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陽光柔和地照射着京城各處,春似是在這一天降臨,京城内外的植物都吐出了嬌嫩的新芽,綻放着絢麗的色彩。看着碧泉宮内的耐心等候的上百位美人,廖公公的臉如同那些被春喚醒的植物般樂開了花。今年前來選秀的女子比去年整整多了一倍,想來這次的競争必定是非常激烈的。
自從新帝登基,廖公公就被差遣到碧泉宮做事。碧泉宮是曆來選秀決定參選者去留的地方,凡是參加選秀的女子均要到此處作最後的篩選,在這裏她們除了要盡力展現自己的貌美之外,還要竭力讨好碧泉宮管事的太監。在碧泉宮裏曆來都有不成文的規定,那便是管事公公說了算。隻要得到管事太監首肯,就算樣貌并不出衆也一樣可以入選,若是管事太監不高興,那麽就算是傾國傾城也無濟于事。
如今,廖公公是碧泉宮的管事公公,所以眼前這些美人在他的眼中都是送銀子的主,一想到自己很快就可以鼓起來的錢袋,他就再也坐不住,隻期盼着巳時快些到來。
巳時,偌大的殿内,衆人整齊地排成十一列,安靜地聽站在最前排的廖公公交待各項事宜。
“今年能夠進入碧泉宮的佳人共一百七十二人,在這裏,各位還将面臨最後的兩次篩選,初選過關的佳人可暫時留在宮中等待最後的複選,落選的佳人請自行出宮,切記不可在皇宮禁地逗留。”廖公公說完示意旁邊的小太監可以開始,然後自己轉身坐下。
被小太監念的名字的人自行上前,由廖公公定奪是去還是留。以藍巧衣爲首的六個人毫無懸念的通過了,因爲她們六個不論相貌還是紅包都十分令廖公公滿意,也因爲如此,有好些資質不錯的美人被廖公公無情地否定。站在最後一排的沈夢楹看到這樣的情況不禁感慨這皇宮之中的黑暗。
“淩汐。”
正當她出神的時候,小太監念到了她的名字。不急不慢地走到廖公公跟前,看着那張比兩年前更爲猥瑣的臉,沈夢楹心中不禁湧起一陣厭惡,但嘴邊依舊是甜美的微笑,畢竟在這裏屬廖公公最大,她可不能随便得罪了他。
或許是之前看到太多粉雕玉啄的美人,在看到沈夢楹的時候廖公公的眉頭一下子皺到一團。其實她現在這個樣子并不差的,隻不過在如此多的美女之中,這樣的相貌沒有一點優勢。
廖公公搖搖頭,擡手想示意她離開,一旁的小太監突然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低頭附在他耳邊說了什麽,然後他的神情一下子變得非常激動,态度也來了個極大的轉變。
“姑娘一路辛苦了,請快快到後殿休息休息,爲接下來的複選準備準備。”廖公公站起身來對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臉上堆滿了笑容。
望着那張說變就變的嘴臉,沈夢楹克制住翻白眼的沖動保持着甜美的微笑:“多謝公公。”
其實她能猜到那個小太監在廖公公耳邊說了什麽。在臨走的時候容媽媽曾将一個厚厚紅色的紙包交給她,并囑咐她來到碧泉宮後務必将它交給管事公公,想來那紙包裏應該有不少銀票才是。面對那麽多的銀票,廖公公豈有不接受之理?她能順利來到這裏,也是顧清雲一手安排好的。
看到沈夢楹來到後殿,等候在殿内的佳人們不由得上下打量她,她能感覺到來自其他人異樣的眼神,其中的嘲弄之意更是不難覺察。藍巧衣一個人坐在角落中看書,聽到身旁響起竊竊私語之聲後她放下手中的書,目光随即落到門口處的沈夢楹身上。
“淩汐,來這邊休息一下吧。”
沈夢楹尋聲看去,見是藍巧衣正看着自己,她點頭走過去,絲毫沒有理會那些夾雜着嘲笑的聲音。
“廖公公沒有爲難你吧?”
“沒有,一切都很順利。”
藍巧衣聽了平靜地點點頭,接着刻意壓低聲音說:“隻要通過下一個篩選就可以留在宮中,半月後由皇帝親自冊封,未被選爲後妃的人則留在後宮伺候妃子,這些相信你已經聽容媽媽說過了。負責篩選事宜的公公也是主子的人,他不會爲難我們的。隻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做事不要太張揚,否則會招來禍事。”
“謝藍姐姐提醒,淩汐會小心行事的。”沈夢楹說着掃視了一遍四周,将其餘的五個人找到。果然如容媽媽所說的那樣,現在其餘五人都裝作互不認識的樣子在後殿的四處結識着其他參選者,她們現在的任務是要了解其他人的身家背景以及脾性,以便日後可以好好“相處”。
半個時辰後,廖公公身旁的那個小太監急急走進後殿對殿内的佳人們道:“各位姑娘久等了,請姑娘們準備一下,接下來由昭輝殿女官意蘭做複選的考官。”
“公公且等等。”
離之最近的一名女子叫住了欲轉身離去的小太監,沈夢楹擡眼看去,心道原來是那個叫葉晴的女子,她是顧清雲手下的人。小太監個子矮小,偏巧葉晴身材瘦高,他被叫住後隻能微微仰視葉晴,疑惑道:“姑娘叫住奴才所謂何事?”
葉晴皺着眉,瞪着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問:“怎麽會是女官?不應該是福海公公負責複選的嗎?”
“回姑娘的話,原本是福海公公負責複選,但是聖上在半個時辰前突然下旨派了女官前來,聖旨不可違,奴才們也隻是照命令行事。”
“是皇上親自下的旨?”
不僅是葉晴,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驚訝地看着那個小太監。
“的确是皇上親自下的旨。”聲音由殿外遠遠傳來,片刻便有一藍衣女子步入後殿,她站在大門處掃視殿内然後微微一笑道:“想必各位便是今年通過初選的參選者了,意蘭在此有禮了。”
見到意蘭,後殿内又有了竊竊私語之聲,甚至有人公然笑道:“不過是個小丫頭,難道要我們把命運交給她嗎?簡直是笑話。”
藍巧衣聞聲眼神暗了暗,表情卻是平靜如初。衆人的目光集中到說話那個女子身上,沈夢楹一眼便認出她也是顧清雲派來的人,好像名叫梁秀秀。由此她不禁疑惑爲何藍巧衣叫自己不要太過張揚,她們卻要這樣高調。
“姑娘此言差矣。”意蘭并沒有因爲梁秀秀的話而生氣,她一邊慢慢打量着殿内的人一邊淡淡說道:“意蘭雖然年紀不大,但跟随在主子身邊也已有十年光景了,對于主子的喜好意蘭自是要比福海公公更爲了解。各位的命運并不是掌握在意蘭手中,而是掌握在你們自己手中,就算是皇上給意蘭那個膽子,意蘭也斷然不會從中作梗。意蘭來此的任務隻有一個,那就是爲主子挑選出适合的人。”
“哼,以我們的姿色肯定能夠吸引到皇上的注意。說不定你是收了某位後妃的好處,想要在此将我們衆人中長得漂亮的攔下,那樣就不會有人和她争寵了。”說起某位後妃,每個人心中一時間都有了同樣的猜測,好些人眼中露出懷疑的神色。似是覺得自己猜對了意蘭的心事一般,梁秀秀冷笑着,全然沒有注意到藍巧衣已經微微發怒的表情。
一旁的葉晴聽了連聲附和,沈夢楹看了看她們,又看看藍巧衣,卻見藍巧衣眼中已沒有了之前的平靜,那本她一直在看的書也因她收緊的手指而變得皺皺巴巴,但自始至終她都沒有開過口。
她沒有料到會在這裏遇到軒轅華庭身邊的人。
顧清雲曾經囑咐過她,若是遇到軒轅華庭身旁那三個侍婢,說話一定要小心謹慎。作爲軒轅華庭的心腹,她們是絕對忠誠于自己的主子的,也因此,她們三人在後宮的身份不僅僅是宮婢那麽簡單。如果藍巧衣她們在後宮的地位還沒有穩固就得罪了這三個人中的一個,那麽以後的路恐怕就很難走了。
因爲沒來得及提醒她們五個,所以藍巧衣隻能在角落裏祈禱不要再有人不要命地沖出去加入葉、梁二人,否則她真不知道要怎麽向顧清雲交代。
“你們真以爲……擁有過人的姿色就足夠了嗎?”意蘭微笑着停下腳步,站在後殿的正中央回頭看向梁秀秀,“擁有過人的姿色自是不錯,但是主子不喜歡太自以爲是的女子。”
“憑你一個小小的宮婢也敢當衆揣摩聖意,你可知道自己已經犯了死罪?!若是有朝一日我受到皇上的寵幸,你必定後悔今日所說!”因爲有葉晴在一旁幫自己,梁秀秀抓住意蘭的話柄便立馬開始反擊,在她看來意蘭隻是一個小角色,根本無足輕重。
意蘭無奈地搖搖頭,繼而對其他人微笑道:“閑話就不多說了,各位若是準備好,那就開始吧!”
梁秀秀好笑地看着她,輕蔑的話脫口而出:“光是這樣就怕了不敢再繼續說下去了嗎?奴才果然隻是奴才……”
“如果我是你,我會放聰明點乖乖住嘴。”意蘭收起笑容,目光直直對上梁秀秀包含輕蔑的臉,平靜而帶有一絲嚴肅,“意蘭無非是想息事甯人,既然姑娘你執意要追究下去,那麽意蘭隻好請姑娘你離開了。”
“你憑什麽要我離開?我是堂堂正正通過初選來到這裏的,你一句話就想讓我走?休想!”
“說得沒錯!”葉晴發出支持的聲音,“如今說錯話的人是你而不是秀秀,想來你是擔心皇上責罰你私自揣摩聖意,所以才打算公報私仇吧?”
“兩位姑娘何以說意蘭私自揣摩聖意呢?意蘭奉旨來此,所說所做全由主子授意,既然主子賜予意蘭決定的權力,那麽……”意蘭意味深長地停下,見葉晴和梁秀秀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裏,眼底不禁閃過一絲嘲弄,“意蘭自可以決定你們的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