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倒是十分安靜。門口站着四個衛兵,不許我關門,但他們非常貼心地不發出半點動靜,哪怕是佩劍和護腿的輕微撞擊聲都沒有。他們的站姿不錯。除了這四個,這座樓樓門口還站着一隊衛兵,以及正對着的中央庭院花園裏又有一隊衛兵一整夜都在巡邏。德瑪西亞皇宮是無可挑剔的安全。
所以我也不可能逃走。總管稱之謂保護,但這詞應該換個讀法叫監禁。聯盟明明下了通緝令,德瑪西亞非但沒執行,反而把通緝犯圈在了皇宮裏。也許是因爲我和幾名德瑪西亞選手交情還不錯,但肯定不止是因爲交情還不錯。
順便,這裏其實是我原定的目的地之一,因爲無畏軍團的團徽與我要找的一枚符文一模一樣,除了顔色。那是枚黃色的符文,圖樣是羽翼,莎草紙上畫了這枚符文,但沒說是在哪裏,我看到那張紙時,立刻就想到了蒂瑪希——德瑪西亞的古稱。
而現在我很想知道他們冒着違抗聯盟的風險,到底是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樣。無所謂,他們既然關了我,就肯定有事情要問,我等着就是了。
結果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晚上,比我想的要長。總管還給衛兵下了命令說不許和我說話,結果憋得我要死。衛兵來叫我的時候,我正坐在床邊百無聊賴地擦着破敗劍劍刃上的刻紋,劍尖指着門口,就把他吓了一跳。
“别激動,别激動,放下劍。”他說,“我們團長在等你呢,快來。”
我把破敗劍扔到床上,跟他出了房間。我難受死了。
“伊澤,從進了六月,通告一天一天連着來。不止有你的,還有幾位輔助的,還有皮爾特沃夫聲明賠償祖安損失的。那時我們都以爲是小打小鬧。”
蓋倫望着我,一臉擔憂,我望着面前的桌子不看他。一共四份聯盟通告擺在我面前,第一份是關于祖安大火的,聯盟要求所有選手引以爲戒。第二份是關于我的處罰,包括縱火和違反魔法禁令,我應該在看到通告後立刻回到聯盟,接受學院做出的總共十五個月的監禁令。第三份則是絕密級的緊急通知,要求所有城邦一旦發現我的蹤迹,立刻上報聯盟,如果能把我控制起來直接上交最好。
而最後一份與前面都不同,不過薄薄一張紙,題頭寫着通緝令,内容也是簡簡單單一行字:聯盟選手伊澤瑞爾違法《魔法不擴散協定》,私自收集違規魔法物品企圖占爲己有,即日起以聯盟名義全大陸通緝該選手,各城邦警署務須配合。
“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有人陷害你?”蓋倫又問。
“不是。”我答。“嘉文在哪裏?我想見他。”
“他在學院,一時回不來。”
“嘉文不在學院。嘉年華已經結束了,他肯定要回來處理政務。他就在皇宮裏。我想見他。”
那隊衛兵,我怎麽逗他們說話他們都不理,但我發覺他們不停輪崗,還有人來中庭花園這裏叫了幾個人走,說是議事廳那邊缺人要補一下。我覺得不對,問他們議事廳裏在幹什麽,他們自然誰都不說。最後我使出殺手锏,于是問到了。
“他真的不在。伊澤,最後一份通告是昨天夜裏到的,我們誰都沒想到,覺得你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來。”蓋倫又說。
“可是我做了。”我繼續答,我在盤算那個衛兵跟我說的話。他說德瑪西亞其實很着急,恨不得昨天晚上就問清楚我到底怎麽了,但苦于沒有底牌,沒辦法開口——他們知道我什麽都不會說。今天白天他們請了聯盟駐德瑪西亞的大使,仔細問了很久,到現在似乎有了些結果,這才來找我。
“聽說那是幾枚上古符文,協定中明令禁止的。”蓋倫說。
“這倒不一定。”
“伊澤,你找符文肯定有你的理由。是不是受了威脅,或者聯盟誤判了?”
“通告上怎麽說,就是怎麽回事。團長,你們想問什麽就讓嘉文來直接問,除此之外我什麽都不會說。”
“伊澤,首先嘉文真的不在,其次你沒必要這麽警惕。我們是想幫你。否則艾希通知我們的時候,我們就直接抓你送交聯盟了。”蓋倫說,“大家一起共事多年,做不出這種事。但是違反協定是大事,我們必須得知道你到底是怎麽了。”
“我真的沒什麽想說,或者你們讓嘉文來。”我說。
我逼問的那個衛兵知道的不多。所以我又問了他自己有沒有機會靠近議事廳。不用進去,隻要能聽見他們說什麽就行。那個衛兵說不太可能。有客人時,議事廳周圍随時有衛兵保護,還有傭人和服務人員,我不可能靠近。那個衛兵還說這次是偷偷請了大使,所以戒備更森嚴。我最後問他大使是誰請過來的,衛兵回答說嘉文和那個人有私交。
所有聯盟駐城邦的大使都來自于馬約裏斯秘術中心,無一例外。布隆在杜科爾見到的那位也是。隻是當時弗雷爾卓德信息閉塞,他還不知情罷了。現在我無論如何都要見到嘉文,我得弄清他想幹什麽。蓋倫或者趙信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非他不可。
“聯盟其實還下發了一份通告,是關于安德烈法官的,說他知情不報,對你縱容包庇。但也有小道消息說你這件事和他有關。法官平時在學院對咱們挺好,你也是難得的兄弟,我們真的是想幫忙。”
蓋倫又說,他幹脆不提嘉文了。
“那你們就真的别問了。”我重複道,“我就一個要求,帶我見嘉文。”
“你要找的符文我們沒準知道。”蓋倫說。
果然,聯盟大使說了不少。
“你們肯定知道,我手頭的資料上提過你們。”我答,“那咱們來談談符文吧,可以給我嗎?我猜你做不了主,那就帶我見嘉文吧。”
“伊澤。”
蓋倫無奈地笑了一下。“嘉文不方便見你,你也明白。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