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地心掠食者
勝香鄰和高思揚見那“樹蟾”攀着朽木朝自己爬來,對方也不必接近這幾條枯藤,隻需用長舌一舔就能将人卷走,想要開槍射擊,又恐被其掙斷了老藤,或是有酥液噴濺而出,沾到身上立時腐爛透骨,兩人眼睜睜看着“樹蟾”逼近卻無處可避,隻能閉目待死。
司馬灰此時處在樹蟾上方,他識得厲害,不敢開槍解圍,催羅大舌頭趕緊把繩子放下來。
羅大舌頭心下焦躁,索性爬到高處,準備用獵刀砍斷纏住繩子的枝杈,同時向下喊道:“快了快了,你再堅持最後一分鍾!”
司馬灰急紅了眼,叫道:“羅大舌頭你趁早别忙活了,幾秒種之後就等着收屍吧!”
這時“二學生”也在俯身下窺,眼見高思揚和勝香鄰情況危急,慌得手足罔措,不知所出,猛然記起地底生物大多懼火畏光,就打算故技重施,從背囊裏抽出一根火把,投下去扔給司馬灰。
司馬灰擡手接住,在鞋底上蹭着了火把,烈焰驟然騰起,他看“樹蟾”碩大的軀體正從身下爬過,當即握住“火把”向下直戳過去。
誰知“蟾王”常年栖息于地下,遍體生酥,身上陰腐氣息沉重,因此火把一觸即滅,再也點不燃了。那“樹蟾”隻顧去吞挂在枯藤間的蜉蝣,可能在它看來,蜉蝣與人沒什麽區别,此刻發覺背後有異,便緩緩掉過頭來望向司馬灰。
司馬灰沒想到火把會滅,一看“樹蟾”突然轉過來對着自己,頓覺背心生涼,還沒等他作出反應,就見“樹蟾”忽地張開血盆大口,此物雖然蠢拙遲緩,但它那條血豔腥紅的怪舌卻詭變莫測,舌頭前端分岔,舌跟則在嘴前,倒着長回口中,翻出來捕食的速度疾如閃電,人眼根本看不清它如何行動。
司馬灰隻覺眼前一晃,一陣腥風從耳邊掠過,身旁的幾隻蜉蝣已被卷到了“樹蟾”腹中。司馬灰見那“樹蟾”又要張開怪口,不禁肝膽爲之震顫,眼下也隻得硬着頭皮死撐,立刻深吸了一口氣,使出“蠍子倒爬城”的絕技,猶如猱升猿飛,仗着身輕足捷,繞在高樹危藤間貼壁而走。
“樹蟾”翻舌卷人的速度雖快,卻不擅轉折,但這東西的舌端下從來不肯落空,喉嚨中“咕咕”有聲,一邊張口吐霧,一邊探身從後趕來,它稍一挪動軀體,整個樹木都跟着搖顫。
司馬灰感到身後惡風不善,又聽朽木枯藤紛紛作響,哪敢停下來回頭去看,當即提住氣息,在枯樹軀幹上不停地攀爬躲閃,遇到粗枝巨藤之類的阻礙無不一縱而過,其餘幾人在各處看得驚心動魄,神悸色奪,都替司馬灰捏了一把冷汗。
唯有羅大舌頭久于司馬灰混迹一處,知道這“蠍子倒爬城”以使用兩肘兩踵爲主,練者至少要下十年苦功,因此極爲難學,上千人裏未必有一人能夠練就,可藝成之後,雖到不了飛燕掠空蜻蜓點水的地步,但“挂壁遊牆”之術不在話下,隻是這地勢太險,掉下去就得摔冒了泡,羅大舌頭不敢怠慢,趁司馬灰引開樹蟾,拼命扯脫繩索,抛給懸挂在枯藤上的勝香鄰和高思揚,奮力将二人拽起。
這時司馬灰躲避“樹蟾”繞樹爬回此處,忽覺身後動靜停了,轉頭一望,就見那“樹蟾”張口翻舌,對準懸在半空的兩個人作勢要吞,那“樹蟾”軀體龐大,皮似枯木,憑借“1887型霰彈槍”無法将其射殺,而且此物身上有酥,濺到一星半點也不得了,隻要它長舌一卷,立時就能将那兩個大活人吞落入腹,與吞吸飛蜉無異。
司馬灰剛才使出渾身解術才避開“樹蟾”,接連不斷地閃展騰挪之餘,也已到了強弩之末,但見勝香鄰和高思揚命懸一線,蓦地裏生出股子狠勁,雙足在樹上一蹬,宛如一隻黑鹫般合身撲下,抱住那二人借着慣性向前蕩去,隻覺一股巨大無比的力大從後湧來,原來那“樹蟾”舌端落空,便順勢向先爬來,幾根枯藤雖粗卻承受不住它的重量,喀剌剌齊聲斷裂,那樹蟾軀體前傾,發覺失去重心,再想退可退不回去了,“呼”地向下墜落,隔了半天才聽到一聲悶響,那聲音就像摔破了一個豬尿泡。
羅大舌頭雖然力壯如牛,繩索也極爲結實,可拽着三個人,再加上背包和槍支,鍾擺似的在空中晃動不止,那是何等的份量?他兩手都被勒出了血口子,牙關咬得“咯嘣咯嘣”作響,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多虧又有“二學生”跟着幫忙,才勉強拖住。
司馬灰擔心墜斷了樹枝,伸手抓住下垂的藤蘿,攀到穩妥之處穩住身形,這才發覺冷汗早已濕透衣背。
高思揚和勝香鄰掉在枯藤上的時候,也都受了些磕碰擦挂之傷,她驚魂稍定,就着手給衆人處理包紮。
“二學生”以前很喜歡美國作家巴勒斯的冒險小說,剛才看司馬灰履險如夷,心中滿是驚訝佩服,覺得比“人猿泰山”還要矯捷。
羅大舌頭奇道:“我怎麽沒聽說……山東地面上出過這麽一條好漢?”
司馬灰說其實這個人物的出處在水浒裏頭,水浒有一回講個善使相撲的壯士,此人姓任名原,生來力大無窮,身高仗二,眼賽銅鈴,曾在泰山腳下設擂比武,他就是所謂的“泰山任原”了,結果引來燕青打擂,黑旋風力劈任原。你别看黑旋風李逵提着兩把闆斧逮誰剁誰,唯獨就怕燕青,因爲燕青相撲之技天下無對,那任原豈是對手?想不到此人在美國倒挺出風頭,居然還專門給他著書立說了,可憑他那點螢燭之光,怎能比我這天邊皓月,比羅大舌頭還差不多。
羅大舌頭不服氣:“嘿,要不是有我羅大舌頭力挽狂瀾,你這天邊皓月早他媽掉到陰溝裏摔扁乎了。”
“二學生”自知剛才說走了嘴,畢竟文革前偷看美國小說也是很嚴重的政治問題,心裏頗爲後悔,聽司馬灰跟羅大舌頭胡解一通,卻不敢再多議論。
這時勝香鄰提醒衆人說附近危險萬分,成群結隊出沒的“鬼步蜘蛛”已足夠令人頭疼,想不到它們遇到“樹蟾”,竟沒有半分掙紮抵抗的餘地,前些年有地質隊在内蒙發現過樹蟾王的化石,世人才知道曾有種栖息在地底枯木化石中的可怕生物,将它稱爲“地心掠食者”,咱們近距離遇到它還能活下來,實屬僥幸萬分,可在這地下深處,也許還有更爲恐怖的東西存在,大夥理應同心戮力求生存,别再爲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争個不停了。
司馬灰知道勝香鄰所的都是實情,當即閉口不言,隻待高思揚替“二學生”裹好傷口,就要起身探路。
“二學生”同羅大舌頭拖拽繩索之時,手上也被勒破了口子,傷得不算太深,不過司馬灰眼尖,他發現高思揚在看到“二學生”手掌的時候,神色顯得有些驚恐。
司馬灰心下大奇,高思揚在醫學院裏連屍體都解剖過,膽氣不凡,二學生這點皮肉輕傷又算得了什麽,可她爲什麽會顯出驚懼絕望之意?司馬灰在旁看了一陣,卻沒發現“二學生”手上有何異常,就問高思揚是怎麽回事?
“二學生”見高思揚沉吟不答,歎道:“沒什麽,我心裏早就有數了……這是克山症。”
司馬灰等人這才看到“二學生”手指骨節都突了起來,确實與正常人不同,問道:“什麽是克山症?”
高思揚轉過身低聲對司馬灰說:“山區裏最要命的是克山症和拐柳病,這種症狀最早出現于黑龍江省克山縣,因而得名,後來發現鄂西也有,此症使人關節腫大,甚至佝偻着身子,過兩年就會感覺心跳無力,全身都出虛汗,吐幾口黃水人就完了。在林場插隊的知青裏有些人也出現了這種症狀,基本上得了克山症便無可解救,送到醫院裏也沒辦法,遲早是個死。”
二學生早在半年前已經發現自己得了“克山症”,心裏雖然感到絕望,但他對前途不抱任何希望,林場裏的生活條件苦得難以想象,當地老鄉裏最體面事是抽旱煙,蹲在樹樁子上卷支蛤蟆頭,掏出些火石,墊上塊火絨,神氣十足地用火鐮“咔咔”打着,比鑽木取火強點有限,可誰能整天抽蛤蟆頭,那就算富到頭哩,二學生很悲觀地認爲這深山溝子裏實在太窮了,真要是在這地方窩一輩子,還不如早些死掉是種解脫,想到這他也就坦然了許多,所以并不懼怕死亡,也沒打算活着返回林場,隻想跟着司馬灰去尋找“潘多拉的盒子”,親眼看看北緯30度下究竟有着怎樣驚人的秘密。
衆人得知此事,心裏均有黯然之感,但此時置身險地,誰也沒有再多說什麽,他們僅有最基本的技術和裝備,必須依靠地圖和羅盤,不能偏離既定路線太遠,當即從高約百米的古樹上返回地面。
地下到處是積水和泥沼,不時有發着微光的蜉蝣從面前飛過,這上億年前沉埋在地底的古島,範圍大得無法探測,它遍布着大量早已滅絕的古代樹種,地形複雜多變,史前植物群落下覆蓋着這許多峽谷洞窟,多爲水流切割侵蝕而成,屬于喀斯特地貌,洞穴裏空間奇大,結構怪異,有的層層疊岩,洞中套洞;有的水波蕩漾,迂回通幽;有的石柱擎天,奇幻神秘,人掉到洞裏就别想再爬出來。
衆人膽量再大,也不敢往深處亂走了,勝香鄰以火照羅盤辨識方位,帶隊行到一處水流平緩的暗河前,以塔甯夫探險隊的地圖作爲參照物,推測穿過這片被地下水淹沒的區域,應當可以返回那條通往“潘多拉盒子”的路線。
司馬灰等人沒有渡水載具,更不知河水深淺,眼見水面甚是寬闊,附近無路可繞,便各自将背包和槍支彈藥頂在頭上,一個緊挨一個涉水而行,在陰冷刺骨的地下水中走出數十米,那水淺的地方到膝蓋,深處可及胸口。
奮力趟水涉過河流,尋着路線進入了一條木菌雲芝叢生的深谷,先找了一處隐蔽幹燥的樹洞,堵住洞口,攏起火堆烘幹衣物,勝香鄰取出幹糧分給衆人食用,輪流執哨休息,倒也平安無事,然後又按地圖指引,徑往一條峽谷深處行進。
衆人吸取了教訓,盡量選擇安全地帶蹑足潛行,這峽谷曾是古島上的山峰,地質運動和風雨剝蝕,使它演變成了無數巨型岩塊,既孤立又連貫,分峙疊出,錯落起伏,管狀木菌生長得比叢林還要茂密,地下水流充沛,山體間懸挂着大大小小的瀑布,如同白練般蜿蜒倒垂,潮濕壓抑的環境也使人窒息,深谷中雲纏霧繞,沒地圖很容易迷路。
衆人勉強打起精神,用獵刀火把開路向前,途中“二學生”又以先前之事詢問司馬灰。
司馬灰幾個月前也曾在緬甸叢林受到化學落葉劑灼傷,因此他完全能夠理解“二學生”的想法,就說反正這天是社會主義的天,地是社會主義的地,死到哪不是一死?你要真是個膽大不要命的,權且算你一個無妨,不過你能不能活着見到“潘多拉盒子”裏的東西,我現在可沒法保證,那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高思揚對司馬灰的懷疑并未減少,又聽其言語冷漠,好像根不把人命當一回事,忍不住說道:“司馬灰你可真是個冷血之人。”
司馬灰忽然停下腳步,壓低聲音說道:“現在沒時間談論我的優點了,這裏好像有些什麽東西?”
衆人聞言向前望去,發現木菌叢中卧着兩隻無頭的大石龜,都是重達千斤,說它們是石龜,也隻體形相似,因爲腦袋掉了,所以不知究竟是個什麽石獸,背上沒有負碑,光秃秃地生滿了苔痕,撥開擋在身前的木菌,赫然是個由山體内垂直下陷的圓形深坑,規模大得駭人,地勢也非常兀突怪異,借着微光用羅盤測距儀觀察,直徑至少在百米以上,裏面有霧氣,看不到底部狀況,而周圍的形狀則十分齊整,每層都有無數大小相連的洞窟,燕子巢似的緊緊依附在山壁上,洞口的條條鑿痕和斑斑斧迹還隐約可見,從高處垂下的古樹根脈,順着地勢纏繞盤旋,将那些廢墟般的洞穴遮蔽了大半,幽閉神秘的氣氛難以言喻。
衆人對照地圖看了一陣,推測此地即是圖中的“潘多拉盒子”,但裏面的情況還無從想象,得下去探到底才見分曉。
司馬灰讓衆人暫作休整,然後對高思揚說,從這附近的古樹爬上去,應該能找到一條通往地面的隧洞,如果裏面沒有發生坍塌,你和“二學生”也許還有機會回去。
“二學生”連忙搖頭,表示堅決跟司馬灰等人一條道走到黑,隻是手裏攥着根木頭棍子,覺得膽氣不足。
羅大舌頭說“二學生”你小子也算有種,告訴你跟着我保準不會吃虧,你可别小瞧這根棍子,解放前在關東有路放山的老客,說白了就是在山上挖人參的參幫,他們鑽到不見天日的老林子裏,身邊甯可不帶土铳,手裏也得握着一根棒子,那叫“索寶棍”,上邊還得拴倆老錢,年份是越吉利越好,像什麽康熙通寶乾隆通寶都成,隻有這“索寶棍”在手,自然是逢兇化吉、遇難呈祥。
司馬灰沒空聽羅大舌頭胡說八道,他又告訴高思揚和二學生,這個代号“潘多拉盒子”的地方,很可能是個極深的地下洞穴,我不知道其中有什麽危險,隻知道它肯定會有危險,你們通訊組剩下的兩個幸存者,能活到現在也算命大,但每個人的命隻有一條,你們可得仔細掂量掂量再決定。
高思揚心中也早有打算,通往地面的隧洞位置在哪,以及内部是否發生過坍塌,全都無從得知,如果沒有勝香鄰這樣的專業測繪人員,即使手中有羅盤和地圖,她也根本找不到路,再說就算返回了地面,也仍是置身在陰峪海莽莽無邊的原始森林,那地方兇禽大獸出沒無常,誰能活着走得出去?現在唯一生存下去的希望,就是跟司馬灰一起行動,隻要衆人緊密協同各施所長,哪怕當真是萬丈深淵,也不見得有去無回。
司馬灰見高思揚表明心迹,到了這個地步也就不能再全盤隐瞞,于是大緻說了自己當初跑到緬甸參加世界革命,遊擊隊潰散之後,逃至野人山裂谷遇到“綠色墳墓”,身邊同伴死的死亡的亡,返回國内後爲了揭開“綠色墳墓”的真面目,又跟着宋地求參加了一支考古隊,穿過蘇聯人鑽掘的羅布泊望遠鏡,并在地底極淵中得知“綠色墳墓”這個境外的地下組織,妄圖潛入地心尋找某個巨大的“秘密”,關于這個秘密,幾千年來有着各種不同的說法,有說“神廟”,有說是“黑洞”,也有說它是“古代敵人”,它就像是一切災難與恐怖的根源。不論“綠色墳墓”的企圖如何,追根溯源總是由司馬灰等人而起,他們的命運也早已同這些謎團糾纏在一起,唯一生存下去的意義,便是去尋找終極的答案,此時通往謎底的“潘多拉盒子”就在眼前,但這隻是一個開始,接下來的路途則充滿了未知與死亡。
司馬灰簡單說了遍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至于“古城密室中的幽靈電波、失蹤的蘇軍潛水艇、極淵中的時間匣子、行蹤詭秘的趙老憋”之類内情則隻字未提,畢竟這些事極爲離奇古怪,又事關重大,他不想輕易吐露。
高思揚和二學生沒想到這件事牽扯如此之深,對方有所隐瞞也合乎情理,但高思揚還不敢輕信,“綠色墳墓”與“潘多拉盒子”有什麽關系?
司馬灰知道此事終究繞不過去,就說夏代洪荒泛濫,禹王開川導河,将内陸洪水引入禹墟,又把拜蛇人視爲神物的一塊石闆沉入地心深淵,後世稱此物爲“禹王碑”。拜蛇人則妄想重新掘出石碑,從而擺脫夏王朝奴役驅使的命運,所以在禹墟裏存有大量神秘詭異的記載,考古隊破解了夏朝龍印之後,得知深山洞窟中埋有“天匦”,那東西早在神農氏架木爲巢之時就已經有了,隻有找到它才能進入深淵,但司馬灰也不清楚“天匦”究竟爲何物。如今掌握的線索仍是有限,僅知道“天匦”可能就在陰峪海下的洞窟裏,春秋戰國時楚人崇巫信鬼,認爲這洞窟通着地脈,底下是鎖鬼的背陰山,這些環壁重疊的洞穴,大概都是楚幽王時期開鑿而成,據說埋有古楚國重寶秘器,看其形勢陰森險陡,放佛真是通往地獄的大門,那些幽冥之事雖然難辨虛實,可一旦選擇進入“潘多拉的盒子”,即使沒有陰魂惡鬼,也肯定要遭遇許多難以預想的危險,生命的終點是死亡,這條路卻未必會有終點。
高思揚對“禹王碑”之類的事情并不了解,此時不用問也知道司馬灰是擅自行動,她沉吟片刻,仍決定跟随衆人深入地底,對司馬灰說道:“我現在是回不去了,何況我這條命是你救下來的,因此不論前路如何艱險,我都願意助你一臂之力,但願你所言屬實。”
衆人見高思揚願意同行,無不深感振奮,司馬灰當即着手部署,吩咐衆人各自檢查槍支彈藥,配備“1887型杠杆連發霰彈槍”的隊員,此前都攜帶六十發“12号彈藥”,沿途使用過半,就從二學生的背囊中,取出備用彈藥進行補充。羅大舌頭那條加拿大獵熊槍,口徑大射速慢,耗彈量低,他自己帶的四十發“8号彈藥”已足夠使用,而火把卻隻剩下三分之二,司馬灰覺得消耗過快,就讓二學生負責将燒盡的火把留下,如果途中發現可燃物質,還可以重新利用,并把勝香鄰的獵刀分給二學生防身。
勝香鄰檢視了一遍物資裝備,有些擔心地對司馬灰說:“礦燈的電池還很充足,而且利用電石發光照明遠比火把持久,又能探測地下空氣質量,我估計剩餘的電石至少可以持續照明二十天,取暖的氈筒子隻有三套,輪流使用也可應對,這些事都不成問題,可咱們攜帶的幹糧有限,僅能夠維持數日所需。”
司馬灰想了想說:“這也沒什麽,必要時可以采集雲芝木菌爲食,最大的麻煩是地圖到此就沒有用了……”說話話他攀上半米多粗的樹根,向洞窟深處窺探,忽聽底下傳來一陣怪叫,聲若龍吟。
司馬灰聽得身上起了層雞皮疙瘩,其餘幾人還在整理槍支火把,聽到這鬼哭神嚎也均是聳然動容。
羅大舌頭倒吸了一口寒氣:“我聽這動靜……八成是鎖在背陰山下的惡鬼!”
司馬灰想再聽個清楚,卻又沉寂無聲了,不禁奇道:“我怎麽覺得像是夜貓子?”
羅大舌頭道:“據說夜貓子叫和鬼哭一樣,不過地底下有鬼的可能性,遠比有夜貓子大得多了,況且聽到夜貓子叫也不是什麽好兆頭,它那是躲在黑暗中數人眉毛呢,數清了就要有陰魂前來索命了……”
司馬灰道:“你不危言聳聽就得死是不是?咱們從現在開始應該堅持一條原則,别管遇着什麽變怪離奇,千萬不能以知之論不知,凡事都必須眼見爲實。”
勝香鄰說:“這個地底洞穴的曆史何止萬年,早在神農架山脈還未從汪洋中崛起,它就已存在于古島之下,那時候别說有鬼了,連人也沒有,所以陰山鎖鬼之說并不屬實,不過地底不明之物極多,還是點燃火把探路才算穩妥。”
衆人聞言紛紛點頭,羅大舌頭爲了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就說:“想我羅大舌頭前半輩子那也是爲解放全人類而鬥争的,追求的全是真理,談論的都是主義,死都不怕,還怕鬼不成?”說完就用手指蘸了點唾沫,塗到自己的眉毛上,随後挎上加拿大獵熊槍,打開礦燈走在前邊探路下行。
司馬灰見狀就讓“二學生”點起一支火把,位于隊伍中間策應安全,這洞窟本是山裏的岩洞,直徑超過百米,走勢陡峭,幾近垂直,内部孔穴密布,看起來倒像是古羅馬鬥獸場的外壁,而那些史前樹種的根脈極粗極長,最細的也如抱柱一般,伸展附着到石縫裏,早與洞壁生爲了一體,纏繞在周圍的藤蘿木菌更是連綿如網。
衆人踏着傾斜延伸的樹根,逐步攀援向下,司馬灰經過身側的洞口,就用獵刀劈開遮擋的雲芝,探身到其中搜索察看,那些洞穴都不算深,但地下無風,洞内空氣很難流通,所以裏面古彩斑斓的壁畫還依稀可辨,但也是少眼缺鼻,殘腳斷臂,難覓完整形象,洞中還有枯骨累累,分不清是人是獸。
其中一孔石窟裏的壁畫保存較爲完整,描繪着濃霧中有惡鬼攫人而食的情形,遇難者下半身還是血肉之軀,下半身已被吃成了森森白骨,壁畫色彩鮮豔逼真。
司馬灰知道這些戰國時期的壁畫,留存着許多寶貴信息,但其中的内容恐怖殘忍,血淋淋地讓人脊背發冷,他心裏疑惑,不免多看了幾眼,卻發現壁畫中還繪着一個很大的盒子,盒蓋半開,從中露出一具骷髅,盒身四周布以張口露牙的伏龍紋飾。司馬灰心裏猛地一動,這不就是“潘多拉的盒子”?
其餘幾人也跟着停下腳步打量壁畫,“潘多拉盒子”是西方傳說,隐喻着因爲人類好奇心而帶來的危險,也許世上根本沒有實物,更不會出現在這個地下洞穴中,此前衆人以爲塔甯夫探險隊在地圖上标注該符号,隻是用“潘多拉盒子”作爲行動代稱,卻沒想到兩千多年前的古楚國壁畫中,還真就有這麽個神秘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