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呼嘯,卷起地面的細塵,似是折回寒冬,寒意充斥着偌大的庭院。燭光搖曳,烘托出暖暖的氣氛,倚坐在床頭的楚思柔放下手中的女紅攏了攏衣衫,擡頭看看房間緊閉的門,她無聲歎息。
門突然被人輕輕推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欣喜地展開一個笑容,卻沒有見到她期盼已久的身影。
“二夫人,夜深了,早些歇息吧。奴婢瞧着天寒,所以給您送了一床被褥來,您要是覺着冷了就蓋上。”
她點點頭,示意來人将被褥放下,然後低下頭不再說話。門輕輕合上,屋内又安靜下來。她看了看身旁繡着戲水鴛鴦的幹淨的被褥,又一聲輕歎。
夜已深,他是不會來了。
揉揉發酸的肩,她将女紅放至一旁,起身關好窗戶,吹滅了燭火,除去衣衫準備就寝。沒有了燭光照耀的屋内頓時冷清下來,寒意迅速在四處蔓延,拉起微涼的被褥,她将自己緊緊裹在其中,這種涼意隻需要一會兒就能驅走了。
在被窩中,她用數日子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隻希望在數完之後,背心的涼意可以不複存在,在剛剛過去的寒冬,她幾乎每天都是這樣做的。
一天,兩天,三天……十五天,十六天……三十二,三十三。
加上離京的那些日子,原來他已經有一月之久沒有踏足過她的房間了。
但是,就算是兩個月,亦或是更久,她依然會每天坐在床頭靜靜等待,等待着門被人推開,哪怕是失望,她也不會放棄。
她知道他總有一天會來的,哪怕是因爲他心情很差,哪怕這裏對他來說隻是一個發洩欲火的地方……但至少,他還記得自己。
兩年來她已經漸漸習慣了這些,從最初的夜夜流淚,到現在的泰然處之,不變的是她對他根深蒂固的愛。
她很清楚他是在懲罰自己,隻因爲兩年前那場有意安排的回鄉之行改變了他的一生。雖然那是顧若儀一手安排的,但是最終也是爲了她,爲了除掉沈夢楹,所以他恨她,恨她入骨。可她畢竟還是與他行過夫妻之禮的女人,是他如今唯一的妻,所以他沒有棄她于不顧,卻也不願給她正室的名分。
他的心裏隻有那個女人,盡管那個女人已經失蹤了兩年之久,卻仍将他的心牢牢占據。因爲他的一個命令,她一直被府中的下人們喚作“二夫人”,他就是要讓她知道,妾終究是妾,她無法代替任何人。
有淚悄然劃過,濕了她鋪在枕上的發絲,喃喃呓語間哀傷占據了她的眉心。緊閉的房門砰然被人推開,刺骨的寒風夾雜着濃烈的酒味湧進來,頓時驚醒了處在朦胧睡意之中的她。
未待她反應過來,立于門外的那個身影已然來到床前,伸手抓住被褥的一角用力一扯,她蜷縮着的身體頓時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中。
“殿下!”她驚恐地朝床的内側縮了縮,身體因爲突如其來的寒冷而瑟瑟發抖。被扯掉的被褥無力地躺在冰涼的地面,上面淩亂地散落着他的衣衫飾物。
雖然知道他此時來的目的是什麽,可她沒有了以往的鎮定。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他,盡管他喝了很多酒,但在夜色中仍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清醒的面容以及那嗜血的目光。
帶着強烈酒氣的霸道的吻落在她的唇上,一陣寒氣劃過她的背脊,令她渾身一顫,身上僅有的貼身的衣衫被他粗暴地扯開,他的手在她的身體各處遊走,從胸前的柔軟緩緩遊至下身最爲私密的地方,她顫栗着承受他帶給自己的愉悅的感受,迷離的同時心底亦升起絲絲不安。
今夜的他,和以往不太一樣。
可是那種不安很快被他激起的快感淹沒,她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他堅實的雙肩,眼神迷離地望着他,卻對上一雙冰冷的沒有絲毫情欲的雙眸。那一瞬間她呆住了,剛想張口說些什麽,身下卻突然傳來撕裂般的疼痛,然後她看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冷笑。
畢竟已經有一月有餘沒有行過男女之事,她根本無法一下子承受住他這樣的攻勢。他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在她還沒有完全适應過來的時候便開始了猛烈的進攻。痛苦的呻吟從她的口中溢出,他卻因此而更加用力的挺進,甚至将她的雙腿高高架起,以便每一次都能狠狠撞擊她身體的最深處。于是她知道了他隻是想要她痛,想要她痛苦的叫出來,隻有那樣,壓抑在他心中的情緒才能得以發洩。
“到底要怎樣你才肯原諒我!”
終于,她再也忍受不住喊了出來,越是疼痛,她就越是清醒,越是清醒她就越是知道他此時此刻心中所想,隻爲那個女人,隻爲那個女人——沈夢楹!
“我如何能夠原諒你?”他突然停在她私密的入口處,炙熱的身體依然死死壓着她。他的眼中有玩味的笑意,更多的還是令她異常難受的嘲諷:“柔柔你告訴我,我該如何原諒你?”
“我知道我不該慫恿母後除掉她,我已經知道錯了!”
“既然知道錯了,那你要怎樣彌補?”他的眼神又冷了幾分,“若不是因爲你,我不會出宮,她也不會因爲擔心我而不惜用‘命令’二字讓未影追出宮來。若不是未影不在她的身旁,她斷然不會被人押進牢中,更不會在那一夜莫名失蹤!你說,你要怎樣彌補?是讓我一劍殺了你,還是讓你自行了斷?”
她緊咬着嘴唇,十指緊緊抓着冰涼的床單凝視他。
“兩年了!事情已經過去兩年了!爲何您一定要死死抓着不肯放手?”眼中有淚,她卻強忍着不讓它們滑落。“難道……隻有我死,才可以平息您的怒火嗎?”
“你錯了……”他收起眼底的笑意,聲音輕而緩慢,字字都幾近咬牙切齒,“就算你死,我也不會原諒你。”音落,抵在她身體入口處的炙熱又是一個猛烈的挺進,強烈的刺痛感令她收緊了瞳孔和十指,她卻咬着牙沒有再發出一個音節,相比心底的疼痛,身體上的痛楚其實已經不算什麽。
寒風肆意在房間内呼嘯,似是冰冷了整個世界。
清晨,睡得正香的沈夢楹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她急急坐起身來披上一件外衣,還未開口,瑞雪的身影已經步入房内。
“姑娘,二夫人……二夫人在自己房中自缢了!現在府内亂作一團,容媽媽吩咐奴婢前來告訴您,學習宮中禮儀的事暫且擱置到明早……”
“自缢?!好好的爲什麽要做這種傻事?人救下了嗎?”
“姑娘,主子的事情我們做奴婢的不敢妄加評論。不過好在二夫人的貼身丫環發現得及時,二夫人此時已無大礙……”
不等瑞雪說完,沈夢楹已經取來衣服迅速穿上,然後簡單地梳洗了一番,直到她擡腿要朝屋外走,瑞雪這才上前攔住她道:“姑娘!主子有令,您不能離開此處!”
“我要去看看她。”沈夢楹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否則楚思柔不可能會這樣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而且她相信這件事必定和他有關。
“姑娘,請不要令奴婢難做!”瑞雪堅定地攔在她身前,不肯做出絲毫退讓。
“若是你一定要阻攔我離開,那麽你就必須回答我的問題,否則的話,我今天一定要出這個房門。”
瑞雪猶豫地看着沈夢楹,心底細細衡量着,良久才終于決定好,點頭道:“奴婢就答應姑娘解答您的疑問,隻求姑娘您不要宣揚。”
在沈夢楹應允後,瑞雪示意她坐下,然後慢慢說道:“奴婢在府上做事兩年有餘,對于主子的過去知道得并不多,所以奴婢能夠告訴姑娘您的就隻是這兩年裏奴婢所知道的。其實初到這裏時奴婢就聽别的奴才說起主子的事,說主子并不喜歡二夫人。在外人看來他們相敬如賓,可是隻有府裏的人才知道其實是二夫人一相情願地愛着主子,主子的心早另有所屬,對于二夫人的感情他一直是無動于衷。”
“莫非隻是因爲這樣,所以她才……”
“是主子太狠心了。”瑞雪不禁歎息,“整整兩年,主子極少踏足過二夫人的房間,二夫人日盼夜盼,盼着能與自己愛的人同枕而眠。後來有一次聽以前服侍二夫人的丫環說她無意間聽到主子怒罵二夫人,說是因爲二夫人,主子的原配夫人才會下落不明。後來這事被主子知道,他二話不說便……便将那個丫環殺了,所以從那以後下人們都不敢再在背後議論主子的事情。”
沈夢楹的十指猛然收緊,好一會兒才緩解了指尖的刺痛感。
“後來有一天,主子當着府裏所有人的面說二夫人隻是他的側室,是妾。主子還命令我們隻能稱呼她爲‘二夫人’,若是有人敢違背,就隻有死路一條。”
“他怎麽可以這樣!難道愛一個人有錯嗎?!他實在太過分了!”終于忍不住内心複雜的情緒,沈夢楹起身便要朝外走。她要見他,她不允許他再繼續對待楚思柔!
“姑娘!您——”
“瑞雪,若你真替你的主子和二夫人想,就不要攔我。有些話我必須對你們主子說,否則……否則……”否則她怎能安心?!
瑞雪眉頭輕皺,似是在掙紮,畢竟顧清雲特意囑咐過她的,若是她放沈夢楹離開,那就是違背了顧清雲的意思,可若是以她自己的立場來想……
見她如此猶豫不決,沈夢楹也顧不得許多,推開她攔在自己身前的手臂便朝外面跑去。就在她剛剛邁出房門的時候,她清楚地聽到身後傳來瑞雪的聲音:“出了府門向左走,主子在桃花林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