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接下來,到了六月中旬,天氣漸熱的時候,有消息靈通的人,便打聽到,這陶家四姑娘不知道怎麽回事,變得很奢睡,往往才剛被人叫醒,但下一刻,一轉眼,便又睡着了。請來的大夫都說不清之是怎麽回事!
再然後,到了六月底請了好幾撥大夫的陶家便開始請了道士、和尚回來念經驅邪。日子又過了不久,便有一個雲遊四方的瘋瘋颠颠道士在經過陶家時,指着陶家的的東南方向,嚷嚷着說看到了一隻狐狸精,那狐狸精見四妹貌美,想要占了四妹的身子,所以,四妹才會越來越奢睡!
衆人原本不信,紫蘇更是讓婆子們将那瘋瘋颠颠的道士打了出去。追逐中,道士手裏的桃木劍貼着一道符飛進了東南方向一處空置的院落,下一刻,裏面響起一陣“嗷嗷嗷嗷”似狗又不是狗的叫聲。
婆子們臉色一變,道士乘機跑起了屋子,下一刻,揚手提起了一隻滿身塵土耷拉着腦袋的紅狐狸。
這時候,不僅是陶家的婆子,便是院子外圍着看熱鬧的人都齊齊的震住了。
很快便有人跪下向道士口呼:“大師!”
更有人勸着紫蘇,“姑娘,大師是高人呢!快快向高人賠罪吧!求他再給你家四姑娘看看。”
紫蘇少不得一番小意賠罪,又好酒好菜的招待了道士。
道士便發話了,說是這狐狸精雖然除了,可是四姑娘的三魂六魄被這狐狸精給吞了,眼下雖然除了狐狸精,但四妹的三魂六魄也四處散着了。還得再做幾場法事,将這散了的魂魄給拘在這院裏,更是言明,這三年之内,四妹不能離了這處宅子!不然,隻怕性命不保!
紫蘇自是千恩萬謝并且當場封了五百兩紋銀相謝,再三懇請道士說出修仙何處,答應要爲道觀重塑各位真人金身,以報道士的救命之恩。道士也不馬虎,當下便說了他原是青城山青城派的弟子,遵了師命下山斬妖除魔。
日子一過便進了七月,随着天氣越來越熱,之前奢睡的四妹慢慢的清醒的時間便多了,隻是人的精神還不大好,時常懵懵懂懂的,看上去,真就像是沒了靈魂似的。
而這個時候,京都的信果然來了!
紫蘇看了信上的内容,冷冷一笑,将那信遞給了一側的三弟。
“你看看!”
三弟探手接了信,才放眼前一展,一目十行看過後,便重重的哼,三下五除二的便将那信給揉碎了,扔了一地,恨聲道:“我們是前輩子做了多少壞事,這輩子才會跟這樣的人做兄弟!”
紫蘇撩了上被三弟揉碎的信紙,淡淡的道:“你回封信吧,就說四妹病了,經不起長途跋涉。娘,年紀也大了,想是到了京都水土不服,不如送了回來。”
三弟點了點頭,當即便就着桌上的筆墨,寫了起來。三言兩語的将要說的話寫完遞給了紫蘇,“二姐,你看看。”
紫蘇點頭,接了過來,大緻的撩了一眼,點頭道:“送出去吧!”頓了頓,又道:“我明天去藥王廟爲娘和四妹祈福,順便做場法事。”
三弟點頭,盡管眉宇間很是惱意,但最終卻因着早有防範,心下還是略松了口氣。想了想,卻又道:“萬一,你成親的時候,她也不回來怎麽辦?”
紫蘇淡淡的道:“總不會因爲她不回來,我便不成親。”頓了頓,柔聲道:“别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她雖然糊塗,總還不至于糊塗到那個樣子!”
三弟張了張嘴,看了紫蘇欲言又止,有心想說一句,“隻怕她還真就糊塗到這個樣子呢!”總是不忍心讓紫蘇難過,反而是點了頭道:“我想,她也不會這樣類塗的!”
紫蘇笑了笑,催促三弟道:“快去發信吧,我去看看四妹。”
“嗯。”
待得三弟拿了信去驿站,紫蘇站在屋子裏擡頭看了看頭頂白花花的日子,又聽得知了一個勁的叫着“知了,知了……”心頭莫名的便有了淡淡的煩燥。人都說,不怕敵人如狼,就怕隊友如豬。遇上,陶大娘這樣拎不清的,當真是讓人連恨起來的力氣都沒!
生了會悶氣,想着正監督着繡娘們繡嫁衣的四妹,紫蘇眉梢又不自覺的掠起一抹歡喜,轉身朝東廂房走去。
“這隻鴛鴦的眼睛繡得不靈活!”四妹正指了繡娘手下的枕巾對請來的繡娘道:“你再修修吧!”
“是,四姑娘。”繡娘恭敬的應了。
四妹又去看着繡大紅嫁衣的繡娘,挑了幾個不足的地方出來,讓繡娘修了修,她便擦了額頭上的汗對一側的青青的道:“天氣越來越熱了,得抓緊了,不然再過幾天,手出汗了,越發趕不出活!”
青青看了看正飛針走紙的繡娘們,擡頭勸了四妹道:“四姑娘,你這身子經不得勞累,您還是去歇着,這裏有奴婢就行了。”
四妹正待拒絕,擡眼卻看到緩緩朝這走來的紫蘇,連忙歡笑迎了上前。
“二姐!”
當着滿屋子的外人,紫蘇笑盈盈的上前,拿帕子拭了拭四妹的額頭,輕聲道:“你身子才好些,别累着。”
“不會的。”四妹拉了紫蘇朝嫁衣走去,“我讓她們給你繡牡丹圖案,你看看,喜不喜歡!”
紫蘇便看到大紅耀眼金線鑲邊的嫁衣上,正被繡娘們以金黃的線繡着一朵一朵盛開的牡丹圖案,那些層次漸起逐一綻放的牡丹晃晃得她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眯。
“陶姑娘。”繡娘們向紫蘇見禮。
“都忙你們的吧。”紫蘇擺手,示意繡娘們各自忙手裏的活,看了一圈後,對四妹道:“有你盯着,比我自己盯着還強上百倍!”
四妹聞言便由衷的笑了起來,“二姐,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她們出一絲錯的!”
紫蘇笑了笑,牽了四妹的手走了出去。
“京都來信了,說是娘病了,想讓你去京都陪陪她。”紫蘇的聲音不輕不低,正好讓屋裏的人聽得見,“可你這情況,道長是有交待的……”默了默,沉聲道:“我打算去藥王廟上上香,做場法師替娘祈福。”
四妹便“憂郁”的垂了頭,輕聲道:“說起來都是我不孝,要不,我還是去趟吧。道長的話說不定……”
紫蘇卻是搶了話道:“不行,萬一你這一去,沒能解了娘的病,反而把自己給搭進去了呢?”
姐妹二人越說越遠,聲音越來越低。
青青也借故走了開去。
當屋子裏便隻剩下繡娘時,漸漸的便響起了細細的私語聲。
“哎,這陶姑娘真是不容易啊。”
“可不是,又要操心老的還得管着小的,眼看着自己便要成親,卻是一點新嫁娘的喜悅也沒有。”
“哎,不是說陶家大公子在京都做大官嗎?之前這四姑娘病得那般曆害也沒見派個人回來,現如今這大姑娘眼看着要出嫁了,不說,把老太太送回來主事,還想着要将四姑娘接走,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誰知道呢!”
“啧啧,你們沒看到四姑娘那長相,可是比大姑娘還要清秀幾分。這個時候把四姑娘接去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