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沒再僵持。又有人進來了,塊頭挺大。本來隻有我和蓋倫兩人的寬敞房間因爲他立刻變擠了。這個人我不認識,看穿着像是德瑪西亞的某位大臣,手裏還拿着一疊文書。
“你怎麽來了?”蓋倫問。
“他還是不說,對吧?”那個人答,“我早就告訴過你别和他講情面。”
他說着把又一張通告放在我面前,我瞟了一眼,那是學院下發的關于我挑撥澤拉斯又惹了迦娜,随後還違規亂用魔法的處罰。事情太多,一并罰了三個月。就是我出來前安德烈簽發的那份。其實是用來替我打掩護的。
“伊澤瑞爾,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身份?你是通緝犯。”那個人說。
“是啊。”我答,“所以呢?”
“所以你還有資格和我們談條件?德瑪西亞立刻就可以把你送交聯盟。”
“那就送吧。”
“你以爲我們不敢?”
“那我爲什麽現在還在這裏?還有,你拿這份處罰來是什麽意思?這是學院由下發的,也由學院執行,德瑪西亞什麽時候要代替學院管理選手了?”
我差點噎死他。蓋倫起身,重重地拍了下那個人的肩膀。“我說了我來處理。”
他連轟帶趕把那個人帶離了房間,我聽到他在門外說早就叫你别管。“你要是說得過他,那你就能去學院當法官了。”他說。
沉重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蓋倫又坐回我面前,一臉歉意。“别管他。”他說,“那是個愣頭青,什麽都不懂。”
“是你們哪位大臣?”
“警署長。”
“算了吧,德瑪西亞警署長要是這個水平,金克絲早就來炸你們了。不對不對,我不是說凱特琳不行,你可千萬别告訴她。我是說那個人,他不就是皇家騎兵隊的嗎?押我來的時候他也在,馬跑在我後面。你來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他來一通威脅,兩個人演戲給我看。我說蓋倫,别人不清楚,你還不清楚?這難道有用?”
蓋倫歎了口氣。
“我都跟他們說了不用這樣,嘉文也說沒必要,你不吃這一套。但是有一個理事很堅持,我們隻好如此。這不是做給你看的,是做給他們看的。”
“好吧。”我答,“總之我還是那句話,除非見到嘉文,我什麽都不會說。”
“你稍等。”蓋倫說。
我點頭,我知道他要去和嘉文說一聲。他起身慢慢收拾那幾份通告,久握劍的手指結實而生滿繭子,還有新傷疊在舊疤痕上。
“你又是剛從前線回來。”我說。
“嘉年華回來就去卡拉曼達那邊了。”蓋倫答,“日常安保行動。”
“都收歸聯盟所有了,還是接着打了這麽多年。”我說。
“那裏太亂。聯盟的軍隊沒什麽戰鬥力,德瑪西亞協防又師出無名,不能真打。隻好拖着。”蓋倫答。
他說着把那疊通告放在桌邊。“你好像比原來又瘦了點。”他又說,“這才多久沒見,一個月都不到。”
“我出門就會自然減肥。”
“本來就夠單薄的,别減了。”
他出了門,沒關,外面依舊有衛兵,小小的房間裏獨剩我一人。我拿起那張通緝令随便看看,記住每個字,最後扔回去。
就算蓋倫去問,皇子多半還是不會親自來。沒關系,我隻想等蓋倫本人再回來,那時他口風一定會變。如果稍有退讓,我就可以趁機問問他關于無畏先鋒軍團團徽的事情——既然被綁來了這裏,那就順水推舟把這枚符文拿到算了。不過如果符文真是軍團所有,那我得罪德瑪西亞就是必然。他們不可能把符文給我,否則就是協助一個通緝犯繼續犯罪。
但如果蓋倫回來時不退讓,事情就複雜了。他們倒不會變得更強硬——剛剛已經證明了這樣沒用,但多半會是另一種态度:不介意我說不說。不管這種不介意是真的還是裝的,都對我不利,因爲這意味着我談判的底牌不那麽有效了。盡管我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麽底牌。
那我就得逃跑。留在這裏無益,而符文我就隻能想辦法混進軍團去打聽。暫且走着瞧,先等他問,我的目的是符文就對了。
我又看看那一紙通緝令,一瞬間卻有點惆怅。很早以前蓋倫給我打過一陣輔助,因爲學院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是實習期的射手都隻能與他這樣的戰士配合。最初我以爲是新人待遇差,後來才明白是種保護,新入行的嫩嫩的小射手禁不起輔助之家那群人的摧殘。
他就這麽陪我過了實習期。我還記得轉正那天領工作證時候他也在,拍拍我肩膀告訴我說會有更厲害的輔助來保護我。
而現在我就和這位兼職輔助突然開始彼此提防。他們忙着從我這裏問出話來,不僅僅是因爲關心聯盟同僚。而我盤算着他們要怎麽對待我,因爲想弄走他們德瑪西亞的一枚符文。我知道這不是蓋倫本意,如果他不是德瑪西亞人,他絕不會坐在這裏想辦法和我套話。至于我,如果我知道這差事會讓我變成今天這樣——
可惜這世界上,事情一旦發生了就沒有如果。
蓋倫半天都沒回來,我趴在桌子上,心裏默默又把剛剛想到的幾種可能又複習了一遍。我甚至開始盤算一會兒從哪裏逃跑。中庭花園是必經之路,我衣服是黑色的,現在是晚上,算是有點優勢。不過皇宮裏戒備森嚴,我逃不了兩步就肯定會被發現,那時必須一通狂奔。另外,皇宮裏遍地的草叢是絕對不能走的,德瑪西亞的草叢是世界上最危險的草叢——
“伊澤?”
椅子咣當一聲倒在地上,我栽到了桌子下面。
“哎哎哎,伊澤!”
桌子也被挪開了,現在什麽掩體都沒有,我雙手撐在地闆上戰戰兢兢坐起來,面前一隻半人龍一臉納悶。她拎起那把椅子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又随手扔到一邊,我看着那椅子和桌子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巨響。
“椅子沒壞,你怎麽跌倒了?”
我說不出話。看到所有上單我都腿軟,看到希瓦娜尤甚,如果她還變成了龍,我就安安心心等着回泉水。德瑪西亞王儲手段夠狠,自己不願見我又拗不過,就讓他的龍來吓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