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蘇在床上一躺就是一個晝夜,不吃不喝不睡也不說話,靜妃前來探望也被回了,她已經有了三個多月的身孕,腹部稍稍有些顯了,格外的注意飲食,平時除了芙蕖宮周圍,很少走到這樣遠的地方,這一次執意前來,也并未能引起靖蘇丁點的反應。她有些黯然,抓着瑤惜的手交待要好好照顧俪妃,失望的回去了。
俚末守了她沒日沒夜的守着,眼睛腫成了核桃,最後被瑤惜強壓着去休息了,她們誰都無法了解主子心中的痛,隻能眼睜睜看着她的生命氣息一點點流失,而苦無辦法。
到第二日,靖蘇越發虛弱了,臉上瘦的厲害,幾乎隻剩下了骨頭,一雙大眼睛仍是空洞的睜着,卻什麽也入不了她的眼裏。
小膳房裏十二個時辰溫着吃食,俚末、剪月、瑤惜三人輪流勸着,隻盼着她能用一些,哪怕是肯喝口水也好。
靖蘇還是穿着那件染了血的衣裳,血迹早已幹涸,暗紅的斑斑點點印在胸前,如她的人一般毫無生氣,幹涸黯淡。
瑤惜實在沒辦法了,最後咬了咬牙,瞞着靖蘇,去了墨陽宮。
墨陽宮一如往日恢宏,在崇德殿門前守着的人卻并非滿盛,而是副總管常應,他兩手攏在袖子裏,待瑤惜道明來意後,隻是陰陽怪氣的說了句:“皇上有旨,今兒誰都不見,瑤惜姑姑請回!”
瑤惜同他卻是有舊怨的,概因宮中宦人生活寂寞,他看中了瑤惜,明裏暗裏給她施了不少絆子,更是仗着他禦前副總管的身份企圖對她不軌,好在總管滿盛及時出現,救了她。誰知他還不私心,竟然去求皇上将瑤惜許配給他當對食,幸而皇上聖明,詢問了她的意見,她自是不肯,皇上倒也寬宏,才化去她一劫。常應也因此被貶到了下面去,隻是想不到這會子竟然回來了。
瑤惜見是他,已知不妙,可想到靖蘇情形,仍是開了口,也是料到他不會輕易應承,卻不想他隻是一口咬着皇上的聖旨,執意不肯替她進去通傳。
她便想在邊上候着,誰知等了許久仍不見裏面有動靜,耳邊倒是又響起了常應陰陽怪氣的聲音:“我還以爲皇上怎樣喜歡你,還不是把你打發你去侍奉人,還是個不受寵的妃子,往後可是有你的苦頭吃。”
瑤惜隻管盯着那兩扇緊閉的大門,全當沒有聽見他的話。她思量着,若是要硬闖,不知有沒有機會闖進去。
正想着,門開了,一襲素衣的雲貴人走了出來,面帶紅雲,春風得意,向常應吩咐着,“皇上正睡着,你好生守着,别讓人吵了聖駕。”
“奴才知道,奴才知道!”常應點頭哈腰奉承着,親自上前關緊了殿門。
雲貴人滿意的颔首,掃一眼瑤惜,隻管走了。
瑤惜知道,她想要見皇上,怕是更難了,有心想鬧出點動靜驚動聖駕,又想到自回宮後,皇上對俪妃不聞不問,深恐連累了俪妃,一時猶豫不定。
這樣僵持着,已經過了大半個時辰。瑤惜沒辦法,隻得先離開。
回芙蓉宮的路上,經過金桂宮,舒貴嫔身邊的奴婢紫紋将她喚住了,拉到宮牆一角,戒備的向四處看了看,渡給她一個褐色的瓷瓶。
“我家主子聽說俪妃娘娘身子不适,這瓶藥是極滋補的東西,讓我給你們送去呢,這不正好遇見姑姑,勞煩姑姑稍回去了。”
瑤惜接過,道了聲:“那我就替我家娘娘謝過舒貴嫔。”便要走,紫紋忙又拉住她,低聲囑咐:“我家主子說了,若俪妃娘娘不信,大可叫太醫來看,這藥可真是極好的。”
“舒貴嫔多慮了。”瑤惜順着她的話說道,将藥收好。不管這藥是好是壞,總之也是不會給娘娘用的,不過舒貴嫔的情意到底也不好輕易推卻。
回到芙蓉宮,仍是一宮的愁雲慘淡,小路子垂着腦袋守在門口,剪月坐在院裏石階上,不知想着什麽,俚末揉着眼睛從屋裏跑出來,躲回房間裏哭去了。
瑤惜默默歎了聲氣,提步進屋去。
寝殿裏仍是彌散着詭異的死寂,俪妃一動不動躺在床上,單薄得像是一張紙人,若不仔細分辨,幾乎看不出她身體的起伏。
她看着心裏隻覺得難受,轉身沖了出去。她思來想去,仍是來到了墨陽宮,還是常應守在門外,遠遠瞧見她走去,咧開嘴陰笑着,說不出的陰險。
瑤惜心中已有了較量,索性不管他,一邊向前走一邊喊着:“瑤惜求見皇上,關于俪妃娘娘奴婢有事回禀,懇請皇上見一見奴婢。”
常應沒有防着她敢這樣做,大驚失色之下趕緊派人上前阻止她,卻已經是來不及了,那兩扇閉合的大門無風自動,嘩的敞開,傳出皇上冷厲的聲音:“進來!”
瑤惜呼出一口氣,忙甩開拽着她的小太監,疾步進了崇德殿。皇上似是小憩被吵醒,懶洋洋靠在禦椅當中,身上披着一件外衣。
瑤惜慣是禦前侍奉的,并不覺得有何不妥,隻是請了安,忙道:“皇上恕罪,奴婢實在是不得已才驚擾皇上,”
“說,俪妃怎麽了?”
“回皇上的話,主子自從那日出宮回來就一直不吃不喝,昨兒還嘔了血,又不許讓太醫診治,眼看着身子越發虛弱,”
重墨用力擊向禦案,震得上頭隔着的茶盞咣當作響,“混賬!爲何不早來禀告朕!”
“俪妃娘娘不許奴婢将此事禀告皇上,”瑤惜重重磕頭:“請皇上開恩,想法子勸一勸娘娘,再這樣下去,隻怕是不好啊。”
重墨坐直了身子,眼睛裏彌散出陰霾陣陣,靖蘇,你這是在用死威脅朕嗎?你若敢死,朕就将管良玉千刀萬剮替你陪葬。朕就不信,你真的不顧他的死活。
“你去告訴她,若她想死,有的是人替她陪葬!”
瑤惜不明白這話,稍稍露了猶疑已被重墨看在眼中,他于是又說道:“你将朕的原話說給她聽,她會明白的。”
“是,”瑤惜不敢再有任何異議,忙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