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微觀世界
此時司馬灰也察覺到了異動,他看二學生面對面站在玉俑跟前,心知要壞,可是已經來不及出聲提醒了,借着礦燈光束,隻見“玉俑”口中忽然噴出一道黑氣,二學生大駭,“啊”地一聲驚呼,那縷黑氣快如鬼魅,直接鑽進了他的嘴中。
誰都沒看清楚“玉俑”裏出現的東西什麽,二學生更是吓得怔在當場,半天才回過神來,覺得腐氣難擋,接連咳了幾聲。
高思揚見狀上前将他拽離“玉俑”,問道:“你沒事吧?”
二學生擺了擺手,表示沒覺得身體有什麽異常。
勝香鄰也對二學生說:“我好像看到有些東西鑽到你嘴裏去了,你真不要緊嗎?”
二學生有點緊張:“你們别吓我了,真的沒什麽,就是被那玉俑裏積的塵土嗆了一下而已……”半句話還沒說完,竟覺兩腿無力,周身寒顫不可忍耐,不由自主跪在了地上。
司馬灰見“二學生”臉色越來越白,身上青筋凸顯,整個人氣息奄奄,知道一定是被異物鑽進了腹中,剛才羅大舌頭發現“玉俑”身上有東西在動,可能正是此物,不過到底是個什麽還很難說,若不想辦法盡快取出來,這條性命就保不住了。
羅大舌頭想起拔除“柬埔寨食人水蛭”的情形,可陰峪海地下好像沒有巨蟒,再說這“二學生”說不行就不行了,跟在緬甸野人山遇上的情況不太一樣,我瞧見有個黑乎乎的東西鑽到他嘴裏去了,記得東北那邊有種蟲叫蚰蜒,類似蜈蚣而細,夜裏等人睡着了,就會鑽進人耳食人腦髓,大概是“玉俑”裏的蚰蜒鑽到他腹中去了,這得立刻灌貓尿,用生姜擦貓耳,能急取貓尿。
司馬灰說這地方哪會有貓?何況“玉俑”裏那道黑氣似乎有形有質,能走五官通七竅,怎麽看也不像蚰蜒,但那異物鑽入體内的時間很短,搶救及時或許還能保命,他眉頭一縱,計上心來,當下不由分說,拖死狗似的拖上“二學生”,徑往地勢低窪的區域行去。
高思揚阻攔不及,隻得拎起“二學生”掉下的帆布背囊,加快腳步在後跟随。
司馬灰看前邊的參天古樹盤根錯結,幾條枯藤在樹根間橫空而過,就讓勝香鄰幫忙照明,他和羅大舌頭用繩子将“二學生”倒懸起來,并把各竅閉塞,僅留嘴巴。
高思揚見狀就要解開繩索:“通訊組的三個人已經沒了一個,再這麽折騰下去還得出人命。”
司馬灰攔住高思揚說:“前些年我迷路走進了一片墳地,聽那老墳裏有些響動,大着膽子走過去一看,你猜瞧見什麽了?原來是隻狐狸在墳包子上打洞,它從棺材裏摳出一本古書,然後對着月光逐頁翻看,一面看還一面擠眉弄眼的嘿嘿發笑,我那頭發根子當時就豎起來了,尋思這不是撞上妖怪了嗎?可咱傻小子睡涼炕——全憑火力壯,火壯膽就粗,哪能讓它給鎮唬住了?拿塊石頭扔過去把狐狸打跑了,然後撿起書來一看,裏面都是些起死回生的金石方術,從那以後我就自學成材了……”
高思揚聽出司馬灰是爲了穩住自己,喝止道:“你還有心思胡說,快給我把人放下來!”
這時勝香鄰已把礦燈摘下來握在手裏,照着“二學生”的臉部觀察動靜,她提醒衆人道:“快看,有東西要出來了……”
司馬灰等人定睛看去,就見“二學生”被綁住手腳懸挂在枯藤上,全身血液倒流,原本蒼白的臉孔憋漲得通紅,隻能張大了嘴透氣,有一物莫辨其形,正從其喉嚨中緩緩探出,看上去血豔血豔的極其駭人,羅大舌頭急欲提取,卻因太滑,一時不及措手,忽又縮回腹中。
司馬灰見羅大舌頭失手,心說糟糕透頂,看來“二學生”腹内确實吸入了異物,又涵養于血中未死,此刻人體内血氣漸枯,且倒懸已久,那東西一但縮回去,必定不肯再出,除非開膛破肚才能取出了。
司馬灰應變迅速,擡手直戳“二學生”的肋骨,兩肋處有皮無肉,最是敏感不過,那“二學生”又被蒙着眼倒吊起來,忽然被手指戳中,頓時一聲驚叫,又将剛縮進喉嚨裏的東西吐了出來,這回被羅大舌頭死死鉗住,順手抛在地上。
司馬灰按住礦燈跟蹤照視,就見那物僅有一指來長,半指來粗,身體扁平,兩側生有六個短肢,趾上都是吸盤,滿身是血,口吐黑霧,發出“咯咯哒哒”的聲音,生性極是活潑,溜滑無比,落地後行動極速,一晃就爬到枯葉縫隙間沒影了。
羅大舌頭以爲剛才就把它捏死了,沒想到還活着,再想用腳去踩,那物卻早已經倏然遠遁,他暗覺納罕,問司馬灰道:“那是個什麽玩意兒?麻蛇子?”
司馬灰覺得不像麻蛇子,栖息在叢林裏的麻蛇子隻有四肢,更不能淩空而動,而玉俑中的生物更接近“旋龍”,那是大荒裏的一種原始生物,能短距離飛行,習慣寄身于潮濕陰暗之地,最大者隻不過身如銀針,據說滅絕已久,晉代之後便不再有相關記載,可剛才所見竟是手指粗細的“古種”,陰峪海地下與世界隔絕,特殊的環境亘古不變,還不知會隐匿着多少罕見罕聞的可怕物種。
高思揚見司馬灰手段精絕,心下暗覺驚歎,她和勝香鄰兩人上前動手,把“二學生”從古藤上放了下來,解開綁縛活動血脈。
司馬灰心知“二學生”能撿回性命實屬僥幸,雖然傷了元氣,但還不至于留下什麽隐患,也多虧那異物是雄,若是雌物散子于血中,就算華佗扁鵲再世,也找不到解救之術了,他看“二學生”手腳發軟,土铳也丢了,就撿起一段堅韌粗大的松枝,用獵刀削出矛尖,又纏上繩索,交給“二學生”用以探路防身,又命其跟緊了隊伍,下次可不見得還能這麽走運。
衆人從地圖上看不出距離“潘多拉的盒子”還有多遠,也不敢在危機四伏的環境中多做停留,稍事整頓便按圖中标出的方位前行,可剛走出不遠,前路卻被幾株纏抱在一起的古樹遮擋,周圍怪異的樹根,像章魚觸手似的穿過其它樹木底部,周圍五顔六色形态各異的雲芝菌類植物,就像層層疊疊堆砌的傘蓋,從古樹軀幹上順着地面綿延鋪展,擠得密不透風。
陰峪海底下的樹木直徑最小也有二十餘米,人行其中,無異于以蝼蟻之軀觀測微觀世界,如果從兩側迂回過去,那就偏離了路線,不知道會轉去什麽地方,也很容易陷入枯枝敗葉下的淤泥。
司馬灰隻好打個手勢,讓衆人先停下腳步,取出羅盤反複對照地圖。
這時高思揚迅速把“1887型杠杆式連發槍”從肩上摘下,提醒司馬灰道:“這附近有人……有很多人……”
司馬灰沒聽到周圍有什麽動靜,心想你瞧見鬼了不成,這億萬年不見天日的地底下,哪來的很多人?
跟在高思揚身後的二學生問道:“又發現玉俑了嗎?還是離那些東西遠一點爲好,凡事安全第一啊!”
高思揚沒有立刻回答,她一手端着槍支,一手提着“電石燈”照向身側的地面,示意衆人過來觀看。
司馬灰等人圍攏上前,向高思揚所照之處望去,果然看到一個十分清晰的腳印,是赤着腳采到蒼苔上留下的足印。
陰峪海地下滲水嚴重,寄附在樹木上的植物非常密集,悶熱潮濕而無風,總是顯得霧氣蒸騰,而地面潮濕的樹葉層下,盡是又滑又軟的泥漿和腐爛的木頭,無論發生過什麽,叢林很快就會把留下的痕迹掩蓋掉,所以這腳印應該是剛留下不久。
衆人知道在地底發現一個腳印并不奇怪,畢竟這裏除了考古隊,很可能還有那個行屍般下落不明的“老蛇”存在,但腐苔上的足印不止一個,将電石燈舉高了照向周圍,就會發現附近還有更多,那都是一串串的印痕,要麽全是左足,要麽全是右足,一個足迹緊挨着一個足迹,好像步幅極小,而常人行走時留下的腳印,必然是左右交替才對。
羅大舌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兩條腿,實在琢磨不出究竟要怎麽邁步,才能留下這樣的腳印。
高思揚更不敢放松警惕:“林場應該不可能這麽快就知道通訊組出事了,陰峪海地下怎麽會突然出現這麽多人?”
勝香鄰對衆人道:“你們看……”她說着用槍托戳下去,表面留下足印的蒼苔“喀喇”一聲,立刻向下陷進一個窟窿,原來苔層覆蓋的是段朽木,半點也受不住力,這說明如果有人擡腳踏上去,隻會因自重踩穿朽木,卻絕不可能隻留下一個足印。
司馬灰半蹲在地上仔細觀察,足印的腳趾、腳弓、前後腳掌清晰可見,但分布得太詭異了,也許根本就不是“人類”的足迹。
衆人思之皆感不寒而栗,連口大氣也不敢出,隻盼趁着還未發生變故,盡快離開此地爲妙。
司馬灰拿過“塔甯夫探險隊”的地圖,繼續尋找附近的參照物,以期盡快找到路徑離開,不過地圖是根據楚幽王時期的古墓壁畫繪制,神農架是數億年前的大海,陰峪海深林下這片茂密的史前植物群落,則是一處發生沉陷的古島,島中某個區域被标注爲“潘多拉的盒子”,估計也是放置“天匦”的地方,具體的曆史還無從考證,現在唯一的指引,就隻有這份古老的地圖而已,奈何地底環境複雜惡劣,如果不按路線前進,最終隻會迷失在死亡的深淵,可是時移物換,滋生的腐苔和地菌,早已改變了原本的地貌。
司馬灰雖是倍感焦躁,一時間卻也無計可施,不得不帶着其餘幾人,踩踏着松軟的大型雲芝菌向上攀爬,撥開那一團團的藤蔓和亂七八糟匍匐的植物,盡量接近在圖中标有記号的地點。
司馬灰剛接應同伴攀上一段樹藤,忽感陣陣陰風襲來,不覺打了一個寒顫,渾身上下先起了層雞皮疙瘩,心想地下空氣潮濕而又沉悶,怎麽會有風?
他這念頭一動,已知是半空中有東西接近,立即調整安裝在“pith helmet”上的礦燈往高處照,地底雖然潮濕悶熱,許多地方又有霧,但也存在着苔藓産生的微光,并不是絕對黑暗,因爲光線質量還算理想,礦燈照明範圍能達到二十米開外。
司馬灰将光圈投到身後的虛空中,隐約見到有幾片枯葉飄落而至,暗道真是邪性了,這裏盡是古木巨樹,枯萎的樹葉幅寬也将近一米,要有多大的氣流才能把它卷起來?他發覺情況不對,低聲提醒其餘幾人:“留神了!”
羅大舌頭也已察覺到惡風不善,擡眼觀瞧的功夫,那些枯葉又近了數米,他忙端起手中的“大口徑後膛霰彈槍”,左右如托滿月,右手似攬嬰兒,朝着距離最近的一團枯葉摳下了扳機。這條獵槍發射的是“8号彈藥”,所謂“8号彈藥”,是一個鉛塊制成槍彈時要分解成八顆鉛珠,12号即是能夠分解成十二顆鉛珠,标号越小殺傷力越大。一般來說“8号彈藥”就屬于重型獵槍了,殺傷力非同小可,由加拿大制造,槍托上刻着一個猙獰的熊頭,可能是專門爲了在落基山脈中獵殺巨熊而設計,此刻“砰”地一槍擊出,那團枯葉頓時翻滾墜下,直接摔落在衆人身前。
司馬灰等人俯身察看,發現那是一隻體長過米的“枯葉蝶”,應該屬于天蛾當中的一種,軀體像層斑駁晦暗的外衣,和橫七豎八的朽木簡直一模一樣,連眼睛的顔色也完全相同,通過如此僞裝,使它與周圍環境完全地融爲一體,隻有在近距離仔細觀察,才能看出這團枯葉是有生之物,而這掉落在地的“枯葉蝶”,幾乎被“8号霰彈”撕成了兩半,身體内流出大量黃色的汁液,但還沒有徹底死亡,仍在不住蠢動,軀幹上密密麻麻的觸毛比鋼針還要鋒利,碰上了足以緻人死命。
羅大舌頭又開槍射殺了另一隻“枯葉蝶”,其餘幾隻撲落到密集的雲芝叢裏看不見了,但高處陰風飒然,顯然還更多的同類在附近盤旋。
司馬灰讓高思揚先把“電石燈”滅掉:“有道是飛蛾撲火,我估計這些枯葉蝶,多半是奔着燈光撲過來的……”
二學生看得心裏發毛,問司馬灰:“組長同志,你說這些東西會傷人嗎?”
司馬灰認爲這種事很難講,大神農架曆來以“奇洞異穴、白化生物、奇花異草、珍禽異獸”聞名,作爲北緯30度地帶中唯一遺留至今的原始森林,那些深厚茂密的植被涵養着充足的水份,像是一座多重的大型供氧艙,因此空氣裏的含氧量高得驚人,陰峪海地下洞穴中的史前植物群落,雖然已經徹底死亡,但受環境影響,還如同“僵屍”一般保持着原貌,使得依附其表面的腐質層中,生長出無數木菌和雲芝,有些尚未滅絕的冷血生物,躲過了天翻地覆的劫難,逐漸适應了地底的生存環境,并以某種奇特而又神秘的方式,一直維系着脆弱的平衡。所以他告訴衆人:“這地底下的古老物種大多沒人見過,即使見識過也隻是與之類似的分支異脈,無法用常識去判斷,爲了确保安全,當然是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應該盡量避免接觸才是。”
司馬灰說到這裏,隐約聽到附近飛撲過來的“枯葉蝶”已經越來越多,而在遠處好像還有另一種極其異常的聲響,似乎是密集迅速的腳步聲。
司馬灰臉上微微變色,那腳步聲密集雜沓,何止是幾千幾萬條腿,陰峪海地下近乎與外界隔絕,當然不可能突然出現這麽多人,什麽東西能有這麽多腿?會不會是蟄伏在地底的大蜈蚣?司馬灰腦子裏浮現出一條長滿了人腿的蜈蚣,可他很快打消了這種恐怖的念頭,因爲在蒼苔上留下足迹的生物不止一個,應該是某種成群出沒的東西,從足迹推想,這種生物的體型不小,而且輕捷如飛,所以才不至踏碎朽木,現在聽動靜離得還遠,但來着不善,預計過不了多久就會迫近到跟前。
其餘幾人也陸續察覺到了那陣聲響,心裏都有種莫名的壓迫感,羅大舌頭焦躁起來,用槍托将死掉的“枯葉蝶”推下雲芝,一邊給雙管獵槍裝填彈藥,一邊對司馬灰說:“那死蛾子有什麽好看,瞧見它我就渾身不舒服,咱們趕緊走吧……”
司馬灰看附近木菌叢生,形狀就像山裏的靈芝,隻不過都生長在朽木中,團團簇簇綿延緊密,高度參差錯落,最低矮的也在半米左右,高得能達到三五米,厚大的雲團形芝蓋色彩斑斓,可以勁的住數人同時踩踏,地圖上标出的路線,也許就在這片雲芝叢林覆蓋下的古樹軀幹中,但具體位置不詳,如果在木菌和氣藤層層糾纏下逐步搜尋,卻不是一時片刻就能找到,如今形勢危急,也隻能先找個樹窟窿躲起來,然後卻又理會,就帶衆人避過不斷撲下來的枯葉蝶,盡快向木菌茂密處移動。
面前的雲芝木菌高低落差很大,衆人負重不輕,難以直接逾越,司馬灰隻好率先攀上去,然後由羅大舌頭在底下作爲人梯,将其餘幾人一一接應上來。
司馬灰剛把二學生拽到芝盤頂部,正要俯身接應最後的羅大舌頭,不想一隻“枯葉蝶”無聲無息地落下,正撲在羅大舌頭背上,衆人都在高處驚呼一聲:“小心!”
羅大舌頭感覺到“枯葉蝶”的栉狀觸須直往脖子裏鑽,怎麽甩也甩脫不開,他哪裏還敢回頭,奈何雙管獵槍調轉不開,急切間隻好拔出備用的“瓦爾特p38”手槍,在大腿上蹭開套筒,對準身後連開數槍,子彈卻像射在了敗革之中,那“枯葉蝶”受了驚,急欲抖翅起身,但腹下觸刺戳到了背包上分離不開,竟把身高體壯的羅大舌頭向後拖動,兩個纏做一團,滾向芝盤邊緣。
司馬灰眼看羅大舌頭勢危,也來不及爬起身拿槍,倒蹿下去正待出手救援,忽聽“砰”地一聲槍響,羅大舌頭身後的“枯葉蝶”,已被“1887型杠杆式連發槍”射翻在地,羅大舌頭也吓得一縮脖子,趕緊伸手摸了摸自己腦袋,所幸沒被“12号霰彈”打個窟窿出來。
司馬灰喝了聲彩,他知道在如此混亂緊急的情況之下,能做到一槍命中目标,那真是說時容易做時難,除了射術出衆和敏銳的反應神經,還必須有極其穩定的心理素質,勝香鄰從來都不擅長使用槍械,“二學生”更不是那快料,誰還有這本事?
司馬灰回頭一望,隻見高思揚正在扳動杠杆推彈上膛,雙眼始終不離地上的目标,“溫徹斯特1887”屬于輕型獵槍,那枯葉天蝶軀體甚大,又爲了避開羅大舌頭,所以第一發彈藥并沒有擊中要害,還不足以緻其死命,轉眼間已再次撲飛起來,此時高思揚迅速壓上子彈,舉槍瞄準的同時摳下扳機,“枯葉天蝶”腹部被射穿了一個窟窿,翻滾着墜下芝盤。
司馬灰和羅大舌頭、勝香鄰三人極爲驚詫,眼見高思揚推膛舉槍到瞄準射擊之間,絕沒有半個拖泥帶水的多餘動作,而且槍法奇準,想那軍醫學院又不是野戰部隊,她怎麽會有如此快捷穩健的射術?
勝香鄰把手伸下來接應,高思揚則收槍對司馬灰說道:“還不快上來,傻愣着看什麽?你要是膽敢騙我,我下次就一槍崩了你的狗頭!”
司馬灰攀回上層雲芝處,心想:“我幾時騙過你了?”随即醒悟過來——這次進山受通訊所裏的突發事件影響,臨時改爲由地下穿越陰峪海,先前在途中遇到死而複生的采藥人“老蛇”,那座“雙彈式軍炮庫”發生坍塌,直至發現“塔甯夫探險隊”的遺骨,又找到标有“潘多拉盒子”記号的地圖,這些全都是意料之外的變故,随後通訊組的高思揚和二學生被困在山腹中,不論原地等待救援還是自行尋找出路,最後生還的機率都屬渺茫,司馬灰尋思可以帶上這二人同行,畢竟在那個代号“潘多拉盒子”的地底洞穴附近,應該還有一條通往神農架原始森林的隧洞,這條路線雖然危險,但隻要能支撐下來,也未始不是一條生路,可高思揚身爲軍人,必然要受組織紀律約束,如果跟她實話實說,斷然不會跟随司馬灰等人同去,所以司馬灰隻好聲稱自己肩負着特殊使命,是受上級直接委派,要到“潘多拉盒子”中完成一項光榮而又艱巨的任務,高思揚始終對此事将信将疑,所以才冒出剛才這麽一句。
此刻遠處綿密迅捷的腳步聲已是越來越近,司馬灰顧不得再同高思揚多做解釋,等羅大舌頭爬上來,便帶隊又向前行。
二學生緊跟在司馬灰身後,氣喘籲籲地說:“高思揚生在軍人世家,其父是55年授銜的大校,别看是個姑娘,但有射擊天賦,經常到靶場上開槍,跟随三支兩軍分隊到山區的時候,找機會就借條運動步槍進山打獵,林場子附近的獵戶也沒她槍法好,誰提起來不得挑大拇指稱贊啊,而我呢,我是用不慣土铳,但前兩年參加民兵訓練的時候也摸過六三式,你看我這還有照片爲證,能不能發給我一把手槍,我也可以作戰,不會當累贅……”說着掏出一張四寸大小的照片,那還是他回城探親時,找個熟人借了全副武裝,手握鋼槍在江邊拍攝留念的照片,一直貼身收着,顯得頗爲珍視。
司馬灰沒料到高思揚還有這麽層背景,他向照片上瞥了一眼,爲難地說:“二學生同志,你考慮自身安全沒錯,可也得想想大夥的安全啊,我看你還是湊合用這根……這根紮槍好了,那羅大舌頭是隋唐年間好漢羅成之後,回來我讓他傳授你幾招槍法防身。”
羅大舌頭問二學生道:“隋唐年間總共有一十八條好漢,你知道姓羅的排第幾嗎?”
二學生還沒來得及回答,隻聽一片踩踏朽木的密集腳步聲“空空”作響,那聲音頻率快得幾無間隙,剛聽到的時候還在百十米開外,轉瞬間就到跟前了。
此時衆人置身之處,已距那幾株被雲芝遮蓋的古樹很近,僅剩三五步之遙,忽聽動靜不對,立刻舉槍回身,就看雲芝叢裏出現了一隻奇形蜘蛛,蛛身大如臉盆,軀體扁平,背上頂着數個單眼,六對附肢和螯牙不停攢動,兩側的八條步足長度驚人,與其身體幾乎不成比例,步足底酷似腳掌,生有肉墊和倒刺,可以不分角度,直上直下甚至倒懸着任意爬動,它爬行起來輕捷如飛,細長的腿和腳趾很容易支撐身體,雖不至像水雉一樣蹬萍渡水,但足以沼澤上快速行動,這時踏在木菌上,不斷發出“空楞空楞”的輕微聲響,聽得人心裏頭都跟着發顫。
那“長腳蜘蛛”越行越快,在高低錯落的木菌上爬動如履平地,飛也似直奔衆人撲來。
司馬灰等人吃了一驚,發聲呐喊亂槍齊射,那“溫徹斯特1887型連發快槍”并非真正意義上的連發,每打出一顆子彈,就需要扳動杠杆手柄完成退殼上膛,然後才能再次擊發,射速與普通步槍相當,即使在熟練穩定的操控下,也必然會出現射擊間隙,但三條“1887型連發快搶”,加上羅大舌頭的“雙筒獵熊槍”,相互彌補了空檔,交織成了一道火網,頓時将那長腳蜘蛛打得肢離破碎,但死而不僵,肚腹朝着天各足亂蹬亂撓,幾隻螯牙也仍然在不停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