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弦并未質疑拓跋煜的決定,應了一聲是,便退出書房。(閱讀最新章節首發)他前腳離開,徐策後腳便來到書房,先是對拓跋煜行了一禮,然後才輕聲道:“看來老天也在幫王爺,送來如此一個美人助王爺成就大業。”
拓跋煜自然聽得懂徐策話中的深意,卻是不動聲色道:“本王的大業,還不至于淪落到要靠一個女人來達成。徐策,你是我王府中最出色的謀士,别将心思放錯了地方。”
徐策聽了這話,心中卻是一驚,面上未顯,隻是無比敬畏道:“是,屬下知道了。”他跟在這位王爺身邊時日不短,對王爺的性情多少了解一些,他明顯感覺出王爺對那位被貶去做下等女奴的少女,很是不同,但這卻不是他所期望的。
“你退下吧,本王想一個人靜一靜。”拓跋煜揮手示意徐策退下,随後他的背靠在椅背上,腦中卻浮現出那少女一雙漆黑璀璨,又清澈通透的雙眸。
他實在無法想像,擁有那樣一雙最是純淨雙眸的少女,心心念念的卻是詭詐陰謀,這樣的兩個極端,爲何會在她的身上如此巧妙的結合在一起,一丁點的突兀也不見呢!
燕雲歌被帶到最下等的女奴聚集的院子,雖是新來的,不過每天都有新來的,誰會在意她。
況且這寒霜院每天都有幹不完的活,大家都拼命的幹活去了,就是想争取早些做完,晚上好能早些休息。
寒霜院負責清洗整個王府所有人換下來的衣服,當然了,主子的衣服自有專人清洗處理。
燕雲歌被引領到一處大木盆前,木盆裏堆放着滿滿的男子的外袍,一看便知是護衛穿的袍子,這種袍子的料子厚且質硬,很不好清洗,那管事淡淡的開口道:“你先将這些清洗出來吧!”扔下這麽句話,他便轉身離去。
燕雲歌看了眼盆裏的衣服,拎起盆旁的木桶,去井邊提了水,将衣服全都浸濕,撒上皂角粉,然後開始搓洗,當一盆洗完,就會有人送來一堆還未清洗的。
如此雙手在水中泡着,到中午吃飯時,纖細的十根手指頭已經被泡的腐白腐白的,當然這還沒什麽,因爲一上午搓洗那種厚而且質硬的衣服,此刻她的手是鑽心的疼,所以當那些女奴去搶被送來的大木桶中的黑面饅頭時,她并沒有湊上去。
那些女奴個個體形高大健壯,她還有傷在身,根本擠不進去,到時候饅頭沒搶到,反而被人擠倒,再被踩傷,反而不劃算。
但是又不能餓着肚子,畢竟在寒霜院做的是體力活,餓着肚子,那裏有力氣幹活!想到這裏,燕雲歌下意識的在院中張望,然後便瞧見院子角落有一顆榆錢樹,隻見那枝頭辍滿一串串的榆錢。
以前在尼姑庵時,庵中的師父們會摘了榆錢做窩頭,或者涼拌了生吃,是以她毫不猶豫的捧着手裏的大糙碗,去摘了滿滿的一碗,然後去井邊取了水,将榆錢葉子洗淨,獨自尋了一個角落,津津有味的吃起來。
而在她的不遠處,有一個濃眉大眼,膚色偏黑,體形高且結實的女奴則是若有所思的盯着她。
那女奴手中捧着的粗瓷海碗裏,放了六個大黑面饅頭,她手中還拿了一個正津津有味的啃着,見燕雲歌吃榆錢吃的也是津津有味,便好奇的湊上前去,輕輕的推了推燕雲歌的胳膊道:“你叫什麽名字,爲什麽不去搶饅頭,反而一個人在這裏吃這些樹葉,這樹葉能吃飽嗎?”
燕雲歌聞聲擡頭,便撞進一雙帶着善意的黑眸裏,見對方沒有惡意,她放下警惕笑解釋道:“吃不飽也總比不吃強,我身上有傷,去搶饅頭肯定搶不過,而這榆錢葉味道清甜,雖不如饅頭飽腹,卻有很好的藥食作用,對身體無害。”
“我叫黑奴,看你這葉子,也挺饞的,我用兩個饅頭換你半碗的榆錢葉可好?”徑自在燕雲歌身邊坐下,黑奴一邊自我介紹,一邊自碗裏拿了兩個饅頭遞給燕雲歌道。
燕雲歌看了眼黑奴手中兩個冒着熱氣的黑面饅頭,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她其實很想答應,卻擔憂的問道:“你給我兩個,你自己吃得飽嗎?”
“我吃五個就夠了,每次都會多兩個,如今跟你換,你并不吃虧。”黑奴着,便是咧嘴一笑,又晃了晃手中的饅頭。
燕雲歌這才接過那兩個饅頭,并将自己的碗往黑奴那邊推了推,并感激的謝道:“謝謝你,我叫傾城。”
黑奴笑了笑,将手中的饅頭掰成兩瓣,在中間夾了些榆錢葉子,然後一合,津津有味的吃起來。燕雲歌也學着她的樣子,粗幹的黑面,配上脆甜的榆錢葉,倒是令這黑面饅頭容易下口了許多。
吃過午飯,休息約抹一刻鍾,便要接着幹活,因爲有了中午的插曲,下午幹活時,黑奴總有意無意的幫燕雲歌搭把手,令燕雲歌覺得輕松不少,隻是燕雲歌并不認爲這種幫助是自己遇上了好心人,因此她趁着空隙,對黑奴輕聲道:“黑奴,我們不過今日剛剛相識,你爲何願意幫我。”
“因爲你聰明,我黑奴隻跟聰明的人做朋友。”黑奴将搓好的衣服拎起擰幹水份,扔進一旁的大桶裏,回了這麽一句話。
燕雲歌得了這句話,微微一笑,不再言語,而是加緊了手中的活計。天擦黑時,衣服終于全部洗淨,吃晚飯時,又是黑奴搶了多的饅頭,用兩個饅頭與燕雲歌換了半碗榆線葉。
北夷的三月,夜晚仍有些寒意,燕雲歌坐在破舊的廊下,一邊啃着饅頭,腦中卻回想起早晨在那人的書房中,與那人賭約,并保證一定能在寒霜院熬過一個月。
而且她相信自己沒有看錯,那人華麗的且總帶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眸子裏,隐藏着染指王位的深沉野心,他一定會答應與她合作的,一定會。
想到這裏,燕雲歌捏緊了拳頭,仰頭看着夜空的那輪新月,在心中道:“母後,您一定要保佑女兒活着走出寒霜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