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一覺醒來,窗外已是日暮西陲。
沈夢楹揉揉昏昏沉沉的頭,緩緩坐起身來,這才發現身上的衣衫已被汗浸濕。
她又做惡夢了。身後總有人叫喊着追來,她不停地逃,那種置身于地獄般的感覺令已經醒來的她想起來仍覺得後怕。
不知道爲什麽,這兩天總覺得心神不甯,夜裏睡眠極差,導緻她在床上一睡就是一整天,卻仍覺得自己很疲憊。
意蘭端着水盆叩門而入,見坐在床上的她臉色甚是不好,額上更是有汗意,心想她興許是做惡夢了,于是放下水盆走上前道:“姑娘,奴婢去給您準備些熱水洗洗身子吧。”
沈夢楹擡起頭看着她,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繼而輕輕點頭應了意蘭的話。或許在水裏泡一泡會覺得舒服很多。
一切準備妥當,意蘭照沈夢楹的吩咐退出房間,靜靜候在門外。房間中水氣漸漸漫開,沈夢楹靜靜閉着雙眸,半躺在大大的木盆中,玫瑰淡淡的香味混合在溫溫的水氣中刺激着她的鼻子。全身的疲憊感漸漸淡去,她突然睜開眼,身子慢慢向下沉,直到水面上升到她的鼻梁。溫熱的水中,她足足過了一分鍾才讓自己回到水面之上,大口大口的吸着新鮮的空氣,她終于覺得自己清醒了許多。
“她醒了嗎?”
緊閉的門外傳來軒轅華庭的聲音,沈夢楹下意識往水中縮了縮身子。聽他這樣說,想必是在自己還在睡夢中時便來過一次吧,腦海中依稀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影子,似乎是在自己半睡半醒時看到的,難道那個影子就是他麽?
“回主子,姑娘已經醒來一會兒了,現在正在沐浴。”是意蘭的聲音。
然後就沒有再聽到軒轅華庭的說話聲,沈夢楹心想他也許是離開了吧。感受到木盆裏的水漸漸有些發涼,她不得不喚來意蘭取來她自己的衣衫。
換上幹淨的衣裳,似是覺得安心了許多。沈夢楹在意蘭的幫助下整理好稍亂的頭發後起身走出房間,剛出門便一眼看到正背對着自己坐在樹下石桌旁的軒轅華庭,她不禁愣住,原來他沒有走啊。
此時的他身着白色錦服安靜地坐在樹下,背影給人一種淡淡的舒心感。
“主子,姑娘已收拾妥當。”意蘭在一旁輕聲提醒。
軒轅華庭好像是在想什麽事情,聽到意蘭的聲音這才回頭,看到沈夢楹正站在自己身後看着自己,一時有些失神。
“看起來是我睡得太久了。”天邊已然沒了夕陽的影子,沈夢楹不好意思地看着軒轅華庭,眼中又升起一絲不安,“王爺,你有逸哥哥的消息了嗎?”
軒轅華庭點頭,他來正是想要告訴她關于江逸臣的消息,可是看到她如此疲憊,不禁一陣心煩意亂,竟忘記了自己來這裏的初衷。
“逸哥哥安全嗎?他現在在哪兒?”沈夢楹沒有注意到軒轅華庭眼底的黯然之色,或許是她的不經意,又或許是這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遮住了她的眼。
“我帶你去見他。”他起身,背對着她,言語間聽不出他的内心的起伏。
暮色中,沈夢楹望着軒轅華庭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歎息,她與他之間,似乎已經多了一層隔膜,不知是因爲那模糊不清的感情,還是因爲介入在那感情中的那個水紅色的身影。
暮色中,棗紅色的馬兒在知味軒大門處優雅地停下腳步,她回頭看看身後的軒轅華庭,滿眼疑惑。
側身下馬,軒轅華庭并未多說一句解釋的話便帶着她走了進去。眼尖的夥計一眼認出他們二人,連忙奔向樓上的帳房叫來姚掌櫃。看到姚掌櫃胖胖的身影,沈夢楹像往常一樣想拿他如企鵝般的身體開開他的玩笑,卻突然覺得,此時的自己已然沒了那種心情。
似乎和軒轅華庭商量好的,姚掌櫃見到他們後隻是客氣地打了個招呼,便轉身領着他們去了樓上。樓上的房間平時是供店裏的夥計住的,不過因爲每日有專門的人打理,倒也不會太亂。
最裏面一間的房門緊閉,走在最前面的姚掌櫃輕輕推開房間的門,轉身對他們點點頭,示意他們進去。
這是一間很普通的房間,裏面的陳設甚是簡單,一張木桌,兩把椅子一張床,便将房間占滿。
“逸哥哥……”目光定格在床上那個沉睡不醒的身影上,沈夢楹慌忙上前,“逸哥哥,你怎麽了?”
“小姐不必驚慌,少主隻是被人下了藥而沉睡不醒,等藥效一過他自然會醒來。”身後的姚掌櫃不慌不忙的解釋,“少主前日傍晚時便來到知味軒,但他隻喝了少許酒便昏睡過去,開始的時候夥計以爲他是醉了,便扶他來這房中休息。可是少主一夜未醒,小的便趕緊去請大夫來診治,卻聽大夫說他是服了令人昏睡不醒的藥才會這樣。後來小的派夥計去府上通知少夫人和小姐您,夥計回來卻說府上沒有一人。”
“前日逸哥哥他是一個人來的嗎?”床前的沈夢楹急急問道,當日江逸臣的身旁應該有小樂跟着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