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疑這些人是早就埋伏好的,但布隆說不是。他解釋說阿瓦羅薩的巡邏兵就是如此,有大事的時候一定會全境出動,遍地搜查。但凡一點風吹草動,他們能立刻發現。
“快把餅幹吃了。”他說。
我吞下最後一塊餅幹,布隆拎起我放在他膝蓋上。紛飛的大雪中,那一隊騎兵越來越近。也許是因爲雪遮擋了視線,最前面那個騎一匹灰馬的騎手近到能讓我看清時,我已經來不及躲了。
阿瓦羅薩的女王大人。嘉年華結束了,她從學院回來了。
她在我們面前停下。布隆也隻得下雪橇問了好,我雖不知他哪裏出生,但現在他受阿瓦羅薩管轄。艾希下了馬,走到我們面前,看看布隆,又看看趴在駕駛座上瑟瑟發抖的我。
“你去哪裏?”艾希問。
“嚎哭深淵大橋。”布隆答。
艾希點點頭。她湊到雪橇前,看看我。我努力想向後退,腿軟,退不動。
“你這隻魄羅不錯。”她說,“怎麽,今天是出來遛魄羅?”
布隆摸摸頭,“是啊,遛魄羅。”
“挑的天氣不錯。”艾希說,她又湊近了點,伸手揉揉我的魄羅毛。“布隆,你總是能找到特别有意思的魄羅。長胡子的,沒犄角的,今天又是一隻黃毛的。一隻比一隻少見,一隻比一隻漂亮。”
“我做飼料嘛。”布隆不好意思地笑笑,摸摸光頭,“不一樣的魄羅,愛吃的東西可能不一樣。”
“是啊,這一隻就非常不一樣。我看他特别讨厭吃甜食。你要是給他喂飼料,别放糖。”
我不太吃甜食,射手公會人人皆知。布隆應聲,順便把我拎起來,順順毛。“我記着了。”
“那最好。這隻魄羅還很能跑,關在籠子裏都沒用。你要是喂得不合适,沒準一眨眼他就不見了。弗雷爾卓德這麽大,一隻黃毛小魄羅要是跑丢了,那可找不回來。”
“我絕對不喂它糖。”布隆說。
“别讓這隻魄羅在弗雷爾卓德亂跑。”艾希重複道,“還有,你看見伊澤瑞爾了嗎?聯盟在找他。”
“沒看到。”
“知道了。”艾希轉向身後的騎兵隊。“聯盟來的人說布隆和伊澤瑞爾在一起。我現在看見布隆了,但沒看見伊澤瑞爾。你們看到了嗎?”
“沒有。”騎兵隊齊聲答。
“很好。布隆,你是我阿瓦羅薩的人。如果看到了伊澤瑞爾,第一時間通報斯科朵。”
布隆應聲。女王大人滿意地點點頭,一躍上馬。“對了,往深淵的路封了,你換個方向走吧。”
“封了?那我繞斯科朵西邊的路行不行?”
“去那裏幹什麽?你不就是出來遛魄羅的嘛,去哪裏不一樣?”艾希說。她指了指另一邊,“我看這條路就不錯,積雪不多,還沿着冰川,風景很好。要是路過古拉加斯的冰啤廠,你還能買罐啤酒喝。對了,這隻魄羅你也可以給他喝點,灌醉了,他就不會亂跑了。”
她說着一揮手,騎兵隊立刻上前圍住雪橇,隻在她指的那個方向留了個出口。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剛剛她和布隆說話的時候,我看到一個騎兵往那個方向跑去了。
但現在别無選擇。布隻得爬上雪橇向她指的方向駛去,身後跟着響起馬蹄聲,艾希帶着她的騎兵隊跟在了雪橇後面。
“你這是?”布隆問。
“我要找伊澤瑞爾,恰好和你同路,怎麽了?”
這意圖再明擺不過。無可奈何,布隆隻得專心拉着雪橇缰繩看着前路。阿瓦羅薩這裏不比北部冰原,溫度稍高,地上積雪、碎冰與泥水混在一起。縱然仍是大片平原,雪橇也隻能在修好的路面上行駛,否則會陷入冰沼。騎兵其實也不能離開路亂跑,但他們堵在後面,恰好讓我們不能掉頭。布隆一路都在左顧右盼,大概是想找到别的路轉回嚎哭深淵大橋。
幸而前面不遠有條岔路,右邊那條拐了個大彎,應該可以繞回去。布隆剛想拉缰繩叫狗上那條路,身後突然一箭射來打在頭狗一側,頭狗吓得向另一邊一跳。這一下,岔路口立刻錯過,雪橇隻得繼續奔上左邊的直路。
“這?”
布隆回頭,艾希晃晃手裏的弓。“對不起,我射着玩。”
“我的狗——”
“我打中了嗎?”
蠻不講理。但身後一隊騎兵幾十人,布隆隻得忍氣吞聲,我一隻魄羅更是什麽也幹不了。雪橇就這樣一路飛馳,但逢岔路,艾希肯定是先一箭過去,不給布隆半點換向的機會。
很不好。再這樣下去是阿瓦羅薩冰川沿岸小路,很窄,直通南邊冰川盡頭。後面又有騎兵堵着,一旦上了那裏就再無法回頭。
布隆也有些不安,我趴在他膝蓋上,感覺到他身體緊繃着。前面又是一條岔路,我沒記錯的話,這就是上冰川小路之前最後一條岔路。布隆抓緊了缰繩,回頭看了一眼艾希,騎兵隊仍舊跟得死死的。
“抓穩。”他小聲說,然後使勁一抖缰繩。雪橇犬縱身沖了出去,後面的騎兵立刻跟上,我看到艾希拉開冰弓。大塊頭布隆此時突然回身抄過盾牌。
我叫出了聲。阿瓦羅薩的魄羅守護神鐵了心要帶着這隻魄羅回嚎哭深淵大橋,女王當前他也要動手。然而迎面一發冰箭飛來,不是普通的箭是魔法水晶箭,結結實實戳在布隆的盾上,大塊頭一時動彈不得。就這麽一遲疑,他沒來得及拉缰繩讓雪橇犬換方向,那條岔路就被遠遠地甩在雪橇後面了。
“抱歉呐布隆。”艾希說,“我又手抖了。”
布隆終于緩過神來,他幹脆拉停那幾隻狗,下了雪橇,走到艾希馬前。“我要回去。”他說,“能不能讓讓路?”
“但我就想呆在這裏。”艾希說。
“你到底是要把我趕到哪裏去?”
“我沒趕你。你不是遛魄羅嗎?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啊。”
“可你這——”
我使勁叫了一聲。大塊頭的魄羅守護神回頭望了我一眼,看他的口型一聲伊澤險些脫口而出。我使勁搖搖爪子,示意他别争了。布隆看着我,最終歎了口氣,坐回雪橇上再度拉起缰繩。
“那你就從冰川那邊走吧,我陪你。”他小聲說,“她不想抓你,就想把你趕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