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全都準備好了。”布隆向艾希說,“我以爲你隻是要趕他走。”
“趕誰?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呢?”
布隆笑着搖搖頭,他也不想多說。他一手拎起我,一手背上我的背包再拿上盾。“行了,我跟你們走。”
但界碑後面的人立刻上前,正好迎上他,不讓他再往前走。
“大塊頭,我不認識你,也不是要你跟我們走。”其中一個人說。
布隆一愣。他望向我們都認識的那兩個熟人,他們兩個便不約而同地拉着馬往後退了退。
“你知道我們要什麽。”那個人又說。
布隆沒答話,他盯着他們兩個,不肯移開目光。那兩個人最終退得看不見了,而布隆還是望着那個方向。
算了。我用爪子輕輕抓抓他,自己跳下地。
“你看,魄羅都想自己走了,你就跟我回去吧。”艾希說。
布隆低頭望着我,我也望着他。我不想現在就和布隆分開,他真的幫了我大忙,比我之前找過的幫手都靠譜。在弗雷爾卓德這幾天他不聲不響,但要是沒有他,我這一程冰原之行還不知要拖多久。
所以雖然在加拉德小屋那裏時我還想甩開他們所有人,但布隆跟上來後,我就真的盼着他能跟我再多走一陣。但現在,後面是艾希圍趕,前面是這一票人堵截,阿瓦羅薩女王明顯和他們商量好了,就是要把我轟過來押給他們。兩邊總共上百人的騎兵隊伍,再加上三位聯盟同僚,我和布隆僅僅是一人一魄羅,沒有别的路可以選。
而且我也不能再托累他了。[]
我爬到布隆身邊,揚爪子扯扯背包。布隆仍舊望着我,我看到他輕輕叫了句伊澤,隻有口型,沒出聲。
我費力地揚起兩隻前爪并攏晃了晃,以示感謝。我不知還能怎麽表示。
“布隆,給他們吧。”艾希說。
界碑另一邊有兩個人拿了隻小竹筐來,躺放在地上。我最後向布隆望了一眼,爬進小筐。布隆也終于拎起我的背包,交給了界碑這邊的人。
“大家都是一起共事,你們何至如此。”他向那兩個躲起來的人的方向說。
“不是你想的那樣。”那邊的聲音答,“放心。”
我被倒出小竹筐,放在一匹馬的馬背上,我的東西也挂在馬背後面。“别掉下來。”一個人向我說,這是我和布隆都認識的那兩個人中的一個。他平時梳慣了的馬尾這次幹脆披散下來,臉上也用泥土塗得亂七八糟。我便去抓缰繩。爪子有點小抓不住,我就用兩隻爪子抱緊繩子。
那個人笑了一下。“真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又回頭向布隆說。
布隆沒答話。
那個人最後向艾希道别,女王揮揮馬鞭。馬隊就此上路,一隊騎兵自動分開,前後左右把我這匹馬圍住,那兩個人則一左一右跟在我身邊。我抱着缰繩回過頭,從人群的縫隙中看到布隆,他仍舊望着我的方向。
我便揚揚爪子示意,我猜他看見了。他能一眼從弗雷爾卓德一望無際的雪原上分辨出一隻純白色的魄羅,所以也肯定能從人群裏一眼看到有一撮黃毛的那一隻。
這位魄羅守護神,多謝他。
馬隊一路向南,奔向既定的地點。這隊騎兵其實很有趣,沒圖案的馬鞍,不打旗子,騎手的衣服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民裝束。馬刀上雖然什麽特殊刻紋也沒有,但看刀鞘口露出的刀刃一角,可以認出那是質量上乘的精鋼。
勞他們費心。我自顧抓着缰繩看風景,直到太陽從天頂落向了西北方。身上突然有異樣的感覺,我立刻放開缰繩,後爪一蹬往空中一跳,一叢雪花從眼前迸開。跟着是瞬移稍微調了下位置,我便再度落回馬背上,一把抓起缰繩。這匹馬不情願地叫了一聲,大概是因爲身上突然加重了。
“别激動,我沒多沉。”我說。
它不理我,抖抖鬃毛以示不滿,這匹馬有點脾氣。身邊那兩個熟悉的身影現在又靠近了點。“很可以啊伊澤,跳得挺漂亮。”那個留着短發,體格健壯的騎兵說。
“吃飯的本事。”我答,又望向另一邊那一個,“總管,我從來沒見過你披着頭發,習慣嗎?”
“一點都不習慣。”總管答。
“你缺一朵菊花,别上去就習慣了。”我答。
他們兩個先是一愣,然後一起笑起來。德瑪西亞皇室總管趙信,無畏先鋒軍團團長蓋倫,他們大概沒想到我現在還能這麽寬心。
一路由此輕松了不少。他們兩個和我聊天打趣,問我在弗雷爾卓德過得如何。我回答說又餓又凍,不忘順手拿塊壓縮餅幹吃,的确是從昨天到現在隻吃了半條烤魚。他們還問我當魄羅的感覺如何,我答如果能當一隻腳踏實地的魄羅,感覺還不錯。
他們又大笑起來,說我是被輔助當毽子踢落下了陰影。“其實好多人挺羨慕你呢。”蓋倫說,“他們想被踢都沒這個待遇。”
“我知道。像潘森,天天想着被蕾歐娜踢,是吧。”
“沒錯,你可是有福氣的人。”
“這種福氣還是不要的好。”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一些事則避而不談。峽谷五年培養出來的默契,離開峽谷也一樣适用,心照不宣,因此無需多言。
比如他們爲什麽會在這裏,又到底要把我帶到哪裏,或者我爲什麽突然就成了通緝犯。
就這樣,太陽又從西北方落到了将近地平線的位置。晚霞慢慢展開,夏日才會見到的幾顆亮星已經在天空中若隐若現。我遠遠看到了視野盡頭那一片宏偉的建築,德瑪西亞城邦就要到了。
“伊澤,委屈你一下。”蓋倫說,“你一頭金發太顯眼了,不能這麽進去。”
“那?”
一名騎手拿來一件特别大的鬥篷,我披上,再帶上兜帽,感覺像是蓋了條床單。總管又拿出一條黑色布帶。“我們要走小路,出于保密原因,不能讓你知道。所以——”
“知道了。”我自己拿過布帶蒙上眼睛。“那你們是不是還得把我捆上?”
“你願意嗎?”總管反問。
我沒答。繩子已經遞過來了,所以我答什麽都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