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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隆搖頭。“但我真的隻知道這麽點。”
“你們部落的事情是零散的。”我說，“一個人告訴我你們有枚深海裏撈上來的符文，可他也不記得哪裏聽來的。後來我去問另一個人，他說伊爾部落擅長捕魚，而頌星者部落是沒被變成冰裔的人類，隻可惜不是真的，是童話。布隆又告訴我有部落甚至以你們爲信仰，現在又多了個峽灣。弗雷爾卓德關于你們的所有事情都是片段。”
“不止。整個弗雷爾卓德過去的事情都是零散的。”布隆又說，“我從小聽部落裏年長的人講童話，全都是斷斷續續的故事，連不上。年紀大一點，從其他人那裏聽說的事情多了，有些故事就可以連起來，有的還是不行。我不知道這個峽灣和你們有關系。”
女孩子沒答，她仍舊望着布隆，最後輕輕歎了口氣。
“它們毀得太多了。”她說，“探險家，請你務必把典籍帶走，告訴弗雷爾卓德人我們曾經生活在這裏，童話裏面那個從沒變成冰裔的頌星者部落是真的，就是我們。還有冰霜監視者戰争，我們都有記載。請你告訴瓦羅蘭我們弗雷爾卓德有曆史，有人記得這一切。”
“将來有機會，一定。”我說。
女孩子聽完就笑了。她看着我，我看看布隆，最後我們三個一起就笑了笑，無可奈何的那種笑。
清楚冰霜監視者戰争的冰原人往往都有種執着，很想讓真相正大光明地見天日。我不是冰原人，還忍得住，對他們兩個來說，實在太過無奈。
布隆，他就是聽着無數童話傳說長大的。同樣，他也清楚冰原有多閉塞，知道冰霜守衛銷毀文字記載時有多喪心病狂。他剛來聯盟時，聽到冰霜監視者戰争的故事，驚訝萬分。
但并非因爲他從未聽過，而是全都聽過，這反而震驚了我。監視者曾經将冰原人類全部變成寒冰血脈，統治冰原大地，而後還要向南擴張，傳奇三姐妹的阿瓦羅薩和瑟希爾妲奮起反抗，而麗桑卓最終背叛她們。他知道這一切。
而布隆當時說的話我也一直記着。他說他本以爲弗雷爾卓德的雪覆蓋了一切，可沒想到自己就生活在真相之中，隻是認不出而已。
口口相傳，這是弗雷爾卓德對曆史與知識唯一的傳承方式。冰霜監視者戰争覆蓋整個冰原，如此驚心動魄，即使冰霜守衛能銷毀典籍，也毀不掉那些屍骨，殘骸，戰後遺址。
以及幸存下來的人的記憶。戰後餘生的人不可能忘掉那些事情。冰霜守衛不想讓他們記在曆史中，他們就記在心裏，然後告訴小孩子。他們其實更在意曆史。睡前的童話，兒時的歌謠，而小孩子長大後，又會如此告訴他們的後代。
布隆因此打趣說，弗雷爾卓德人不知道過去的曆史，其實不是因爲沒聽過，而是因爲真的當成了童話聽。每個孩子都會問這些故事是不是真的，父母永遠會答，童話隻是童話。
當時他說完就沉默了，我明白了爲什麽——隻能如此。而且就算是童話，也不是每個地方都敢講。布隆雖然劃歸阿瓦羅薩，但不是在那裏出生。我從來不知道他到底屬于弗雷爾卓德哪裏，我隻知道那個地方一定異常偏僻。隻有偏僻的地方，才能勉強在童話裏留下這種傳奇。
遺憾的是，童話說久了，就真成了童話，不知何時才能正名。
“将來是多久，我真想知道。”女孩子說，“你們自己就是聯盟選手，也怕冰霜守衛找你們麻煩。”
“沒辦法。”我說，“傳奇三姐妹和冰霜監視者戰争，包括當事人艾希和瑟莊妮在内，她們都誰也不提。現在三部落勉強勢均力敵，誰也打不過誰，沒到她們算總賬的時候。”
“但我真的很想看到那一天。”女孩子說，“冰霜守衛能被打倒，這些事情可以真正公諸于世。弗雷爾卓德被蒙蔽太久了。”
“這倒未必。想想看，連你們伊爾部落這麽與世隔絕，我都能打聽到。冰霜監視者戰争那麽大的事情，就算所有典籍都銷毀了，冰原這麽多遺迹文物，它們自己會說話。你們那些東西還不是埋在雪裏，就是随處可見。戰争年代的劍被你用來烤魚，我還見過戰豬喝水用的罐子是當年戰役裏阿瓦羅薩部落的頭盔，起風雪時壓牧草的石頭是士兵的墓碑。凜冬之爪到現在還在用的召集戰豬的号角和深淵大橋上格雷厄的号一模一樣。小孩子從雪地裏挖出來骨頭碎片玩，斷口就是明顯的冰魔法灼傷痕迹。真相從來就沒人能掩蓋。”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能看懂。弗雷爾卓德這三個部族我都去過，清醒的人沒幾個。”
“會越來越多的。”布隆說。
“隻盼如此。”女孩子答。
也隻能盼。弗雷爾卓德一天不統一，雪藏的曆史就不可能見天日。不過這句話，誰也不想說出來罷了。頓了頓，我想起剛剛提到的事情，海神與伊瑟爾峽灣。
“伊瑟爾在你們的語言裏意思是月亮，但北浮冰區的暖流盡頭不是峽灣，是個峽谷，叫月神峽谷。這是同一個地方吧，地貌變遷？”
“是。”女孩子點點頭。
“那這地方和你們有什麽關系呢？爲什麽隻有你們叫伊瑟爾？”
“這是個很長的故事。我們在伊瑟爾峽灣見到了鲛人。”女孩子說。
“鲛人。”
我再度想起格雷厄的話，洛克法海岸邊的巫師也這樣說過，一條大魚。我當時完全沒在意。“鲛人，他們來和你們換月石？”我問。
女孩子擡起頭看着我。
“你果然知道。”
“我知道鲛人一直在找月石，但我不知道月石是你們部落出産，而且月石和我有點完全扯不上的關系。可以給我講講是怎麽回事嗎？”
“鐵刺山脈最高峰上就有月石。”女孩子答，“山峰下是我們最早居住的地方。” <!--章節内容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