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瓦娜三下兩下把桌椅摞起來,回手關上門,直接在地闆上對着我坐下,大龍尾巴往地上一攤就占了小半個屋子。她在德瑪西亞皇宮裏居然會拖着尾巴走。我本能地後退,後背靠上牆邊。然而希瓦娜跟着往前湊了湊,吓得我隻恨自己不能貼上牆做壁畫。
其實她挺漂亮的,而且有女孩子中少見的犀利目光,眉毛一挑,眼睛一轉,真的是神采飛揚。然而作爲半龍裔,她的力氣比一般男人都大得多。在學院時我們親眼見她徒手捏碎核桃,連捏了三大筐,旁邊的選手們一邊吃一邊發抖。最後我看她忙了半天實在太累,就抱來一個椰子用能量箭戳了個小孔,想讓她喝點椰子水解渴。她接過椰子舔了兩口,覺得小孔太小,随手就把椰子劈了,喝了個痛快。從那以後,我們劈椰子專用的手鋸就跟着開核桃的鉗子一起退役了。
力大無比的半龍裔此刻就坐在我面前,尾巴一甩一甩,敲得天花闆的頂燈跟着一晃一晃。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我時刻擔心這隻龍會一爪子把我捏成粉塵性骨折。
“你好。”我說,決定先發制人。禮貌一些永遠不會有錯。
她笑起來,天花闆的頂燈由此晃得又快了點。“你好。你怎麽這麽客氣了?”
“這是德瑪西亞皇宮,你是主人,我是客人。做客要有做客的禮儀。”
“嗨,有什麽可講究的。”
她擺擺手,我覺得自己的一頭黃毛被她扇起的風吹得飄了飄。
“嘉文叫我來看看你。”希瓦娜說,“聽說你剛從弗雷爾卓德過來,差點凍死。現在暖和點了嗎?”
我點點頭,手還在抖,我忍住了,以防她以爲我是冷得發抖。
“我還聽蓋倫說你在弗雷爾卓德沒吃飽。怎麽樣,這兩天吃飽了沒?”
我繼續點頭,順便咬住牙,以防她以爲我牙齒打戰是因爲饞肉。
“我還聽總管說你睡得不太好,怎麽,房間裏的床不舒服嗎?”
我連連搖頭,順便捂住胸口。我睡得特别好,休息充足,以至于現在心髒負擔一點都不大,速率不過二百上下。
“我還聽皇宮衛隊長說,你看上了衛隊裏一個衛兵。”
“你說什麽?”
“他說你今天中午叫那個衛兵和你一起進浴室了。”
今天中午我是騙了個衛兵進浴室,但我是爲了問話。走廊盡頭那間溫泉浴室很小,容不下多少人,昨晚我洗澡時衛兵也難得把門關上了沒圍觀。于是今天中午我就又去了一次,故意把洗好後要換的衣服忘在卧室裏。我喊了個衛兵去幫我拿,還在他進門後的必經之路上塗了薄薄一層肥皂。他送衣服進來時孤身一人,我披着浴巾坐在浴缸邊,先是喊冷叫他趕緊關門,然後趁他一腳滑倒時立刻按住了他。
這動靜稍微大了點,外面的衛兵聽到了。他們問裏面怎麽回事,我披着浴巾挑着一隻能量箭抵在他咽喉,叫他報個平安。
“幹架了快救我!”那個衛兵喊。
我險些把箭戳進他嗓子眼,但外面一下安靜了。半天,一個衛兵回答:“總管吩咐過了,這是貴客。看着歸看着,但是得好好招待。你委屈一下吧。”
這話哪裏不對。總而言之我把他拖到浴缸邊上按住,用肥皂劇裏才會有的惡霸語氣告訴他現在喊什麽都沒用了。“除非你是真想吃一發能量彈。”我說,“提前警告你一句,被我打傷很難治好,躺個一年半載是常事,而且從此以後不能接觸魔法能量,不然一定複發。要試試嗎?”
我就是專業打嘴炮的。這個衛兵吓得半死,老老實實趴在浴缸邊大氣都不敢喘,我就此問到了嘉文約請聯盟大使密談的事情。隻是最後我放他從浴室出去時,門口那幾個衛兵看我的眼神比較特别,個個還都帶着一副特别會心的笑容。那個衛隊長還向我說了句放心我們不會告訴别人。
當時我不明白他們不會告訴别人什麽,攥着浴巾領口納悶了半天。沒想到居然是這樣。他們内心如此不堪,龌龊至極。我饒不了他。此時此刻我精神煥發。手不抖了,牙不顫了,心跳平穩無比,呼吸舒緩均勻,特别适合起跳拉弓甩一排彈幕出去。德瑪西亞皇宮裏不能亂打,得找個靶子,我看那衛隊長就不錯。
“行吧。衛隊長呢?我想跟他好好聊聊。”
“沒問題,一會兒我就去叫他。對了伊澤,我記得你追過拉克絲,怎麽突然又喜歡男人了?”
“沒有突然,我從來沒喜歡過男人。咱們來說點正事吧。嘉文叫你來找我,是不是還叫你問我什麽問題?”
“哦,對。”希瓦娜輕輕拍拍龍角,“他是這麽說了。哎,我問你,你可得好好告訴我,不要說謊。”
我是個有骨氣的人,就算希瓦娜當前,我也不會輕易屈服。“嘉文想知道什麽,就叫他自己——”
話音未落,一隻長滿鱗片的手拍在我臉頰一側的牆上,我聽到有牆磚碎裂的聲音。
“伊澤,你給我老實回答,嘉文的屋子裏有沒有奎因的照片?”
“你說什麽?”
“我說嘉文的屋子,他的書桌上,衣櫃裏,床頭櫃上,枕頭底下,窗台上,天花闆上,鞋子裏,手表殼後面,有沒有任何一個角落放着任何一張奎因的照片?多小的都不行,華洛的也不行。”
“這,這我哪知道?”
“你當然知道!你三天兩頭來皇宮偷東西,還進過嘉文的卧室。快告訴我,裏面有沒有奎因的照片?”
還真沒有,可我不能答,否則就承認了自己偷過東西。剛搖了搖頭,希瓦娜的鼻尖就湊了上來,幾乎要撞在我額頭上。
“你給我說實話。”
“我真不知道。你問我,我問誰啊?”
我喊出了聲,自己聽着都覺得如此凄厲無助。半人龍原本的俊秀面龐此刻猙獰無比,黃色瞳孔滿是殺氣。
“伊澤瑞爾。”希瓦娜說,“我就要你一句話,有,還是沒有?”
“沒有。”我小聲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