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已不再是你,而我還在一個人繼續孤獨的守望,這一切,是否真的會有完美的終了?又或是,如同指間砂一般滑落無痕......
“福伯......!”君若蝶急忙跑到大堂,那中年男子正在來回踱着步子,額頭上滿是汗水,一臉焦急的樣子。
“君小姐?”福伯面色一松,心中的那塊石頭放了下來,既然連那“庸醫”都說君家小姐醫術青出于藍,那少主的病,定會是有個着落。
“福伯,快...玄哥哥,快帶我去見玄哥哥......”君若蝶拽着福伯的手便朝大門走去。
葉府。
葉玄睡卧在床,手中緊緊握着那顆血紅色的琉璃珠喃喃呓語。那日的潭邊,蕭蕭落日下最後的話語在心中徘徊、徘徊......
“你能抱着我麽?”
“如果,我這一睡,便是再也起不來了吧!”
“那你,還會記得我麽?”
“其實,我一直都是喜歡你的呀!”
......
“玄哥哥......”突如其來的一聲叫喚将葉玄驚起,是盈雪?不,不是。盈雪是不會這般叫的,那,那會是誰?
“玄哥哥......”那聲音再一次傳來,随後門開了,一名碧衣女子走到葉玄面前。
“玄哥哥,你怎麽了的?呀......”那女子将手放置葉玄額上,一聲驚呼。體溫低涼,面無血色,時有虛汗出,這樣的症狀似寒毒一般,然而又比普通的寒毒更勝。
“福伯,福伯......”那女子連忙朝身後喊道:“快去準備兩大缸熱水,放入幹姜、透骨草、伸筋草、木瓜,最好是做成兩個大藥包,這樣便于敷身。還有,替我準備些銀針,我要幫玄哥哥壓制他體内的氣血。”
“哦...幹姜、透骨草、伸筋草、木瓜...還有銀針......”福伯剛進門便聽那碧衣女子這一連串的呼聲,迅速記下女子所報的這些名稱退出了房門吩咐下人馬上去準備。
“你...你...?”葉玄看着面前的這名碧衣女子,腦海中一片模糊。這聲音...似曾相識,女子,這名女子到底是誰?玄哥哥...好熟悉的稱呼......
“呀,玄哥哥,别說話,你現在是不能說話的。”碧衣女子拿起手絹輕輕拭擦着葉玄額上的汗珠。“快躺下吧。”女子說道。“好生休息,等下的苦有的你受的。”
玄哥哥?好像是,很遙遠的記憶了罷......自從父母逝後,他已然和外界斷絕了所有的聯系,而那個玄哥哥,也是徹底的死去了吧?幼年時那樣頑皮的孩子,天真,狡黠,那些童真,算是回不去了的。那就随他而去罷,都已然回不去了的,那現在就徹底的沉靜罷。
那是幼年的畫面。
他靜靜的持着娘親那把碧玉的古梳爲身旁的這名女孩梳頭,那是一名很可愛的女孩。在大堂内看到她的那一刻,他便在想,如果,她能是自己的妹妹,那該多好?
女孩靜靜的坐着,嘴角泛起甜甜的笑意。他的手,随同那把碧玉的古梳一次次來回在女孩的發間穿梭。“小丫頭。”他輕輕的喚,唇,吻在了女孩的額頭上。“以後,你就是我妹妹了。”近乎霸道、無賴的話語。他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或許,自己是真的想要個妹妹罷......
“嗯......”女孩咬着自己的下唇應道,臉頓時又紅了起來。“那...那...我該叫你什麽了?”女孩小聲的詢問。
“呵呵,随你啦......”他伸手捏着女孩的臉蛋,笑着哄道。
“那,那我可以叫你玄哥哥麽?”
“當然咯,隻要你喜歡,叫什麽都可以!至于我嘛,我會像你父親一樣保護你的......”
......
是逝去了吧?他閉上了眼,淚水,從眼角湧了出來。有些事情,一旦逝去,便是,便是再也回不去的。
“君小姐,一切都已安排妥當。”福伯推開門,恭敬道。
“哦?如此,玄哥哥,你便起來吧!”葉玄起身,君若蝶輕輕的攙扶。然而,即便如此,葉玄右手中緊握的琉璃珠卻還是未曾松懈半分。
“嗯?”君若蝶看向那琉璃珠,面露疑惑,嘴唇張了張,想說些什麽,然而終究是忍了下去,攙扶着葉玄跟随在福伯的身後。
......
兩個大大的木桶,裏面注滿了熱水,旁邊是兩個藥包,還有一盒銀針。君若蝶同福伯将葉玄放了進去,水溫有些偏熱,葉玄體溫低量數日此時一下突然升溫有些經受不住,低哼一聲。
“玄哥哥......”君若蝶一聲驚呼,葉玄将微閉了的雙眼睜開,擺了擺手,示意沒事。君若蝶看罷,微微松了口氣,将衣袖挽了上去。随後,打開了身旁的盒子從裏面取出銀針,口中說道:“麻煩福伯将一個藥包放在水中浸泡,一個漬水拭擦玄哥哥的前身。”
葉玄的上衣被君若蝶褪了去,纖細的手指握着那一枚銀針,慢慢插下,渡穴......
葉玄隻覺背後有着數萬隻螞蟻在攀爬,氣海一陣翻湧,身體一下變的滾燙起來,好困,好困。此刻的他,一股極大的倦意襲來。似聽見一個聲音在耳旁低喃:“睡吧,睡吧,此刻你什麽都将忘記,都将忘記。”
都将忘記......
葉玄終究在這低喃裏,抵不了那漫天的倦意。在君若蝶的渡穴與福伯的拭擦中昏睡了過去,那些記憶,混亂,模糊,一切的一切交錯着...
“盈雪......”夢中的呓喃。手,不覺的把那琉璃珠抓的更緊。
“這是,怎麽了?”正在渡穴的女子被這聲呓語驚起,手輕輕的揉了揉他的太陽穴。然而,他的呓語卻是更加劇烈。“盈雪...盈雪...怎麽這麽傻,怎麽這樣...沒護住呀...盈雪......”
“盈雪?”女子的速度緩了下來,是個女子的名字,她?會是玄哥哥的什麽人?一定,是很重要的罷。若不是,玄哥哥怎會如此的惦記?
“說什麽忘記?”葉玄情緒突然激烈起來。“忘記,很多時候都是逼不得已。一個曾經深愛的人,一段刻骨銘心生離死别的愛情。要忘記,談何容易?盡管這不是愛情......”
“啊?......”難道,那個女子...她是...玄哥哥所喜愛的人?那我...那我......原來真的竟隻是妹妹嗎?可是...可是......
銀針渡穴已近尾聲,然而女子的頭腦卻異常混亂。葉玄還在呓語,那女子的名字一聲聲回應在君若蝶耳邊。玄哥哥,你怎麽可以...那首《上邪》她又想起了兒時背的那首《上邪》...
上邪!
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
山無陵,江水爲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
原來,這份情,終究是隻能埋藏在心裏的。盈雪,那個女子,應該也是很愛你的吧!那我......
真正愛一個人,就千萬不要去進入他的生命,不能幹擾對方,也不能讓對方因愛的癡念而困惑。真正愛一個人,就應該讓對方自由,去成全對方,讓他永遠不受束縛。全無牽挂地去達成理想,受真理的影響,去完成他自己的使命,真正愛一個人,就要放手...相愛不如相知,與其執着癡念。不如話爲祝福,不要讓你愛的人被你的愛所磨蝕,反過來以你的愛讓她得到力量,展翅高飛。如果真的有緣,就算分隔兩地,心也會在一起。真正愛一個人,必定以她的幸福當作是你的幸福,若然有人能比你給予他更大的幸福,你就把他送到那裏去吧...更何況,他未曾真正的屬于你,一切都是執着癡念,又何必這般,你隻能站在他身後,默默的支持與鼓勵......
所以,玄哥哥,我一定會把你治好,隻要能看到你開心,那便是我最大的滿足......
“噗......”銀針渡穴已然完畢。葉玄隻覺全身一松,一口在體内壓抑數日的氣血吐了出來。
“福伯,麻煩您将玄哥哥擡到旁邊的水桶裏。”
“啊......”君若蝶拿起藥包輕輕拭擦着葉玄的背,葉玄低聲一哼,體内的寒氣算是全散了,隻是,身體突然燥熱起來。琉璃...琉璃珠,是那顆琉璃珠。燥熱的感覺是從那顆琉璃珠上傳來的...
“怎麽叻?呀...玄哥哥.....”君若蝶放下藥包,将手往葉玄背上一貼,那身子,熱的燙手......
“不該是這樣的呀,銀針渡穴,藥包驅寒,本該病除的呀,怎麽會愈來愈嚴重的呢?這樣如何是好?這樣......”君若蝶低聲喃喃。葉玄卻是抓住了她的手,看着右手上的琉璃珠道:“呵...小丫頭,不怪你的...是她,她知道我冷呢?隻是來的晚了點,你看,這下當真是想熱死我呢!”
“呀!”血紅色的琉璃珠舉在了君若蝶眼前,君若蝶用手小心的碰觸,然而一股熱感迅速傳來。“玄哥哥,快松手呀。那上邊有火毒的...你不能一直這麽拿着......”
“呵呵,是麽?”葉玄恍若未聞,那手握的更緊了。“如果,我松手,那她便是徹底離開我了吧?怎麽可以呢?就是熱了點,不害事的......”
“玄哥哥快松手呀,你要是還不松手...我......”君若蝶雙指合并,迅速在葉玄的背後的兩大睡穴上點了下去。然而奇怪的是,當君若蝶準備将那琉璃珠從葉玄手中拿過來,卻是發現那琉璃珠上的熱感已然完全消失。
既然如此,那麽,玄哥哥,你就繼續拿着吧。要是等你醒來看不到它,你一定是會很着急的吧!
“福伯,又要麻煩您扶玄哥哥回床上了。我給出去爲玄哥哥尋藥,若是三天我還沒有回來。諾,這裏有幾顆冷凝丹,可暫壓玄哥哥體内的火毒。切記,務必需三日後方可服用。”
玄哥哥,我想,我能幫你辦成這件事吧?那顆血紅色的珠子很詭異...那火毒,是一下子便染上了的。莽牯朱蛤,我給去尋找莽牯朱蛤,這樣,你便能百毒不侵了......
那樣,你便能一直拿着這顆血紅色的珠子了吧!那她,是不是也會如你所說和你在一起呢?
既不回頭,何必不忘。既然無緣,何須誓言.
若說無緣,緣何相聚。若說有緣,緣盡何生.
昔日種種,似水無痕。明日何夕,君已陌路.
......
玄哥哥,其實,我想,我是愛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