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爾拖的龍雀寒月刃淩厲劈來,夏言以破蝶嚴防。
兀爾拖人高馬大,比拼起氣力,以這樣的姿勢,夏言吃虧很多。
“當”的一聲,兵刃彈開,夏言勒馬後退以減小沖力,兀爾拖卻步步緊逼,一刻也分神不得。
隻聞得一聲暴喝,兀爾拖的大刀淩空揮下,夏言心驚,從馬背上躍起,卻不料後背正中一記冷箭!
疼痛與麻痹感從後背擴散開。
“小言!”
九霄已經在附近,大驚失色,揮劍趕往這邊。
落在馬背上,險險地抓住缰繩,夏言隻覺一陣眩暈,然而仍強撐着保持清醒,勉強地招架着兀爾拖的攻擊,顯然已經處于下風。
那迎着面門而來的一刀被九霄的定光劍接住,九霄沉聲喝道:“兀爾拖!你的對手是我!”
九霄與兀爾拖纏鬥的間隙,夏言調整内息,維持着神志的清明,咬了塞子,拉響了信号彈。
他們後方待命的将士接到信号,立刻開始行動,從最外圍加入了戰局。
戰局直到晚上還是難分難解,雙方暫時偃旗息鼓。
剛回軍賬,夏言立時卸下防備,眼前一黑便不醒人事。
九霄忙扶住她睡到床上,讓衛兵打了水,沒顧上吃飯便檢查她後背的傷。
背上的青紫從箭傷處蔓延到了大半個後背……
夏言的行裝中有各種傷藥和解毒藥,但九霄對此并無研究,匆匆着人找了軍醫。
軍醫拔出箭頭,清理了下傷口,檢查過後,吞吞吐吐地說道:“這箭毒不難解,用這瓶八風散便可。隻是……需先将清了傷口的箭毒,才可敷上藥。”
“那便快點!”九霄不耐煩道。
軍醫爲難道:“這……”
九霄明白了,夏言與清玄太子的特殊關系恐怕在軍中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了,軍醫的意思是要先吸出毒,但他沒有那個膽子。
九霄煩躁地招了招手:“你退下吧,有什麽責任我擔着。”
自己對自己說,隻是療傷。
然而怎麽可能不心猿意馬。
唇與肌膚的相觸仿佛帶着魔力,讓他覺得兩頰燥熱,呼吸也不禁粗重起來。
以最短的時間吸完毒,吐出口中的血液,九霄起身踏出帳外,室外迎面襲來的隆冬冰冷的空氣讓他的心情慢慢冷卻下來。
過了片刻,冷靜下來的他轉身回到營帳,向火爐裏添了炭,又替夏言掖好被子。
夏言睡夢中的眉頭擰緊了,不知是因爲疼痛,還是因爲第一次殺人帶來的惡夢。
九霄一直覺得,女人不适合和政治,和殺戮有任何聯系,這與她們生來母性的溫柔相背離。如武則天,如呂後,一旦涉足政治,雙手沾滿血腥,與陰謀爲伍,便是令人發冷、近似妖魔的存在。
如果可能,希望她一直不會改變。
九霄看着夏言眼角流下的淚,把她的額發撥開,對自己說。
就這一次,留給以後作紀念。
他吻去她睫毛上的淚,蜻蜓點水,怕驚飛了那墨色的蝶。然後轉身離去,踏着清冷的月色。
夏言醒來後,喊進一個衛兵,問道:“現在情況如何?”
“報告軍師,距離軍師昏迷已經過去兩天,九霄将軍與兀爾拖正交戰中,雙方不相上下,戰局正僵持着。”
思忖,問道:“将軍用火铳了麽?”
“沒有。”
夏言大概明白,九霄想打持久戰。他們本就是援軍,軍糧是經得起消耗的,後方便是張家口,糧倉的後備也很充足。這便看兀爾拖耗不耗的起了。
“備馬。”
夏言披上大氅,下令道。
士兵答道:“軍師!九霄将軍有令,讓您醒來後先歇息,他可以應付。”
夏言喝道:“我軍将士中箭的受傷的少了麽?能否人人都歇息着!何況現下我身體已無大礙,延誤了軍情,這責任是我負還是你負?”
九霄也介意她是女子的事情。而受到這樣的照顧,夏言并不感到開心。
士兵懾于夏言所說的話,向她行禮,這便從馬廄牽了鳴風。
夏言帶着一萬人,從蒙軍的側翼突襲。
雙方激戰一上午,本來士氣已經再而衰,三而竭了,忽然蒙軍的陣型被打亂,夏言的出現讓蒙軍後方的士兵以爲後面還有埋伏,加之陣型潰散,衆人四散奔逃,各謀出路了。後面的動蕩傳遞到前面,不出片刻,蒙軍已經自亂陣腳。
兀爾拖不愧久經沙場,在局面失控後不久便做出了正确的應對,用蒙語喝道:“衆人保持陣型!潰逃者斬無赦!砍滿十個人頭,算五十金!”
這一舉措有效地穩住了前陣,可是被夏言襲擊的後方将士由于距離太遠,混戰中根本無法聽清他的話,被沖散的士兵仍然逃的逃,降的降。
九霄在與兀爾拖的對陣中漸漸占了上風,兀爾拖淬了一口,道:“九霄将軍,王兄早派人查過你的來曆,不知你是怎麽把大燕那昏君伺候地舒舒服服的呢。”
身邊就是與他同生死共患難的士兵們,九霄面上仍維持着鎮定,内心卻燃起了殺意。
自從投奔清玄太子,那段經曆已經成爲他故意遺忘的記憶。
兀爾拖,故意在這種時候提起,怎能因此動搖,中了他的計。
兀爾拖見他不爲所動,眼神深了些:“呵……你……不錯。”
九霄的攻勢激烈了起來,兀爾拖竟一時沒有防住,右臂生生中了一刀。
九霄的眼神冰冷,又似有烈火燃燒,他的聲音如地獄的羅刹:“鞑子,我會讓你知道,惹怒我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