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送兩位姑娘離宮!”
意蘭淡漠的話音回蕩在殿内,佳人們面面相觑卻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替她們說情,兩名太監從殿外走進來欲強行将葉晴和梁秀秀帶走,并不服氣的二人奮力掙紮了好一會兒,直到目光落到藍巧衣身上看到她輕輕搖頭的示意,她們才咬咬牙,沉默得離開了後殿。
沈夢楹在角落中靜靜看着這一切,看着眼前那個較兩年前更爲成熟穩重的意蘭,心中難免有小小的觸動。
殿内安靜下來後,意蘭的臉上重新有了笑容,再次掃視周圍的佳人們,她淡淡說道:“好了,剛才已經耽擱了太多時間,現在開始複選。各位需要做的是……泡茶。”
話一出口便引起衆人的疑惑,曆來複選所考驗的不是刺繡便是琴棋書畫中的任意一種,卻從來沒有聽說過用“泡茶”來作考題的,而且泡茶這種事情随便誰都會做,她們實在不知道是這複選真的如此簡單還是另有深意。
“菊貴嫔最近夜不能寐,故希望可以借助花茶的功效入眠。”意蘭說着示意衆人看向門外,“這裏有三十種花的花瓣,各位可以憑借自己的想法取材,泡制好茶水後将其與寫有你們名字的木牌一同呈上。意蘭嘗過之後會在各位的名單後寫上甲乙丙三個等級,甲等與乙等可通過複選,進入後宮等待主子親自冊封。”
說起菊貴嫔,殿内又有了輕微的議論聲,沈夢楹不解地看着藍巧衣,隻聽藍巧衣輕聲說:“菊貴嫔最擅長泡制各種花茶,平日裏皇帝所喝的茶都由她親手泡制。如今出了這道題目,想必她是希望借此知道我們之中有沒有人可以和她一較高下吧。”
沈夢楹看了看門口處擺放着的各色的花瓣,心中已有了主意。以前葉兒告訴過她,若是遇到失眠之症,可取柑橙花苞與茉莉泡制花茶飲下,保證輕松入眠。
“淩汐,别太擔心,憑自己的直覺去做,我們也去取材吧。”藍巧衣見她站在那裏發呆,以爲她是太擔心,于是好心出聲安慰,聽到藍巧衣的話她點點頭,與藍巧衣一同走上前去取材。
兩張長長的木桌被擡進殿内置于中央,意蘭站在兩張桌子中間對正在取材的佳人們道:“此題隻有兩炷香的時間,若是兩炷香燃盡還未呈上茶水者視爲棄權,所以請各位把握好時間。”
三十種花的花瓣擺在面前實在令人眼花缭亂,若不是每個花籃上都寫花的名字,還真是有些無從下手。沈夢楹逐一看過後,果然在最左邊那一排找到了葉兒所提到過的柑橙花苞,由此她心裏不禁一陣激動,既然能夠找到這個,那麽另外一個茉莉花就肯定不成問題了。
“淩汐,你選好了嗎?都已經過去一炷香時間了,我們可要趕緊取水來泡。”藍巧衣見沈夢楹還在選,不由得來到她跟前叫她,卻見她對着寫有“茉莉花”三個字的空空的花籃發呆。
她實在是想不到這茉莉花會這樣搶手,隻眨眼工夫,花籃就見底了,所以她隻能對着那隻空籃子苦惱。
“怎麽?你要選茉莉花嗎?眼下已經沒有多餘的材料了,還是另外選一種吧!”藍巧衣看看不遠處已經開始泡茶的尹欣兒,目光顯得有些焦急,“你快些過來,再不快可就來不及了。”說着她拿着自己選好的材料轉身走向木桌。
回頭看到已經有人泡好茶水送到意蘭面前,沈夢楹心中也是一陣着急,目光落到玫瑰與金銀花兩種花瓣上面,她無奈地皺皺眉,伸手取來一些玫瑰放到自己手裏的盤中,眼下隻能這樣湊合了。
泡制花茶遠遠不及普通茶葉那般複雜,隻需要短的時間便可泡出芳香四溢的茶水。
意蘭手中的名單上整整齊齊地排着五十八個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面都用秀氣的字體寫着她所給出的等級。其中有三十四個名字後面寫的是丙,也就是說這一次過關的人隻有二十四人。
每每念出一個名字,殿内都安靜得可怕,而被念到名字那個人一定會屏住呼吸等待屬于自己的結果,接着有壓抑不住的開心的笑聲,也有垂頭喪氣的歎息聲。
“尹欣兒……乙,通過!藍巧衣……甲,通過!”小太監拿着名單慢慢念着,沈夢楹站在藍巧衣的身後,心裏不免還是有些緊張,不過既然藍巧衣和尹欣兒都通過了,她也應該沒有問題的。
“夏荷……丙,離宮!柳如心……乙,通過!淩汐……丙,離宮!……”
心猛得顫了顫,一時間她以爲自己是聽錯了,直到對上藍巧衣遺憾的目光,她這才相信了自己的耳朵,她沒有通過複選,也就是說她無法再繼續留在皇宮。
該怎麽辦?她的心突然亂了起來,也許這場考驗真如藍巧衣所說的那樣,是菊貴嫔爲了試探她們而設的。若真是如此,那麽似乎可以解釋爲何尹欣兒用菊花泡制茶水也可以順利過關了。
在小太監的帶領下,沈夢楹跟着其他三十三位落選的佳人慢慢步出後殿,身後傳來意蘭伴着微笑的輕柔聲音:“恭喜各位順利通過複選的姑娘,稍後會有專人帶領你們去百秀宮,那裏會是這之後的半個月各位所居住和學習宮廷禮儀的地方……”可如今那溫柔的聲音聽在她的耳中卻是那樣酸澀,那個曾經精心照料自己的人,如今也與自己成了陌路之人。
高高的宮牆将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分隔開來,望着那深紅色的厚重的宮門,沈夢楹心中暗暗歎着氣,耳旁是沉重宮門打開發出的沉悶的聲音,混雜着其它一些不知道是什麽的聲音回響在她耳邊。宮門大開,她随着其他人邁步朝宮門外走,卻聽到身後有人在叫自己,回過頭去,遠遠地能看到一個熟悉的藍色身影朝她們急急走來,旁邊一個小太監不停叫着“淩汐姑娘請等一等”。
沈夢楹停下腳步不解地看着意蘭,心底升起一絲希望。
“淩姑娘,意蘭奉菊貴嫔之命前來請姑娘去攸然殿一坐。”意蘭微笑依舊,隻是在看沈夢楹的目光中似是多了點什麽。
望着那緩緩合上的宮門,沈夢楹輕輕點頭道:“既然如此,有勞意蘭姑娘帶路。”
一路上沈夢楹都沉默地跟在意蘭身後,并沒有問及菊貴嫔爲何要見她之類的事情,這倒是令意蘭對她刮目相看。在意蘭接觸過的女子之中,像她這樣鎮定自若的還真是不多見。
可是爲什麽菊貴嫔會提出見她呢?
意蘭并不覺得跟在自己身後的這名女子有什麽特别之處,不過她知道菊貴嫔這樣做自有道理,她也不便多問。
行至禦花園,看着柳樹旁那塊空地,沈夢楹突然駐足,意蘭疑惑地轉身看她,輕聲問道:“淩姑娘,怎麽不走了?”
是這裏啊,軒轅霖炎曾經釣金魚的地方。
“這水裏有魚嗎?”
“有的,養了許多金魚呢!”意蘭雖然不解,但還是如實回答,“姑娘爲何突然問及這個?”
沈夢楹笑笑說:“啊,我隻是看到那岸邊有支魚竿,出于好奇所以問問。”
“那是很久以前五皇子……哦不,如今應該稱呼他齊王,齊王以前很喜歡坐在這裏垂釣,不過自從他被封爲王爺去了封地後就很少回宮來了。”意蘭說着快速收回目光,“姑娘快走吧,可不要令娘娘久等。”繼續前行着,她疑惑地皺皺眉頭,也不知道怎麽的,自己居然會停下來說這麽多無關緊要的話,想來真是奇怪。
未走近就能聞到淡淡的花香,這是攸然殿的特色。意蘭行至殿外向沈夢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沈夢楹沖她微笑着點點頭以示謝意,然後自行步入殿内,剛剛踏入便看到一綠衣宮婢立在一側,她立即認出那個人是意竹。看來顧清雲那天晚上說的話是真的,那個人真的把自己的貼身侍婢賜給了這位盛寵之下的菊貴嫔。
菊貴嫔,果真不是一般人!
“你就是淩汐?”
聲音從右邊傳來,她尋聲看去,一身着橘黃色衣服的女子正坐在桌旁挑選着花籃中新摘來的鮮花。
意料之外的是這個女子并不像沈夢楹想象那樣身着華麗服飾,相反她穿得簡單樸素,樸素到看不出她像一個受到皇帝專寵的妃子,長長的頭發懶懶散在身後,她從頭到腳沒有多餘的飾物,仿佛一個脫塵的仙子般。
“淩汐見過貴嫔娘娘。”沈夢楹福身行禮,擡起頭時正好對上菊貴嫔微笑的目光,刹時,她的腦中如被悶雷砸中般嗡嗡作響。
怎麽會是她?!
“剛才聽意蘭提起你在泡茶時選擇了柑橙花苞,覺得好奇所以吩咐她将你帶來,本宮想知道你爲什麽會選它?”菊貴嫔放下手中的花,示意她上前坐下,卻見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臉驚訝,于是不解地問道:“何以如此看着本宮?”
“娘娘恕罪!”沈夢楹趕緊低下頭,心跳得極快,“民女隻是驚訝娘娘您雖衣飾簡單,但是仍然超凡脫俗,一時之間失了神,還望娘娘不要責怪。”
“呵,你倒是很會說話,不過本宮不喜歡聽這些。”菊貴嫔嘴角勾起一絲輕蔑的笑意,笑容也漸漸冷了下去。
沈夢楹低着頭,努力壓制着心中的慌亂。
她終于明白爲什麽菊貴嫔會突然想要見她,隻因爲那個材料,那個材料是她告訴自己的!是她教會了自己如何泡制花茶!是她——曾經的宮婢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