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爲她可以找到他的軟肋,她隻是想到了他看到江蕊會錯愕。可她卻忘記了,這男人有着這般年少的容顔,卻有着早已冰冷的心。人間滄桑,生離死别,他都見得太多太多。多到已經沒有辦法再去動容,多到麻木。他的心,如同末世的隕石,不知還能落在何處……
而她這麽莽撞地帶回江蕊,無異于是洩露生死門深海宮的所在,也給了鳳冥煜機會來打北洛國。
這種做法,完全是百害無利。
那麽現在南宮絕隻是打她,沒要她的命就已經很寬容了。
師傅永遠苛求完美,對任何人都是,而他自身,也足夠完美。這麽大的纰漏,換做門中任何人,懲罰的代價都是高昂的。
理清利害,她心中一沉。
“把她送回去。”
等了半晌,卻隻有這淡淡的一句。
她詫異擡首,卻驚異發現那男人撫了撫榻上江蕊的長發。
長袍的袖子白得一塵不染,那雙殺人無數的手,竟然白得那麽纖塵不染。指節分明,指甲修剪整齊,還可以看到一個個圓潤的弧形月牙。
這雙手,比魔鬼還要魔鬼,卻分明是天使。
一瞬間,她有一種錯覺,這男人不是外界傳言心狠手辣的大魔頭,而是纖塵不染的天仙。
仙魔,很多時候是不用分明的。如他,便是,若此。
就那麽低頭,不顧一旁之人的驚異。
南宮絕金色的頭發垂下幾縷,落在肩側。長久不見陽光,終日黑暗作伴,他的臉色有些泛白,幾分消瘦,可卻如盈盈秋水,神迹一般,不忍擾亂。
銀色的眸子在燭光下,分外好看,閃耀着旁人不懂的思緒。那是一雙很罕見的琉璃眼。更罕見的是那眼神,那是一種奇異的寂滅,帶着末世不驚。
雲筠韻想說什麽,卻感覺嗓子被堵住了,無法發聲。
這男人,到底是怎麽樣的?他可以殺盡天下人也不會眨眼,他可以在末世海枯石爛的情況下鎮定自若。可有的時候,他卻會看着街邊少年給身後少女買糖葫蘆時嘴角上揚,那是一種沒有複雜的微笑,不帶人間的陰謀算計,完完全全的簡簡單單發自内心。
那是這麽多年來,她第一次見他笑,那時候,她就覺得,陽光沒有顔色了。而在今後的很多年裏,她也終究再看不到太陽的顔色。她追随了黑暗,追随了這個男人。
魔鬼的笑,卻能讓最純潔的,普照大地那樣溫暖的陽光失色。
那麽,存在天使麽?真是個嘲諷!不過世間本如此,嘲諷的事情太多,多到無力再勾動唇角嘲諷的笑,隻能虛僞地緘默。
這世間,本就是強者的天下。弱者,就隻能選擇被食。
突然間,江蕊的指尖似乎動了動。
南宮絕漂亮的五指輕撫她的額頭,瞬間,又是沉睡。
低頭,他用誰都不懂的聲音開口——
三生三世,究竟算什麽呢?
桃花,我們的遊戲開始了。這隻是開始,還沒有到結束,所以你還不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