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羅薩冰川小路,景色優美,氣候宜人,就算下着雪也絲毫不減色半分。[]地面小路用石子與碎木鋪就,一側臨冰川懸崖,一側臨冰沼。雪中的冰川雖不及陽光下透亮,但冰河中混雜的極冰反而因爲雪雲更亮了一些,熒藍色的光芒看上去有特别的美感。
隻可惜後面跟着一個艾希和一隊騎兵,這景色立刻黯淡無光了。路太窄,雪橇駛上去唯有放慢速度走直線,艾希的騎兵隊也排成一排,跟在雪橇後面依次通過。走了一陣,路過一個低矮的冰河小瀑布,下面的河水立刻緩和了許多。我看到有幾個工人正冒着雪采河流中的極冰碎片。
那是順着上遊流下來的碎冰,要放到冰啤廠的啤酒桶裏,這樣啤酒就會有特别的味道。他們看到艾希路過,就停下手裏的活向她行禮問好。艾希點點頭以緻意。他們還向布隆問好,大塊頭也擺擺手。
“有空别忘了來我們這裏喝酒啊!”一個工人喊,“免費!”
“好的!”布隆答。
“你還有免費的冰啤酒喝?”艾希說,“我來這裏都要付錢。”
“我幫過他們的忙。”布隆答。
“你真是誰的忙都幫過。”艾希說,“你懷裏那隻魄羅不知要怎麽感謝你了。”
“我不是爲了别人的感謝才幫忙。”
“啊,我知道。”
我聽到艾希的笑聲,很讓我頭疼的那一種。不能說不好聽,可是有種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疏離感。
不知爲何我突然想到個不着邊際的問題,如果不是布隆來,如果我這一程不得不求艾希幫忙,她會伸出援手麽?
應該不會,但也不會阻攔。唯一的問題是剛剛先走的那個騎兵。我一開始猜他是去向什麽人報信的,後來又覺得是去探路的,說不太好。無論如何,現在她現在隻轟我而不抓捕,已經是莫大的幫助。
雪還在下,但路面上積雪變少了,因爲阿瓦羅薩緯度較低的緣故。雪橇犬現在跑得更慢,以防打滑。布隆則小心看着前面,生怕路況出什麽意外。後面艾希的騎兵一點沒有返回的意思,她是要親眼看着我出弗雷爾卓德才放心。
我開始盤算下一站去哪裏。全境通緝,這罪名剛聽的時候挺吓人,但現在我倒不太在乎了。早晚的事,違反魔法不擴散協定必然是這種下場。
但聯盟的全境并不意味着瓦羅蘭全境——雖然通告上是這麽說的。聯盟的事實管轄範圍不過八個聯席城邦而已,巫毒沼澤或巨神峰都不算在内。所以我隻要不在城邦,就很安全。
而且即使是城邦,也未必會管我,艾希的做法顯而易見。如果我還想進城邦的話,最好的選擇自然是大陸西南的班德爾城和比爾吉沃特。前者是約德爾族所在,向來對聯盟的事務不太關心,後者比弗雷爾卓德更混亂,連聯盟大使館都三天兩頭換員工,更沒功夫理我。
所以我現在該去班德爾城,莎草紙上記載了有一枚符文在那裏。我原本的計劃是從巫毒沼澤出來就直奔那裏,帶着安妮。但我沒想到這一程如此危險,最後我發覺不能再帶着大小姐四處亂跑。
而當時嘉年華期間,偏巧沒有一個約德爾人有時間回來幫我,我就轉道去了巨神峰。這一下走得有點遠,還出了祖安的事情,我就把班德爾城徹底抛在腦後了。
那就再次南下吧。離開冰川就出了阿瓦羅薩,也就出了弗雷爾卓德的東南邊境。從那裏折向東是凜風之徑,有個小小的貨運空港,我就能搭上去宏偉屏障的飛艇。如果未遂,那就穿過凜風之徑,從德瑪西亞與卡拉曼達之間的走廊往南走也可以到莫格隆關。隻要過了宏偉屏障,聯盟的影響力立刻減弱一大半,那時我就安全得多。之後從庫莽古叢林繼續向南,一進貂石山脈便是約德爾地界,聯盟就管不着我了。
謀劃妥當,我懶懶地伸伸爪子,趴在布隆膝蓋上看四周風景。冰川很長,雪橇走了很久,走到雪都徹底停了,而路面上再也沒了積雪。景色現在與北部冰原有很大不同,路另一側的冰沼此刻成了泥沼,有成片的苔藓和偶爾叢生的小葉植物。冰川漸漸不見,河流則越發寬闊。我看到了不遠處的冰川界湖。
那是這條冰川的盡頭,也是弗雷爾卓德東南角的邊境所在。過了界湖就徹底離開了弗雷爾卓德管轄範圍。雪橇現在繞上了沿湖小路,騎兵仍舊跟在後面,趕着我們繞了大半個湖。說真的,這裏的風景比剛才的冰川更漂亮,湖面水平如鏡,還有徐徐而來的微風帶着湖水的新鮮味道。如果有空,在這裏宿營呆一夜,肯定是種享受。
但布隆顯然沒留意這景色,他不是個能安心看風景的人。沒錯,沿湖小路盡頭是弗雷爾卓德界碑,後面一隊騎兵等在那裏,全副武裝,一眼望去大概二十來人。
但那又怎樣?他們在這裏,難道這景色就不吸引人了麽?
“他們這是幹什麽?”布隆問艾希。
“怎麽了?”
“我說前面這些人。這是哪裏來的?”
“我不知道啊。”艾希說,“那不是弗雷爾卓德境内了。布隆,别走了,我看他們不懷好意。魄羅想亂跑就随他亂跑吧,你是我阿瓦羅薩的人,不出邊境,他們就不能把你怎麽樣。”
我不理他們兩個,自顧盯着那塊圓形的界碑看,那還是我當年親手立的。雪橇這會兒已經快到界碑了,布隆使勁一拽缰繩,硬是把幾條雪橇犬強行拽停在界碑之前,就是不出去。
他拎起我下了雪橇。我最後看看身後冰湖,想記住這景色,不知下一次能看到這樣的勝景是何時。界碑後面那一隊騎兵截住了沿湖小路最後的盡頭,那個先離開隊伍的阿瓦羅薩騎兵躲在最後,但弗雷爾卓德人體貌特征太明顯,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以及另外兩個熟臉混在這群騎兵其中,他們還都特意抓了點泥土把臉擦黑了。不過沒意義,天天擡頭不見低頭見,化成灰我也認得出來。
布隆也看到了他們兩個,這一下連他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