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一片嘈雜,處在黑暗之中的她眉頭緊皺,雖然胸口處沒有了之前的痛楚,但是她仍然好希望可以安安靜靜地睡去。很累很累,累得她不願睜開眼,累得她無力開口說些什麽,隻想沉沉睡去,什麽也不用想,什麽也不用做。
“醒醒……”
嘈雜的聲音忽然沒有了,淡淡的,熟悉的聲音回蕩在耳邊。
“醒醒……”
她輕輕皺眉,手指輕顫着似是想要抓住什麽。
“小楹……”
緩緩睜開眼睛,明媚的陽光湧入她的眼,清亮的雙眸望着他微笑的臉龐,她張了張嘴,眼底是無盡的欣喜。
“逸哥哥——”她撲進他的懷中,聞着那熟悉的淡淡的藥草的香味,她開心地流下淚水,“我終于見到你了……”
他寵溺地拍着她的背,輕聲哄着她:“傻丫頭,都這麽大了還哭鼻子。”
“逸哥哥,不要再丢下我不管了。”她在他的懷裏抽噎着,“我一個人真的好怕,我沒有表面那麽堅強,如果還要讓我繼續這樣活在世上,我很快就會堅持不下去的。如果連你也要丢下我不管,我甯願現在就死去!”
他的唇邊勾出淡淡的笑,扶起她的肩注視她挂着晶瑩淚珠的睫毛:“答應我,不要輕意說‘死’這個字,死亡也許并不可怕,但若是你死了,那些在乎你的人該怎麽辦?我……又該怎麽辦?若是沒有那個能力保護自己珍愛的人,就算擁有了整個世界又有什麽意義?”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逸哥哥,你告訴我,現在的我,究竟是死了……還是活着?現在的我,究竟是在做夢……還是真的與你在天國相見?”
他笑着再次将她擁入懷中,輕拍着她的背沉聲道:“小楹,你累了,就在我的懷裏好好睡一覺吧……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所有問題的答案,但是你一定要答應我,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靜靜等待我們的重逢……”
“我答應你,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隻要你不要再丢下我一個人……”沉浸在他溫暖的懷中,她閉上眼沉沉睡去,顫動的睫毛上,細小的淚珠晶瑩閃爍,甜美的微笑卻在她的唇邊綻放。
他輕輕擁着她,眼中是無盡地溫柔:“小楹,兩年前我已經失去過你一次,這一次,我一定不會再放開你。我會好好守在你的身旁,不再讓你受到半點傷害……”
……
似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身旁還依稀留着那股溫暖的氣息,睫毛輕顫,睡夢中的她突然皺了皺眉頭。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寬敞明亮的房間,空氣中似有淡淡的藥味,但聞起來并不會覺得刺鼻。
四下打量着,她突然驚訝地坐起身來,用手在自己臉上狠狠掐了一下,随之而來的疼痛讓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還活着,好端端地活着。那麽,腦海中殘留的記憶是夢嗎?
若是夢,爲何會那麽真實?真實到她深深地迷戀它帶給自己的美好。
“謝天謝地,你終于醒了!”房門大開,采琴端着盛有剛熱好的藥的碗走進來,臉上溢滿欣慰的笑容,“這些日子爲了照顧你,我可是連覺都比之前睡得少了。”
“我這是在哪裏?”她一臉迷惑,這房間比她自己的小屋大上近十倍,雖談不上華麗,但是普通的宮婢肯定不可能住這麽好的房間。
采琴放下碗摸摸她的頭,見她并沒有發熱,于是輕聲笑道:“是娘娘心疼你,特意吩咐将你安置在這裏養病。難道你忘了,這裏曾經是紫音殿的書房啊!”
聽采琴這麽一說,她還真是覺得這屋子非常眼熟,隻是因爲移走了書案書櫃,安置了卧室的家具,這乍一看還真沒能看出來。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記憶隻能退回到她毒發墜馬,自她失去意識之後,也不知已經過去了多久,更不知道在這段時間裏面發生了什麽。
“你可知你昏睡了多久?”采琴端過碗來,用手試了試溫度,感覺溫度合适便遞到她的手中示意她喝下。
“三天?”接過藥碗,她胡亂地猜了猜,然後屏住呼吸将碗裏的藥喝得幹幹淨淨。
采琴搖搖頭,等她喝完了才說:“何止三天,春獵會都已經過去整整半月了!”
如采琴所料想那樣,她在聽完後果然露出驚詫的表情。
“聽娘娘說,這次春獵不知是誰想要刺殺菊貴嫔,暗中派人潛伏在狩獵的隊伍中,他們似是事先就知道菊貴嫔會換上淡粉色的狩獵服,騎白色的馬匹,于是藏在林中伺機下手。誰知菊貴嫔突然臨時改變主意讓你替她參加狩獵,結果害得你遇到刺客,中箭受傷繼而墜馬,好在你吉人自有天相。”
采琴的話無疑讓她感到茫然,什麽行刺?什麽中箭?她怎麽完全聽不懂?
“是誰發現并把我救回來的?”她隻知道自己騎的那匹馬将她帶出了好遠,卻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麽地方墜馬的。
“是夜裏巡邏的守衛發現了你的馬在林中遊蕩,繼而發現了受傷昏迷的你。娘娘說你跟随皇上一同離開後便再也沒回來,起初還以爲你跑到哪裏貪玩去了,直到那個守衛将昏迷不醒的你帶回營帳,衆人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采琴說到這裏不禁皺起眉頭,見她仍安靜地聽着,于是接着說:“豈料就在當天夜裏,又有一名刺客潛進菊貴嫔的寝帳,聽娘娘說當時聽到菊貴嫔的尖叫後營帳内亂作一團,那個刺客見自己的行迹敗露,于是趁着夜色逃離了獵場。菊貴嫔雖沒有性命之攸,卻也受到了很重的驚吓,皇上大怒,下令狠狠處罰了當夜負責營帳安全的侍衛,并在第二天一早便起程返回了皇宮。”
“難道說阮青菱還派了别的人去……”她喃喃自語,心中卻怎樣也想不明白。若真是那樣的話,也就說明阮青菱并不是完全信任她,這一次的任務極有可能是在試探她。不過,想必阮青菱沒有試探出什麽,畢竟自己中毒是她料想不到的,自己會代替菊貴嫔參加狩獵亦是。這樣大的變數,阮青菱的計劃根本就無法實施。
“瞧我,光顧着和你說這些,還沒來得及通知娘娘。娘娘自回宮後就天天過來探望你,而且特别吩咐過我,隻要你一醒了就得馬上通知她的。”采琴替她掖好被子,眼底有絲絲羨慕之意,“娘娘對你可真是好得不得了,這一回你出事,她因擔心你而好幾夜都沒能睡好。”
“娘娘待我如此,我自當報以湧泉。”嘴中低低念着,卻見采琴已然出了房門。躺在床上,睜着眼望着被風吹拂的幔帳,她再次陷入沉思。
她昏睡了半月,也就是說這半月裏藍巧衣也許在顧清雲的指示下有了新的行動,可是那會是什麽?越想心中越是不安,此時的她急切地想要見到藍巧衣。
“淩汐,娘娘來了!”
門外忽然傳來采琴的聲音,她心中一驚,連忙坐起身來想要下床行禮,卻是白希穎以更快的速度來到她身前将她按回床上,繼而微笑道:“本宮隻是來瞧瞧你,你剛醒,禮節什麽的就免了吧!”
“謝娘娘,娘娘對淩汐的好,淩汐真是無以爲報。”
白希穎微笑着回頭對采琴道:“你先出去候着吧,本宮想和她說會兒話,一會兒有什麽事再喚你進來。”
采琴應聲離去,等門被合上後,白希穎來到床邊坐下,說:“感覺怎麽樣?還有哪裏感覺不舒服嗎?”
她輕輕搖頭:“這些日子讓您擔心了。”
“是本宮不好,若是本宮當日能阻止你去狩獵,你也不會弄成現在這個樣子。”白希穎說着不由得歎息,“你看清刺殺你的人長什麽樣子了嗎?若是能夠抓住那個刺客,說不定就能揪出幕後主使來。”
她微怔,雖然每個人都說她是被刺客所傷,但隻有她知道事實不是這樣,可要真的實話實說必定會引來更多的麻煩,所以她不得不順着白希穎的話說:“當時隻顧着保命,根本沒有去注意這些。”
“菊貴嫔真是會算計,居然想讓你做替死鬼,幸好你大難不死,這一箭之仇,本宮一定會想辦法替你報!”
聞言她抓住白希穎的手搖頭道:“娘娘千萬不要爲了淩汐而與菊貴嫔起幹戈,要知道如今最希望你們兩個相争的人是阮貴妃,你們鬥起來的話,她還不知道會怎麽高興呢!”
“淩汐!爲什麽你總這樣說?難道你就不希望本宮争到皇上的寵愛嗎?”白希穎眼底升起異樣的情緒,也許是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過了,于是她扯開一個笑容繼續道:“罷了罷了,如今你先把身子養好,其它的事以後再說。”
“娘娘,淩汐隻是不想您受到傷害,并沒有别的意思……”她向白希穎解釋着,更多的卻是在說給她自己聽。
“本宮知道,剛才……是本宮太激動了,你可不要在意。”白希穎微笑着安慰她,語氣甚是平靜。
“娘娘,皇上這些日子可有來紫音殿探望您?”
聞言白希穎不禁垂首歎息:“自從那日菊貴嫔受了驚吓,皇上回宮後日日守在攸然殿陪她,就連奏折也拿到攸然殿批閱……”
她沉默地皺了皺眉,心道難怪白希穎會急着想要和菊貴嫔一争高下,原來是因爲這個。暗自思考了一會兒,她突然坐起身來,在白希穎略顯驚訝的目光中一邊穿上衣服一邊道:“讓我準備準備,然後……我去攸然殿把皇上請過來。”眼下她必須找一個理由離開紫音殿。
“淩汐,你是不是睡糊塗了!”白希穎驚訝地叫出聲,“你以爲皇上是說請就能請來的?要是你一句話觸怒了他……”
“我會想辦法的,您就放心吧,您可是說過不管怎樣都會相信我的。”她扯開一個自信的笑容,垂首整理衣着,雙眸中卻漸漸蒙上點點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