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

精緻華美的龍床上，江蕊獨自和衣而睡，顯得有些空曠。

像是做了一個好夢，聽不清嘟囔着什麽，她翻了個身，被子便墜到了地上。

鳳冥煜輕輕拉起來，給她蓋好，望着她的睡容，凝神。

憶起兒時，思緒遙遙，如水。

顔太後已死，右相的權職，也被他收回了中央集權。如今一切，他已經羽翼豐滿了，如此作爲，卻還不過雙十年華，如此常往，一統天下的路，還會遠麽？

接下來的運籌帷幄，就隻要一發執子落了，他不能錯走錯一步。事到如今，無論再難，他都要以王者高高在上的姿态走下去。因爲，錯一步，背後就是萬丈深淵，多少人眼睜睜盯着這個位置，多少人想要置他于死地他清楚。他的一切榮華富貴，都是用鮮血一層層堆積起來的。所以他不能輸！

江蕊。其實他何嘗分不清她是誰？他早就知道，她不會是雲筱韻，但當初選擇留下她，不過是爲了那張相同的容顔而已，也是爲了要證明什麽。

可是事到如今呢？他竟然爲她變了這麽多。

越發沉思，他越發覺得驚心。

“蕊兒，放手一搏，你會不會怪我。可是，我有我的苦衷，這江山如畫，世間幾人能抛下？也許，你真的不該認識我。還有，我好像……喜歡你了，怎麽辦？”

他說，是我，而不是朕。是鳳冥煜喜歡她，而不是鳳梧王朝高高在上的皇帝喜歡她。所以，就算是喜歡，所有的該發生的事情，還是會繼續下去。如果江山與美人一定要做出選擇，他還是會選擇他的江山。隻是，不知道會不會猶豫。

他太理性，懂得什麽該争取，什麽該放棄。有舍，才會得。蕊兒，你說是不是？

不知道結局是什麽，但是他做過的一切選擇，就永遠不會後悔。

如夜，漸涼，也或許是心涼。江蕊悶哼一聲，往他身邊靠了幾分。不靠還好，結果反而正好遇到鳳冥煜低頭。望着她鮮柔的粉唇，他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吻上她的唇。

睡夢中，她感覺到了一個微涼的東西在口中，忍不住淺淺地舔了一下。

感受到她的回應，鳳冥煜壓住身下的躁動，放開她。該死的妖精！

他悶悶瞪她一眼，眸中閃過一絲狼狽，像在看一塊燙手的山芋。

“火腿……”

突然間，他感覺一陣痛感，内力下意識地提起來，蓄勢待發，卻還是被他壓了回去。該死的丫頭，居然敢把他的肩膀當火腿咬，如果換了别人，早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

不想把她驚醒，他皺眉，任由她咬。直到血迹滲出，她才松口。他真想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不過說到底，有病的那個人是他自己吧。哪裏都不去，賤賤地跑來這裏像小厮一樣給她蓋被子，任由她當做火腿來咬。這就算了，吻一下還像做賊一樣，自己招惹出一肚子郁悶……

想到這裏，一絲狼狽再次浮上眉梢。

這麽望着她，恍惚間不覺到了拂曉天明。其實這一夜，或許是他有生以來，最糾結，卻也是最輕松的一夜。

身爲帝王，就一定會有自己的責任與使命，他有他的子民，有他的天下，有他的野心。當然有的更多的，是他的敵人。從小時娘親跳崖，到他與顔太後爲謀，繼承爲新皇的那一天起，他就永遠失去了天真的權利。世間人與人的關系，無非是利用與被利用的關系。他是謀局者，不甘被人利用，就一定要先發制人，學會利用别人。

宮闱深深深幾許，誰知道呢？

望着窗外，他隻覺得心涼。

掀開珠簾，清一色宮娥魚貫而入，快速爲他穿戴好。

又是上早朝的時間了。

望着毫不知情，還在熟睡中的江蕊，他低聲吩咐：“不要告訴皇妃朕來過，哪個說漏了嘴，自己在朕查之前了斷。”

“是，恭送聖上。”

所有人低眸，小心翼翼地齊聲回答。

天際美麗如畫的陽光漸漸清晰起來，變得柔和。一切，終是又要恢複往常了。

真心還是假意呢？或許，早在不覺間，就已經真亦假時假亦真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