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太康的話,楚歌的臉色又是一變,在場的人都能看出來了,應該是岩峰和木淺汐之間起了什麽沖突,然後鏡夜才站出來幫木淺汐的。而木淺汐的性子太康是很清楚的,她是絕不會主動挑事的,加上她那讓女人見了都會怦然心動的面容,那便隻有一種可能了。平心而論,鏡夜根本沒有錯,可是……而且,就算鏡夜真的是沖動了,剛剛那種羞辱還不夠麽?現在還要賠禮道歉。
這般想着,楚歌便想着開口替鏡夜求情,可話到嘴邊,他忽然對上太康那陰冷的目光,嘴唇蠕動了幾下,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
“哈哈……”一道陌生而冰涼的笑聲突然傳來,帶著無盡的悲涼,一直低着頭的鏡夜,緩緩的,緩緩的擡起頭來,他直直的盯着眼前的太康,盯着自己的父親,“賠禮道歉?哈哈哈哈……好啊,隻要那混蛋現在自刎于姐姐面前,我馬上給他賠禮道歉!”
聽得鏡夜的那些話,太康身邊的三長老面色一下子變得難看之極,口中冷笑道,“陛下,您這兒子當真是很好,好的很啊!”
“逆子,你敢不聽朕的話!”鏡夜的笑聲和三長老的話,使太康的面色越發顯得陰沉。
“哈哈哈哈……”鏡夜仰天長笑,也許是笑的太大聲,也許是因爲别的什麽,有滴滴晶瑩在他眼角閃閃。
止了笑聲,他低首,直視着太康,聲音恢複了平靜,“逆子?我在你眼中不一直是怪物麽?我何時成了你的兒子?何時!?”
太康陰沉的面色依舊,冷冷的和鏡夜對視着,“怎樣!?朕再問一遍,你到底道不道歉!?”
“你要殺了我便殺吧,就如母後離開那天一樣。要我和那混蛋低頭,絕不!”
太康冷笑兩聲,“好!好!好!朕着實沒想到,你在這幾年,翅膀倒是長硬了不少!”
鏡夜似乎自嘲的笑了聲,沒再說話了。一時間,這個東北角落如死般寂靜,隻剩下了衆人或慢或急的呼息聲。
“皇上,不關鏡夜的事,其實整件事都是我……”終于,一個聲音打破這種死寂,卻見木淺汐在鏡夜身邊跪了下來,“所有事都是我惹出來的,和鏡夜沒有關系。”
太康眉頭一皺,看着木淺汐輕喝道,“淺汐,不許胡鬧,這是朕和此逆子之間的事,還不給朕退開!”
木淺汐跪在鏡夜身邊,搖了搖頭,靜靜說道,“若皇上要懲處,便連淺汐一同處罰吧,無論是多麽嚴厲,淺汐都願意和鏡夜一起面對!”
無論是多麽嚴厲的處罰,我都願意一起面對!
鏡夜忽的全身一震,心頭湧起一股暖流,怔怔的看着跪在自己身邊的木淺汐,一時間,竟有些癡了。
“胡鬧!”太康一聲厲喝,對身邊的兩位供奉道,“二老去将這丫頭給朕送回王府,令我那七弟給嚴加看管!”
兩人點了點頭,還不待他們有所動,鏡夜一把将木淺汐拉了起來,明明要比木淺汐矮了一個頭的他,明明已經受了傷的他,此時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那麽大力氣。擋在木淺汐的身前,直直的瞪着太康,“誰也不許碰姐姐!呵,不就是打傷了一個混蛋,其實我挺後悔的,後悔自己沒有力量,後悔沒有把那混蛋打死!後悔沒有……”
鏡夜話還沒說完,便有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般向他湧來,鏡夜再一次飛出去,撞在了牆上,這一次,口中更是一連吐了好幾口血。
出手的依舊是太康,可這一次,還沒等木淺汐等人有所動,鏡夜便搖晃着站了起來,兀自擦去嘴邊的血迹,盯着太康,眼裏是滿滿的恨意。
“再說一次,你道不道歉!?”
太康面色冰冷,猛然踏出一步,那澎湃的魂力随着他這一步外放,然後如山嶽般狠狠的壓在了鏡夜的身上。
“砰!”
在那強橫的魂力之下,鏡夜單膝猛的跪了下去,就在在場所有人都以爲鏡夜會就此屈服的時候,他卻一點一點的站了起來,他的雙眼,在那一刻因充血而變得通紅;他的面容,在那一刻因憤怒顯得有些猙獰;他的身體,在那一刻因那魂力的壓迫,全身骨頭都在吱吱響;他的嘴唇,在那一刻因用力過大,已經滲出了血絲。
“鏡夜……”木淺汐一聲驚呼,此時的她早已沒有了平日的清冷,對着鏡夜似乎在哀求道,“不要,不要再繼續了……放棄吧……夜兒,我們,我們認輸了……”
“别說傻話了……”鏡夜轉過頭,努力的露出一個笑容,即便那笑容在他此刻猙獰的臉上是那麽難看,“姐姐,我,我沒,沒事……那混蛋敢侮辱你,要我向他低頭,我……我,甯死!”
鏡夜紅着眼,死死咬着牙,抵抗着那泰山壓頂的壓迫,努力的讓自己保持站立。不斷增強的壓迫感,讓鏡夜身體滲出的血絲漸漸凝成血珠,滴落,染紅了鏡夜所站的地面。
可即便身體的疼痛已經讓他的精神變模糊,他仍舊倔強的站着,站着……
在場所有人都沉默着,所有人的眼神都慢慢凝重,包括三長老身後,那個一直淡漠的少年,神色間也出現了一絲動容。
看着眼前滿身鮮血,仍舊不肯屈服的少年,三長老心裏莫名的一寒。他忽然有一種很離譜的感覺,他的直覺告訴他:他們今天的所所爲……造就了一頭猛獸!
“誰敢傷我的夜兒!”
突然,一聲叱呵響起,一道同樣強橫的魂力帶起一陣風嘯吹拂而來,瞬間,便将壓迫着鏡夜的那道魂力壓迫吹散,消失的一幹二淨。
“噗!”
壓迫感消失,鏡夜猛的噴出一口鮮血,在他倒下的瞬間,一個黑影不顧他渾身的鮮血,将他緊緊的摟在了懷裏。鏡夜倒在她懷中,努力的睜開依舊通紅的雙眼,看清來人的面貌時,他隻覺得剛剛的無限屈辱一齊湧上心頭,忍了許久的眼淚溢滿眼眶,委屈的叫道,“師傅……我,我……”
“夜兒,你表現的很好了……沒事了,你先睡一會,師傅馬上帶你離開這裏。”默茔心疼的抱着鏡夜,溫柔的對他說道。
鏡夜輕‘嗯’了一聲,努力的側過頭,看着不遠處的木淺汐,看着她那有些慘白的俏顔,躺在默茔懷裏的他,對着她露出了一個笑容,然後,昏了過去。
隻是他沒看見,在他昏過去後,那個清冷女子,眼中,有淚滴悄悄滑落。
默茔緊緊的抱着鏡夜,看着他的滿身鮮血,看着他那直到現在依舊還緊緊攥着的拳頭,目光在一瞬間變的猙獰,她慢慢伸出顫抖的手,緩緩的撫向鏡夜的臉,替她仔細的擦去臉上的血迹……然後,她擡起頭,用變的可怖的眼睛掃了眼面前的人,低啞着聲音,一字一句的道:“仇需親手報,債要命來填!我默茔發誓,有朝一日,夜兒一定會親手拿回所有屬于他的東西!一定會親手将今日的恥辱百倍、千倍的還給你們!!”
“你們欠他的,誰都跑不掉!!!”
默茔低沉、陰冷的聲音清晰的傳到每一個人耳邊,久久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