。布隆也站起身，拿了我的背包過來，讓我看看有沒有丢東西。我翻了翻，全在。 <!--章節内容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