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多做了兩枚符文,反正蘿蔔夠多。不過這一次沒有已經點亮的燈芯可以用了,拉克絲昨天就點了一片。我仍舊把燈芯嵌進兩片蘿蔔之間,用顔料粘合然後塗好藥水。這次裏面的燈芯沒點亮,因爲這種能量燈我點不亮,不知道爲什麽。而拉克絲昨天隻用了一片燈芯。
不過沒關系,能點亮這種燈的魔法師到處都是,點不亮的倒是隻有我一個。兩枚不發光的蘿蔔符文我包好放進背包,一開始那枚成品塞進口袋。偷來的那套衛隊制服還在,我換上了,這次帶普通的制服檐帽而不是禮儀兵的。窗外這時正下雨,不過沒關系,檐帽簡直專爲雨準備的。路線還是昨天走過的那條,我溜出衛隊公館,再次從西側門進了光盾皇宮,直奔東側珍寶館。
從暗室出來的時候,我撞上了人。我沒想到,而嘉文的表情告訴了我他也沒想到。
其實我來的這一路上沒看見多少衛兵,珍寶館門口都沒有衛兵站崗了,甚至連那扇缺了一塊彩繪玻璃的窗戶都是半開的,盡管雨已經大得淋濕了窗台和裏面的一片地面。如此大的雨,天色又無比昏暗,而平時大晴天都間間屋子燈火通明的珍寶館,縱然今日雨天于是館内昏暗如此,那盞能閃瞎我眼睛的吊燈也沒亮着。
他已經給我留了太多的方便。但我跳出暗室的時候,他就站在我面前,正盯着那幅挂毯看。
于是我就罕見地看到了德瑪西亞王儲的這種表情。他本能地吸了口氣,停滞了一下,然後才輕輕呼出來。窗外仍舊是瓢潑大雨,館裏仍舊沒開燈,但我猜他不會嫌暗,他可能還嫌太亮了,亮得讓他看見了我。
我于是也深吸了一口氣。
“不是隻有我一個想要符文。”我說,“你知道。”
他沒說話。并非是雨聲蓋過了我的聲音,雖然雨聲如此大。
“埃德加也是爲這個來的,拿着聯盟許可,名正言順。”
他仍舊什麽都沒說,也沒動作,我便知道自己可以繼續說下去了。他願意聽。
“我從離開學院就一直被人追,直到祖安大火,我發現他們就是秘術中心的。去年找你打聽無畏先鋒軍團的人應該也是,他們從一開始就有圖謀,就想要這些符文。”
我看着嘉文閉上眼睛,大概有幾秒鍾,我不知道。時間此刻突然如此漫長,我向窗外望了一眼,德瑪西亞夏季時有驟雨,但今天這場似乎要把這一夏天的雨水都下光。
他終于再次睜開眼。
“你要有證據。”嘉文說。
“使館裏有埃德加不想讓你看到的東西,一些熔鑄符文的工具,不是普通的那種,是違禁品。他們要偷偷運到秘術中心總部。在祖安時他們已經拿走我三枚符文了。”
他輕輕搖搖頭,我知道他想說這不能證明什麽。
“我不想現在就向你證明。”我說,“我隻想向你要一個機會,一個讓我能向你證明的機會。你也不需要現在就給我,我預定。”
“安德烈。”嘉文說,“他怎麽樣了?”
我知道他問的不是聽上去的那個意思。
“與他無關。”我說,“能讓我預定麽?”
“你要向誰定?”他反問。
“戰士公會的登記選手,我在聯盟共事的同僚,嘉文。”
我想多說一句與德瑪西亞無關,但最後覺得啰嗦,就沒說。
而嘉文沒答,他的目光落在我胸前。防水外套已經幹了大半,領子那裏還有點濕,不過我猜他關心的不是這些。我剛要解開領子,想把塞進懷裏那本薄薄的冊子拿出來給他,他卻又轉過身,向一旁走去,最終停在一個展櫃前。
他就那麽望着展櫃,望着裏面挂着的蒂瑪希帝國的旗幟,背對我,背對那扇少了一塊玻璃的窗戶。
我道了聲謝,沒人回答,我猜我還是太啰嗦了。我跑到窗邊,爬上窗台跳了出去。符文既然到手,趕緊回衛隊公館,趕緊溜。
我花了點時間到使館,這一次換上了自己的衣服,帶着所有東西。從暗室裏偷出來的符文早就裝在小袋裏放好,以及我第一次去時看上的那本魔法物品資料,薄薄一本,既然嘉文沒說什麽,我就先借了。
外面仍舊下着大雨,我把外衣的兜帽系上戴好,溜出公館。雨天路上的人不多,我又撿隐蔽的地方走,還算安全。先向南,再向東,内城的外圍應該有離開德瑪西亞的貨車——
我停了下來。大雨瓢潑的德瑪西亞街道上連着駛過兩輛貨車,貨車車廂上面有聯盟的标志。
我轉身向使館的方向奔去。我想看一眼拉克絲再走。
我是跟着一隊泥瓦匠來到使館的。當然了,也沒讓他們發現。他們坐在前面的車裏,我趴在後面的小卡車雨篷下面,跟水泥磚頭呆在一起,順便還偷了件他們的工用雨衣穿了。車停了的時候我就趕緊跳到車底下,然後再小心爬出來。使館門口還停着好幾輛小卡車,以及一大堆建築材料和工具,全都堆在防水墊上,上面還蓋着雨篷。工人進進出出,一副繁忙景象。
原來已經有那麽多工人在這裏修房子了。沒人注意到我,我随手撿了塊破布把破敗劍包了。劍現在看着就像泥瓦匠的什麽工具,也許是鏟子杆。再抄塊磚頭,劍扛在肩上,我向使館裏走去,理直氣壯腰杆挺直。
不過走到正門時我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昨晚太黑,今天我才看到使館到底被拉克絲拆了多少。西側和正門一側的外牆窗戶一扇不剩,正門那邊還塌了半面牆,門口屋檐也掉下來一半。幾個工人正往房頂上爬,我想起昨天好像還有天花闆塌了。看來屋裏必定是漏雨。
怪不得要叫工人冒雨修,畢竟裏面有那麽多特别重要的東西不能讓雨水泡。我扛着劍拿着磚走進正門,走進滿是碎磚和碎玻璃的走廊。牆雖然塌了不少,但總有幾間還完好無損的屋子,埃德加他們再狠心,也不能讓暈了的拉克絲躺在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