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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坐穩了！”
一陣轟鳴聲之中，女孩子二話不說，把引擎開到最大馬力，直接調轉船頭向來時的方向駛去。小船一陣猛沖，布隆扶住了船身和箱子，可沒拉住他的盾。沉得足夠砸死人的門闆沖着我就砸了過來，我吓得往後一躺，門闆擦着護目鏡劃了過去，栽在小船另一端又是一聲巨響。女孩子不管不顧開着小船往前沖，我勉強扶着兩邊船闆回頭望，再度看到了麗桑卓王宮。
懸崖邊已經有了身影。我能看到那邊，那邊自然也能看見我，那個身影似乎擡起了手，指着我們這邊。我還在想要不要率先動手時，小船突然一個急轉，我一頭撞上船體一側，布隆跟着重重地撞在了我身上。
“伊澤！”
我被撞得七葷八素，可布隆比我還驚恐。他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又拉起我，忙不疊問我有沒有哪裏受傷。我捂着腦袋勉強說沒事，回過頭，海岸一側是一片高聳的懸崖峭壁，而海角已然不見了。
女孩子轉了個大彎，擋住了視線，但遠未到松口氣的時候。拐過懸崖是片狹窄的海灣，海浪一個接一個地拍過來，小船随時都像要傾倒。女孩站在船頭，駛着小船一浪一浪側行擦過去。左一轉，右一轉，我和布隆就跟着小船從左邊撞到右邊船闆，又再撞回來。前面又是個急轉彎，跟着一排大浪拍來，我們兩個一人一邊死死抓住船身，看着女孩子駛着小船直接迎浪沖了上去。小船躍上海浪的一瞬間，她使勁一打舵，船幾乎是側着劃了個直角彎，順着海浪直沖而下。一叢浪花跟着沖天而起，把我們澆了個濕透。
還好現在終于風平浪靜了。小船仍舊毫不減速，但已經穩得多。我勉強撥開擋眼的濕頭發，看到眼前是一片開闊的海面，女孩子仍舊站在船頭，身影如風暴中的燈塔。我又回頭看看，身後峽灣正慢慢遠去，王宮早就不知離了多遠。
終于安全了。我松了口氣，和布隆湊合擦擦身上的水，還好外衣是防水的。女孩子也回過身來，坐下看着我們兩個。
“還好嗎？”她問。
“還好。”我答。
“還好。”布隆答。
而後無言。引擎的轟鳴聲和夾雜在其間的海浪聲音是一切。一箱子已經沒用的月石放在我們中間，旁邊是那個半開的小箱子。
我又拿了刮刀出來，抱起那個小箱子，一點點清掉封着它的極冰。女孩子和布隆看着我，仍舊誰都不說話。我慢慢清理掉箱子外面的極冰，再撕開本就脆弱不堪的皮質箱體，裏面一樣被冰封死。我又換了小點的刀，小心把冰削薄，直到隻剩一層薄薄的極冰殼，包着幾本摞在一起的書。
到此爲止。處理極冰中的書的方法至今還沒有。我收好工具，找了繩子把這塊包着書的冰簡單捆了，放在一邊。
“是典籍。”
女孩子終于開口，“你帶走吧。”
她說着，停下了引擎。嘈雜的噪音突然消失了，小船慢了下來，最後停在海面上，随着微弱的波浪慢慢搖晃。女孩再度打開那個放着月石的箱子，看了看，然後扶住箱子邊，使勁抱了起來。我和布隆還沒來得及說話，她便把箱子往海裏一扔。
又是一片浪花，不高，勉強濺過船身。然而箱子沒沉下去。如女孩子所說，月石很輕。女孩子伸手按了兩下，這一箱子月石仍舊飄着。
“你要把月石扔了嗎？”布隆問。
“扔。”
女孩子回答，毫不猶豫。
“一箱子？”我問。
“一箱子。”
“留一塊吧。你不要我要。”我說。
“那你就拿。”她答，“你們座位下面有幾塊鐵皮，放進箱子吧。”
她的聲音很平靜，早已做好決定的那種平靜。我于是撿了塊小點的月石，随手放進口袋。布隆低下身子，把鐵片夠了出來，挺薄，是修補用的那種薄鐵片。我們拿了鐵片扔進箱子，它稍微沉了一點，不過仍舊飄着。
不夠份量。我和布隆又開始往箱子裏舀海水。水灌滿，箱子沉了一截，大半個箱體入水，但仍舊還勉強浮在水面。我想了想，把那套極冰刮刀拿了出來，先拿了最小的一柄刀和一柄鑿子扔在一邊，剩下的全放進箱子。它于是又沉了一點點。
還是不夠，我又抓起開極冰的鏟子。布隆看看我。
“不要了？”他問。
“不要了。”
“萊特教授——”
“不管他。”
我說着把那幾把鏟子也塞進去。箱子晃了兩下，沒入水中，仍舊不沉。我又四處看看，不知還有什麽能放。女孩子俯身從船身側面解下一柄長長的魚叉。
“這個。”她說，“放得進去嗎？”
“明顯不能。”我說。
布隆已經拿了繩子過來，想把魚叉綁在箱子上，但箱子滑溜溜的不是很好捆。他扶着箱子，我拿着魚叉，兩人試了半天都沒成功，我還險些掉進水裏。
懶得再白費力氣，我扛起魚叉遞給布隆叫他握穩，又讓女孩子稍微躲開點，自己拿了耀光劍注入魔力。劍身隐隐有藍色熒光亮起，我揚手一劍砍下，魚叉悄無聲息斷成兩截。還是太長，布隆再捧起半邊魚叉，我們把它砍成四段，塞進箱子。滿滿當當的木箱晃了一下，終于開始下沉。我們三個站在船邊，看着它晃晃悠悠沉入水中，直到再也不見。
就像所有沒有結局的告别。
女孩子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她重新開了船，船身兩側甩下兩排波浪，在船尾散開，蔓延而去消失在視線盡頭。這一次船速沒那麽快了，而且穩得多。女孩子麻利地調好舵，轉過身坐下，再度望着我和布隆。
“這片海盡頭是死路，是洛克法和凜冬之爪交界的地方。”她說。
“那我們要在那邊上岸了。”我答。
“對。然後你們要去哪裏？嚎哭深淵？”
“對。”
“那我送你們去。”
我想說不用，沒說出來，我還發現布隆也是欲言又止。按理說不用再麻煩她，但現在也許該讓她跟着我們。
頓了一下，布隆點點頭說了好。女孩子于是轉回身，望着前方。
她很難受，隻是強忍着。 <!--章節内容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