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次日淩晨,一九的第二天淩晨,便傳來了急報。
兀爾拖進犯大同。
昨日冬至,邊境的士兵們均沉浸在過節的氣氛中,天降大雪,守衛的将領便多多少少疏忽了。誰知兀爾拖帶兵冒雪急行軍。當身上落着積雪的手持大刀的蒙古騎兵出現在歡慶佳節的守軍面前,衆人猝不及防,主帥也喝多歇下,餘下的士兵沒有組織地四散奔逃,大同就這麽輕易地失守了。
聞訊九霄與夏言立刻帶兵趕赴大同。軍糧與馬匹的準備工作早已做好,第一批鍛制的刀具也已經發放到士兵手中。但是限于行軍速度,大規模的火器辄重均無法攜帶,能夠配備的隻有火铳,且數量有限。
夏言領到了配給她的戰馬,一匹毛色純白的宛汗血馬,喚之“鳴風”。
天上仍然下着小雪,行軍卻不能耽擱。幾日的行軍下來,已經到達張家口,雙方的軍隊相距已經不遠。
臨時紮的帳篷縫隙間透着寒風,夏言翻覆無法入睡,如此一宿未眠至淩晨。
“報告軍師,附近發現了一小股蒙古兵的蹤迹!”
夏言聞訊魚躍而起,套上外襖與鬥篷,正逢九霄來找她。
“事情蹊跷,先觀察,不要輕舉妄動。”
九霄聞言點頭道:“恐是誘敵之計,前方更有埋伏。”
那一小股蒙古騎兵沒有落單部隊的恐慌,不緊不慢地飲着馬,在原地徘徊。夏言沉吟道:“如果沒估計錯,他們的大部隊應該在附近。我帶一部分人去包抄他們,你按兵不動,待他們的大部隊來了後從後方包餃子,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那會是一場混戰。”看着夏言清明的眼神,九霄忍不住說:“你撤得出來麽?我去包抄他們吧。你從後方帶領本陣,放箭就好。”
夏言搖頭:“将士們和你比較熟悉,你調動大部分人更得力。便這樣吧。”
夏言沒有經曆過腥風血雨,沒能明白九霄的擔心。
夏言沒有殺過人。
本來打算第一次讓她以弓箭來完成,畢竟對于雙手從未沾血的她來說,遠距離射擊與近距離格殺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帶來的震撼也是有大有差别的。
第一次殺人以後,士兵們都會做很長時間的惡夢,有些甚至瀕臨崩潰,都需要一段時間的調整。不想讓她第一次面對赤裸裸的死亡,便是如此近距離而直接的方式。
夏言跨上鳴風,所指揮的五千人随她而區,馬蹄聲零落在清晨帶着凜冽涼意的空氣中。
那一小股蒙古騎兵見到燕軍,果然跨馬就逃,夏言帶兵疾追,漸漸形成一個包圍圈。
山頭後面,忽然轟轟烈烈地殺出一大群伏兵!
那兀爾拖站在山頭,哈哈大笑:“小女人,我們可又見面了!這回你男人可不會來救你了!”
身邊的蒙古士兵揮着大刀砍來,夏言拔出破蝶應戰,身邊的親衛身出包圍之中也是左支右绌無暇他顧,她奮力抵擋着,不知道是誰的血,飛濺到鳴風雪白的皮毛上,滲入雪裏,絲絲縷縷融爲一片。
以她的輕功本很容易撤出,可她身旁還有浴血奮戰的五千士兵。她不能露怯。
身後風的流動讓她敏感的回身,高舉的破蝶砍下,那一瞬間她看清了那個蒙古士兵的面容。
他分明還隻是個孩子。
褐色的眼睛透着猶豫與怯意,他舉刀的姿勢定格住了,因爲破蝶已經深深砍入他身體七分。
拔出破蝶,溫熱的赤色液體噴出,夏言從不知道,人的心髒的跳動是如此有力,以至噴薄出的血液,飛濺了那麽高。
血液濺到她臉上,在寒冷的氣溫中意外地分明,宣示着片刻前,他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孩子。
“小言!别發呆!”
離她很遠的九霄焦急地喊着,夏言忙回過神,架起赤蝶格擋。
身體叫嚣着,不能在這裏發呆,頭腦卻不知着了什麽魔障,空芒一片。
直到她身前的那位親兵,以血肉之軀替她擋下那迎面揮來的一刀,連馬都被敵人的大刀斬開,她才瘋了一樣,提刀橫砍而去。
兵法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然而相見方知,他們與兀爾拖的兵力卻是不相上下,這一戰,勝算實不足五成。
兀爾拖親自帶兵沖鋒,加入了裏層的混戰,野蠻自信的聲音伴随着風聲壓迫而來。
“小女人,專心點,我可不會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