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潘多拉的盒子



第15章:潘多拉的盒子

衆人發現“雙膽式軍炮庫”下面是個岩層間的大豁子,也就是山腹裏的一道深澗,越向下越是寬闊,其中淤積着泥土,生滿了潮濕深厚的蒼苔,形成了多重懸空的土台,把兩側的洞穴都掩蓋住了,司馬灰聽到不遠處有些響動,将礦燈光束照過去的時候,恰好看到“老蛇”正要拖着生死不明的虎子要爬進一個洞口,距離衆人還不到十幾米遠。

高思揚救人心切,端起土铳朝往空放了一槍,“老蛇”似乎沒料到司馬灰等人這麽快就跟了過來,聽得槍響也是心慌,急忙往旁一躲,不料踩塌了岩縫間的土殼,連同民兵虎子一同墜向了山腹深處。

3衆人心頭也都跟着一沉,往下俯視山腹裏的裂縫,淵澗之中冷風凄然,黑茫茫的幽深莫測,這大神農架主峰海拔兩千多米,如果山體内的縫隙直通到底,那就是銅皮鐵骨掉下去也得摔成一堆爛泥了,塔甯夫探險隊當年選擇從這裏出發,此處很可能通着原始森林下面的地底洞穴。

高思揚心急如焚,當時就想覓路下去,但四周黑得好像抹了鍋底灰,連東西南北都辨認不出。

司馬灰見地勢險要,忙攔住高思揚說:“我可不是給你潑冷水,你覺得從這摔下去還能活嗎?”

羅大舌頭也道:“我看就是不摔下去,那人也沒救了……”

勝香鄰說:“總不能視而不見,得想法子下去仔細搜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說完又向高思揚和“二學生”詢問情況,如今上面的洞口已被徹底填死了,林場子幾時才能派人來實施救援嗎?

高思揚和“二學生”兩個人冷靜下來想想,眼下還要面對一個極其殘酷卻又不能回避的事實,深山裏的無線電聯絡至今未能恢複,等林場子發現通訊組失蹤,再派人過來察看,那一來一回至少需要五天時間,就算能動員部隊前來救援,等挖到這地方起碼也需要一兩個月,這還是盡量往好處想,文革時期各個行政部門名存實亡,最大的可能就是直接認爲通訊組在山裏遇難了,而不會采取任何措施,留在這等待救援和死亡沒什麽區别,自己找辦法脫困的可能性也幾乎爲零。

勝香鄰不想看通訊組的兩個幸存者在此送命,便詢問司馬灰是否能帶這兩個人一同行動?

司馬灰尋思高思揚是軍醫學院的學員,擔任衛生員綽綽有餘,她本身也是膽大心細,行事果決,值得信任;别看那個“二學生”體格單薄,卻懂得無線電通訊技術,啃得書本多了,紙上談兵的理論也非常豐富,說不準什麽時候還用得着他。帶上這兩個成員倒也不算累贅,隻是自己這三人攜帶的食物和裝備不多,僅能維持最低限度的生存所需,可以說是利弊均衡,于是司馬灰直接告訴高思揚:你和二學生除了留下來等候“救援”,還有一個選擇,那就是跟着考古隊一起走,但我們除了會設法搜尋“老蛇”和民兵虎子的屍體,還有一個更爲的重要任務——要設法穿過山腹,深入陰峪海原始森林下的地底世界,不過具體情況不便透露,生還的希望也很渺茫,所以咱得把話說在頭裏,選擇走這條路你們就必須把“恐懼、疑慮”這些東西,統統抛在腦後,凡事聽我指揮,盡量别給我添麻煩,我這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麻煩。

高思揚十分清楚現在的處境,救援是指望不上了,民兵虎子也是有死無生了,可那個“老蛇”卻很難用生死兩字揣摩,隻憑自己和“二學生”未必對付得了,與其活活困死在山腹中,倒不如冒險跟着考古隊一同行動,還可順便搜捕“老蛇”,當即點頭應允,但她不滿司馬灰言語冷酷,顯得不近人情:“還不知道誰拖累誰。”

“二學生”更是個蔫大膽,早就對自己的前途不抱希望了,又覺得這事可比在林場子裏幹活刺激多了,何況組長都已作出決定,他還能有什麽意見?

衆人說話的時候,羅大舌頭已爬進被那個“老蛇”扒開的洞穴探察,不久便爬回來報告情況:“沒想到除了塔甯夫探險隊的十幾具枯骨,還有一件大貨!”

司馬灰心想“塔甯夫探險隊”剛集結到出發地點就遇害了,哪來的什麽大貨?但“老蛇”想找的地圖,應該還在某具屍骨身上,就跟着進去看個究竟。

那洞窟裏面很是狹窄,縫隙中栖息着很多岩鼠,受到驚動便四處亂竄,地上橫道豎卧着十幾具枯骨,頭上都戴着類似于“pith helmet”的軟木涼盔。

司馬灰知道民國年間來自英美沙俄等地的冒險家,經常打着地理考察的名義,到處搜掠古物或是捕捉珍禽異獸,運氣不好客死異鄉的也大有人在。神農架原始森林中蘊藏着大量罕見的野生動植物,如果能逮到活生生的“野人、驢頭狼、雞冠蛇、棺材獸”,回歸本國之後,名聲财富之類的東西自然唾手可得,哪怕是死了制成标本賣給博物館,也足夠發上一筆橫财。塔甯夫這夥人大概就是幹這行的,沒想到被做向導的土賊所害,不明不白地屈死在了山腹之中。

羅大舌頭從枯骨旁拖出一個沉重的帆布口袋,原來這就是他剛才所說的“大貨”。

司馬灰看那帆布口袋的形狀和分量,就明白裏面裝着槍械,打開來一看,果然都是油布包裹的槍支,還有幾個大鐵盒子裏裝滿了子彈,倆人急于看清都是些什麽洋貨,迫不及待地揭開困紮防潮的繩子,就見其中有幾條槍形狀非常奇怪,槍托像是普通步槍或獵槍,但槍身卻短了三分之一,扳機下部還有個剪刀形的手柄套環,司馬灰畢竟在被稱爲“萬國牌武器陳列館”的緬甸混了多年,識得這是裝填12号口徑彈藥的“溫徹斯特1887型杠杆式連發槍”,這種槍的生産年代較遠,但便于攜帶,構造簡單易于分解,足以适應各種惡劣環境,它利用杠杆原理退彈上彈,能裝填六發12号口徑獵槍霰彈,射速和殺傷力頗爲理想。袋子裏還有一支打熊用的“大口徑雙筒後膛獵槍”,使用8号彈藥,是加拿大生産的重型獵槍,另有一柄德國造“瓦爾特p38手槍”。

司馬灰暗絕僥幸,這也算是天公有眼,要是被“老蛇”搶先一步找到塔甯夫的屍骨,自己這夥人現在全是槍下亡魂了。他先撿了兩頂軟木盔,讓高思揚和二學生戴在腦袋上,又告訴衆人要各自帶上槍支彈藥防身:其實“塔甯夫探險隊”就是夥強盜,和山裏的土賊沒什麽區别,這洋落兒不撿白不撿,咱跟他們沒必要客氣。

羅大舌頭早已挑了“後膛獵熊槍”,又将“p38手槍”挎在身邊備用,司馬灰和高思揚、勝香鄰三人則選取了輕便的“1887型杠杆式連發獵槍”。二學生也想跟着拿支“杠杆式連發槍”,司馬灰看他是個高度近視,握槍的架勢也是個生手,搞不好再把自己人給去了,就吩咐他仍舊用那條從林場子裏帶來的土铳:“能給你自己壯膽就足夠了,咱是有多大鍋下多少米,千萬别有多餘的想法。”

“塔甯夫探險隊”的枯骨旁還有若幹背囊,裏面大多數東西都已不能使用,司馬灰逐個翻了一遍,讓高思揚看看有沒有能用的急救品,都裝在她的軍用挎包裏帶走。司馬灰又找出幾捆火把,那是些事先削好的木棍,粗細長短相近,頂端纏着混有固體魚脂油膏的布條,外邊纏着膠皮套筒,使用的時候摘下套筒就可以點燃,燃燒時間很常,也不用擔心揮發受潮,這東西在洞穴裏不僅能夠照明,更可用于防身,就撿了個破背囊裝進去,還多塞了兩大盒子彈藥,都讓“二學生”背在身上。

勝香鄰見高思揚身邊隻有一支手電筒,也沒有備用的電池,便給了她一盞“電石燈”用來照明。

高思揚謝過接在手裏,急着問司馬灰:“現在有了槍支和火把,是不是該下到山腹深處搜捕老蛇了?”

司馬灰說:“且慢,那土賊要真是個成了氣候的屍怪,杠杆式連發槍也未必對付得了它。”

高思揚道:“你究竟是不是在考古隊工作,怎麽滿腦子迷信思想,這世上哪會有能說人言的僵屍?”

司馬灰說我剛想起來舊時挖墳摳寶的土賊們有種絕技,叫做“僵屍功”,練就了之後是半人半屍,可以不呼不吸蟄伏在地下許多天,被活埋了還能自行挖洞爬出來,卻隻能晝伏夜出,據說早已失傳了上百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尋思那“老蛇”身懷妖術,常年在深山老林裏采藥哨鹿,沒少吃過野鹿銜來的靈芝肉芝,說不定就會這路邪法,而且此人生性孤僻,手段極爲兇殘,被土铳轟擊後渾然不覺,更是不合常理,如果他掉在深澗下都沒把他摔死,就肯定找地方躲了起來,這山豁子裏深不見底,咱們總共隻有五個人,根本沒機會找到他的蹤迹,何況拉網式的分散搜索過于冒險,若是在落單的情況下碰上“點子”,隻怕誰也讨不到半分便宜。不過主動權還在咱們手裏,這個“老蛇”打算找到探險隊留下的地圖,到地底下摳件大貨潛逃境外,否則唯有死路一條,隻要咱們先把“地圖”拿到手,就等于斷了他的生路,不愁那土賊不自投羅網。

衆人均覺司馬灰所言在理,“老蛇”身上那股子酷似福爾馬林的味道,正是其最大的弱點,除非埋在土裏,否則根本遮掩不住,倘若對方主動接近,便很容易暴露目标,到時候亂槍齊發,即使真是銅皮鐵骨也能給他射成一副篩子,當下就在洞穴裏逐個翻檢那一具具枯骨,終于找出一個兩隻煙盒大小的羊皮本子,曆年既久,紙張都已泛黃,其中繪滿了各種生物植物的圖形,還有一些山脈森林的标記。

司馬灰等人仔細翻看記事本,他們不懂那一串串英文注釋,但看圖猜意,也能明白一多半。記事本裏的素描,多是探險隊在深山裏發現的各種野獸和植物,末頁是副簡易地圖,還夾着幾張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好像是拍攝了某些古墓裏的壁畫。

照片裏的壁畫,應該就是這幅地圖的主要依據,地圖起始于一座山峰,路線穿過山腹下幽深曲折的地谷,每隔一段就标有一個黑點,盡頭是地脈交彙形成的盆地,那地方大概就是塔甯夫想去尋找的“地底洞穴”,地形和山海圖上的記載如出一轍,隻是抹去了濃重的神異色彩,加入由外圍勘測獲得的坐标,使地圖更具實用性。

不過當中還有個很難理解的标記,是一個繪有大骷髅的盒子,雖隻是簡單勾勒,卻顯得鬼氣森然,看上去有種不祥之感。

高思揚問司馬灰:“地圖中的這個标志是什麽意思?”

司馬灰沒有頭緒,亂猜說:“八成是裝着古屍的棺椁。”

勝香鄰搖頭道:不像是棺椁,西方人習慣用這種符号代指“黑盒子”,也就是“潘多拉的盒子”,它預示着一旦揭開秘密,就會出現災禍和死亡。

司馬灰覺得“潘多拉的盒子”這種假設應該沒錯,綜合記事本裏的各種線索來看,也許“塔甯夫探險隊”發現了古楚國遺留下來的壁畫,拍成照片後經過分析考證,繪制成了這份地圖,并想以此做爲依據,去尋找這個不爲人知的秘境,民間傳說那地方是鎖鬼的陰山,也有楚幽王時期埋下的重寶,至少兩千沒人進去過了。塔甯夫探險隊自持裝備精良,但也感到此行吉兇難料,難免會心生畏懼,在地圖中标注了“潘多的拉盒子”,可能正是他們對未知危險的一種評估。

司馬灰原想翻過燕子垭到陰峪海,再設法由隧洞進入地下,探尋山海圖上記載的“天匦”,可途中出現了很多意外,最後被悶在了山豁子裏,不得不臨時調整計劃,改爲依照“塔甯夫探險隊”留下的地圖行進,也許天匦就在“潘多拉的盒子”中。

司馬灰将羊皮記事本和照片裝進防水袋,與從“羅布泊望遠鏡”裏帶回的筆記放在一起,他推測塔甯夫能夠得到地圖,并組織探險隊來到神農架,并不是一個孤立事件,肯定還有不少跟這夥人一樣的亡命徒,隻不過始終沒人成功,或許那“潘多拉盒子”裏真有詛咒存在,途中的兇險可想而知,隻怕又是一趟“簽字活兒”。

衆人眼見再無所獲,就經岩層間的裂隙攀援下行,那幽壑裏谷深壁陡,雲霧壓着雲霧,忽而狹窄忽而寬闊,黑洞洞濕漉漉的不知深淺,連下腳處都不好找,山腹底部是條往西北延伸的地谷,司馬灰到此已是一晝夜未曾合眼,在附近搜尋找了半天,也不見“老蛇”和民兵的屍體究竟墜落到什麽地方去了,隻得先讓大夥找個穩妥的所在宿營,但沒人睡得安穩,随後再利用指北針和地圖辨别方位而行,又走了整整一天,最終在地谷邊緣的岩壁間,找到了一條狹窄的三角形縫隙,裏面都已經被蒼苔和泥土堵塞了,地面有倒塌斷裂的石柱,如果沒有地圖上标出的記号,在一片漆黑的山腹裏,誰也不會注意到這裏有條通道。

羅大舌頭扒開蒼苔在前開路,五個人一個接一個穿過深達數百米的裂縫,地勢越行越低,随後又逐漸開闊起來,複向前行,空氣裏潮氣更加濃重,地上腐壞枯萎的落葉深得可以埋過小腿,齊腰粗的朽木一塌上去就會完全碎裂,周圍密密匝匝,盡是十幾二十米粗的大樹,它們挺拔如箭,與深山老林裏的任何樹木都不相同,若以直徑來估計,少說也有近百米高,外貌很像西方的聖誕樹,樹葉呈現大而寬闊的長矛形,樹身上皆遍布苔痕,十米以下絕少旁枝側葉,常有枯藤繞樹而上,也有些倒伏的大樹,加上虬結于地的樹根,橫恒猶如山丘,有的依然枝繁葉茂,有的已經死了,上面長滿了菌類和濕苔,使地表形成了又深又厚腐殖層,踩在上面像海綿一樣,不時散發出幽藍色的微光。

高思揚又驚又奇:“山腹深處哪來這麽粗的古樹?”

“二學生”也看得瞪目癡呆,他在林場裏整天伐木,砍過不少生長了成百上千年的參天大樹,可跟這株古樹相比,卻是不值一提了,這才是真正的神農古杉,材積大的無法想象,人在它的面前猶如蟲蟻般渺小,在礦燈照明範圍裏的所觀所見,無非一隅而已。

勝香鄰用獵刀剝落一片樹皮察看,推測說:“大神農架在幾億年前還處在海底,後來闆塊擡升才形成了高山,所以地下蘊藏着豐富的古生物化石,看這情形應該是密布森林的島嶼發生過沉降,那時候氣候溫暖,地貌和植物與現在完全不同,這些早該滅絕遠古樹木密度很大,雖然埋在地下上億年,早已停止生長,軀幹裏卻仍有養分存留,因此不朽不枯,能像僵屍一樣保持着原貌。”

司馬灰第一次聽說古樹還能以“僵屍”狀态存在,正想走上前去看個究竟,卻聽旁邊的羅大舌頭突然叫道:“娘爺,什麽鳥東西在此?”

這片史前森林,地底遺存了億年之久,那時的生物和植物多數由于體型過大而滅絕,因此所有的一切都像被顯微鏡放大了幾十上百倍。

“二學生”初來此地,兩隻眼睛都不夠用了,不免既是亢奮又是緊張,他冷不丁聽羅大舌頭來了這麽一嗓子,還以爲是有危險情況發生,當即端起土铳轉身就打。

司馬灰忽見“二學生”那黑洞洞的铳口直對着自己,急忙揮手隔擋,就聽“砰”地一聲硝煙彌漫,鉛丸鐵沙擦着“pith helmet”打到了上方。

衆人看司馬灰差點被走火的土铳打死,心裏都是“撲通撲通”亂跳,幸好土铳擊發步驟遲緩,司馬灰又是反機敏,要不然腦袋就得被當場轟沒了。

“二學生”見狀吓得臉色發白,十分尴尬地說:“對不起對不起,這地方實在太黑了,我這眼神也真該死……”

司馬灰在緬甸打仗都打油了,早看出“二學生”根本不是用槍的料,此時責怪他也沒意義,就說:“得虧沒讓你帶那條1887型連發快槍,否則我現在已經橫屍就地了,你眼神不好就在腦袋裏給自己上道保險,發現目标之後先數一二三,不數到三不許摟火。”

羅大舌頭對司馬灰說:“行了行了,咱這隊伍裏都是人民和人民的,你死誰手裏不不是死呀,反正也沒便宜外人。”

司馬灰罵道:“羅大舌頭我日你先人,要不是你一驚一乍的,老子剛才也不至于挨這下鬼剃頭,你到底瞧見什麽了?”

羅大舌頭瞪目道:“我這好心好意勸你們幾句,倒被反咬一口!我瞧見什麽了……我瞧見我後腦勺了行不行?”

勝香鄰用礦燈照向羅大舌頭身後,低聲說道:“先别練嘴皮子了,這附近确實有些東西……”

衆人尋着光束望去,就見附近幾片枯葉奇大如床,葉脈經絡皆有一握粗細,枯葉和各種怪異奇特的菌苔叢中,半遮半掩一個黑乎乎的物體,那物似人非人,有眼、有眉、有翅,身下還有隻趴伏的碩大蟾蜍。

高思揚不知道這是何物,驚道:“這是人還是山鬼?”

二學生也吃驚地說:“可從沒聽說神農架原始森林裏有這種異獸出沒。”

羅大舌頭端着獵槍說:“這事你們得問司馬灰,他是生物專家,熟悉鳥獸習性,連甲蟲腦子裏想什麽都知道。”

司馬灰上前撫去泥土,發現是尊“玉俑”,看質地近乎于枯骨,表面金彩已然剝落,紋路也都模糊不清,存世至少在兩千年以上了,便告訴衆人道:我在考古隊混了這麽多年,鏟子底下刮出的泥都能堆成山了,自然識得此物,這不過是個“瓦爺”,也就是俑,分别有玉、金、石、銅、木之分,可地下的這尊“玉俑”形狀古怪,辨不清它究竟是人還是禽鳥,但其來曆絕不尋常,據說春秋時的楚國,最崇信巫鬼之事,認爲陰間之神狀皆鳥首而人面,可将死人的魂魄帶往陰間,依靠在地下吃死人腦爲生,古時候曾說陰峪海底下鎖着厲鬼,楚人在周圍放置“玉俑”鎮邪,以防陰魂從中逃脫,所以在附近發現“玉俑”不足爲奇,随着逐步接近塔甯夫探險隊在地圖上标有“潘多拉盒子”的區域,這類東西将會越來多,用不着少見多怪,反正是個死物。

此時羅大舌頭大也瞧清楚了,奇道:“哎……我剛才怎麽看到這尊玉俑活了?”

司馬灰不信:“你就别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了,剛才已經讓大夥虛驚了一場,現在還敢謊報軍情?”

羅大舌頭叫道:“天地良心啊!你讓大夥評評,我羅大舌頭是那号人嗎?我真瞧見這邊有東西在動……”他邊說邊用獵槍在枯葉叢中亂戳,就看那腐苔裏有株形狀酷似皂莢的植物,羅大舌頭說:“這八成是會動的食人草!”

“二學生”湊近看了看說:這就是種半菌類半漿果的史前孑遺植物,專在地下生長,林場子附近的山洞裏也有,不過體型可要小得多了,撥開外皮後裏面的果實可以食用,有的略如魚髓蟹脂,有的内瓤清脆柔滑,吃起來就像黃瓜一樣,說着上前揪了下來想要嘗嘗味道。

羅大舌頭一聽這東西還能吃,連忙搶過來往自己嘴裏塞,嚼得汁水淋漓,還批評二學生說:“話可不敢亂講,别忘了破四舊的時候,就因爲黃瓜占了個黃字,被改名爲青瓜了,我看憑你這沒心沒肺的模樣,大概萬萬沒有想到——原來一根小小的黃瓜裏面也會有階級鬥争,所以今後千萬别再整這詞兒了,咱是迷途知返,爲時不晚,頑固到底,死路一條啊。”

這時司馬灰同勝香鄰、高思揚三個人,開始用礦燈照着地圖辨認位置,推測圖中黑點是條隐秘曲折的路線,而此處已是陰峪海地下,高約百米的古樹,多爲“水杉、洪桐、水松、秃杉、銀杏、紅豆杉、香果樹、鵝掌楸”等孑遺植物之祖,冠蓋相互支撐依附結成了洞窟頂壁,内部看似無邊無際,到處充滿了陰郁潮腐的氣息,一層覆蓋着一層的腐爛枯葉下盡是死水泡子,人陷下去就别想再爬出來,在陰峪海的深山密林中,至今還栖息着許多早已滅絕的大型古代生物,地下看似沉寂,卻也是危機暗伏,說不定途中會遇到些什麽意想不到的東西,如果沒有地圖中以黑點标注的路線作爲引導,根本無法穿越這片規模驚人的史前植物群落,但這份地圖并沒有實地勘驗,因此未必足夠精确,也隻能做爲參照。

高思揚問司馬灰:“你怎麽隻顧着往深處走,不去搜捕老蛇了嗎?”

司馬灰說:“那土賊墜落到山腹裏之後,就他娘的譬如雲中鳥,一去無蹤迹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如今上又能哪找去?不過隻要對方還能行動,就一定會緊緊尾随着考古隊不放,遲早還得露頭,咱們提高警惕,随機應變就是。”他見路途艱險,更不知要在地下穿行多久,才能開啓“潘多拉的盒子”,心中也有些忐忑難安,當即招呼羅大舌頭和“二學生”準備動身。

“二學生”接連在枯葉下找到幾枚漿果,卻都被羅大舌頭搶去吃了,他心有不甘,還待繼續找尋,忽聽旁邊有些細微的聲響,聽起來竟像是那尊“玉俑”在動,“二學生”心裏納悶,推了推架鼻梁上的眼鏡,站起身來仔細打量“玉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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