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端的可恨!”嶽鑫咬緊牙關,“若是我找着了他,必定要将他千刀萬剮,以報萬民之恨!”
“别生氣别生氣。”鳴鸾着迷地看着嶽鑫酷似問天的一張臉,“我不願你生氣。”便是不願她生氣,在她生時,我不能爲她解憂,若能爲你解了這憂愁,便是豁上了性命,我也願意,鳴鸾看着嶽鑫生動的表情,又陷入了沉思,問天,你何曾能這樣灑脫的活過。
“小水妖,你還活着嗎?”那時候自己隻道自己是命不久矣,也就懶得搭話了,隻覺得眼前白雪皚皚,似有清涼之感,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醒來自己已經在天湖裏泡着了,真是說不出的暢快啊,可是是誰救得自己呢?他苦思冥想着,難道自己本來就待在天湖裏?月牙湖的一切不過是幻夢而已?
“小水妖,要不要吃點東西?”岸上清冷的聲音柔柔喚着他,“小水妖?叫我?”他從鼻子裏哼了一口氣,頗爲不服地又潛下了水,在水裏疾速地遊動着,想要吓那女子一跳,正自要躍起之時,被她一把從水裏撈了一起,揪着他的耳朵輕輕松松将他甩了出來。
“怎麽,水精就是這麽對待他的救命恩人的?我還當是什麽高貴的種族,原來也是翻臉不認人的白眼狼。”在空中一個騰躍,小水妖看到樹杈間挂着的紅衣一把拉了來給自己披上,“那可不是你莫名其妙地将我擄了來,我才…”
真美,自己再沒有見過比自己更美的人,可她,仿佛是上天造來嘲笑他的存在,玲珑的身形,一襲黑衣也無法掩蓋,最妙的是一頭銀絲不顯老态,竟是絕色,身上微微帶着草木香氣,唯一和那美貌不相稱的是一雙憂傷的眼睛,看着看着仿佛就要被吸了進去,沉浸在憂傷中,無可自拔。
“你,你經曆了什麽,怎的,如此絕望。”到底是心地純良的小水妖,鳴鸾愣愣走上前去,想要撫摸她的臉頰,問天後退了一步,将橙黃的小野果遞給他,“吃點果子吧,知道你們精靈吸收天地精華,不吃東西也行,可是你水分缺失的太厲害,啧啧,皮子都皺了呢。”
“什麽!”鳴鸾大驚失色,水嫩嫩的皮膚一直都是他的驕傲啊,他連忙沖回天湖旁照着,身後傳來幾不可聞的笑聲,鳴鸾也不惱怒,心裏是幾千年都沒有過的溫暖,“你,你叫什麽?”
“怎麽,不龇牙咧嘴了?剛剛可是要偷襲我呢。”問天覺察到他聲線裏的起伏改變。
“我,以爲你是壞人。”鳴鸾喃喃道,從一出生,母親就告訴他,他們是珍貴的水之精魄,是水精裏最最寶貴和高貴的存在,随着母親和父親乃至整個種族的覆滅,他也終是有了危機感,不敢再輕信他人。
可這女子不同,她雖然神情蕭索,又形單影隻,可身上傳遞給他的信息卻是可以信賴,可以依靠的感覺,好久了,從母親死後,他就沒有再感受過這樣的感覺了。
“我是水之精魄,我怕你…傷害我,水精一族,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叫問天。”女子也不問他的過去,也不問水之精魄是什麽,隻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便涵蓋了去,“問天?蓬萊島的始祖?”小水妖瞪大了眼睛,就算他被困在仙境中,但也有那麽些人能闖進來,他對世外的事也并非完全不知道。
“問天,訴請,訴請呢?”鳴鸾有些不服氣,他常聽那些山精樹怪的說,訴請是世間難尋的美男子,他想與他一比高下,最重要的是,他很想知道,在問天心裏,自己和訴請,孰美。
“我們已經很久不見了。”問天神情又是憔悴了幾分,眼中的絕望更爲深重,連帶着周圍的空氣好像都凝結了,鳴鸾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不敢再多問一句。
“鳴鸾?”嶽鑫推了推身旁臉上帶着淺淺笑意的男子,“口水流下來了。”
“啊?!什麽?”鳴鸾連忙擡起袖子去擦,卻恍然意識到又被騙了,這感覺何其熟悉,那個冷漠的女子,也常喜歡和自己開些冷玩笑,将自己氣得半天回不過神,然後一個人自顧自地笑着,自己雖然賭氣,但是看着她笑,自己的嘴邊,也慢慢咧出了笑意。
“鳴鸾,過幾天,我便要走了。”問天赤足站在天湖邊,一襲黑衣,一頭銀絲随風缭亂,猶如一尊不會動的石雕,“這幾天,有你的陪伴我很開心,我會帶着這份記憶,好好的活下去的。”
“帶我走,帶上我,求求你了。”鳴鸾眼中蓄滿了淚水,這些話他隻敢在心底狂吼,問天點了他的穴,他根本動彈不得,隻能任由眼淚大滴大滴地掉落下來,若是有人見到,定會誇贊他哭态絕美,可是他甯願自己不過是個小動物,哪怕是分水獸也好,當她的坐騎,陪她逍遙江湖。
“我不喜歡與人告别,心中難免會要酸澀,便勞煩你,看我先離去了。”問天輕輕說着,打了個唿哨,天湖開始陣陣翻湧,湖中湧起巨大的銀浪,岸邊的浪花也登時洶湧起來,接着一個身形優美的龐然大物從水中慢慢升了起來,“趴蝮!”龍之五子,也是龍最愛的孩子,問天啊問天,你究竟是何等的人物啊,鳴鸾在心中苦笑,我這樣一個小水妖,恐怕真的不入你法眼吧。
趴蝮睜大着迷蒙的雙眼,似乎在尋找召喚他的人是誰,看到了岸邊的鳴鸾,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疾速地沖了過來,鳴鸾腦袋上冷汗直流,世人都知道趴蝮最喜食水妖,自己是最純正的水妖,它…
“恩?”旁邊女子的低低一個鼻音就讓趴蝮一個急刹車停住了腳步,朝她那裏看去,待看到了來人是問天,竟是無限的歡悅,也顧不得鳴鸾這一頓美餐就往回頭怪怪趴在問天腳下。
“趴蝮,又要麻煩你了,帶我回蓬萊吧。”
趴蝮低低叫了一聲,似乎夾雜着無限的委屈和嗔怪,“知道你寂寞,等回了蓬萊,我找人天天陪你玩兒可好?”
趴蝮這才開心起來,遊入水中,留出一片平坦的龜殼供問天踏足,“鳴鸾,還有半個時辰,你身上穴道自解,往左走有我給你開的通道,直接進去,可到達仙境,好好修煉,後會有期。”銀發的女子悠然站在龜殼上,隐約可見她絕世的容顔,鳴鸾癡迷地看着她,“我會好好修煉,我會等你來找我,那時,一定不放你走了。”
“鳴鸾?你怎麽哭了?”嶽鑫手忙腳亂地給他擦着眼淚,“不就開你個小玩笑麽,至于這麽傷心嗎?”鳴鸾索性抱着嶽鑫的腰身,放聲大哭,問天,問天,你怎麽敢死,你還沒有來找我,我如今雖是比不上你的一身修爲,卻也是水精裏千年不遇的奇才,你還有沒有誇獎我,還沒有來和我把酒言歡,怎麽就敢死了,這幾百年來,你一定很孤獨吧,爲什麽要一個人硬撐着你,爲什麽不帶着我一起回蓬萊?
“鳴鸾——”看紅衣男子哭得傷心,嶽鑫也就任由他抱着自己哭了,想是憋得久了,罷了,又毀了件好衣裳,無奈地看了看身上金線繡的鳳凰,嶽鑫溫柔地拍着鳴鸾的肩膀,“乖啊,鳴鸾别哭了。”
“撲哧——”鳴鸾含着淚又笑了,“你,怎麽和我娘似的。”
“又哭又笑的,跟個傻子似的。”嶽鑫嘟着嘴,塞給他一方帕子,“我可不管你了,我去看看辯機的傷勢。”
鳴鸾接過馨香的帕子輕輕嗅了嗅,好熟悉的香味,如同問天一般,用嶽鑫絕不可能聽到的聲音低低說了一句,“和我娘一樣,我才喜歡。”
“公主,白禦天求見。”聽泉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讓他進來吧。”嶽鑫揮了揮手,這才多會兒功夫他就從蓬萊島把鍾越給扛來了,真把神龍當飛機使了…
“鳴鸾,你行嗎?剛剛治了辯機,我看你臉色不大好啊。”嶽鑫擔憂地看着本就唇色蒼白,先下連臉色也不大好的鳴鸾,“要不休養幾日再恢複也行。”
“沒事兒,不過有些倦了,還是快些将此事辦妥好了,我可不願意受那毒舌男的唠叨。”鳴鸾一臉的嫌棄,“他噴了我一臉口水,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呢。”
“哈哈哈哈——”嶽鑫捧着肚子大笑,“還好我沒招惹他…”也不複之前那樣擔憂了。
“妖男,快,治好他。”查小亮一頭的大汗,将縮小了的蛟兒往自己的腦袋上一扔,鳴鸾直咋舌,可憐的蛟兒。
“行了,你把他放在這裏,我一會兒就來治療他。”鳴鸾看了看鍾越,“還好,不是什麽大事兒,不過是咒術反噬罷了。”
“咱們出去吧。”嶽鑫拉了拉查小亮,“别妨礙了他。”
查小亮不放心地看了看鳴鸾和鍾越,“你給我好好治啊,出了什麽事兒,我可和你沒完。”
鳴鸾顯然是記起來查噴壺的威力,縮了縮脖子,求助地看着嶽鑫,嶽鑫忍俊不禁,“行了,他一定會盡心的,咱們快出去吧,你也想鍾越快點好的,是不是?”
查小亮被嶽鑫辦拖半拉的,這才不情願地出了門,“你先前說有什麽有和我商量來着?”
“剛剛那女魃你也見到了吧?”嶽鑫拉着查小亮在偏殿裏坐下,聽泉乖巧地續了茶水,又自覺地退了下去,“那個醜八怪?”查小亮打了個寒顫。
“她給大唐帶來了百年不遇的大旱災,或許說千年不遇也可以。”嶽鑫憂心如焚,“如今民不聊生,我這個冒牌的公主看着也着實不忍,李世民最近憔悴得厲害,也不肯好好吃飯,隻說要陪萬民受苦,頓頓喝得都是稀粥,皇帝都喝稀粥,我們這些小蝦米還不得陪着,還得做的很好,我的肚子都快沒什麽油水了。”嶽鑫苦着臉,“可憐那些百姓,易子而食。”
“說,怎麽做。”查小亮倒是爽快,見嶽鑫一臉驚疑,一揮手,“蓬萊島本就是仁心救世,我也答應了問天要爲她好好經營,所以,能賺個好口碑何樂而不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