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氣朗,清涼的夜風輕搖着兩旁的綠葉。她停下腳步,轉身看着黑暗處,淡淡的問道:“誰在那裏?”
此話一出,一旁的月梅一驚,連忙閃身,擋在了她面前,警惕的看着黑暗處。
一身黑衣,披着月色緩緩地從黑暗裏走了出來,月輝傾灑在他俊美的臉龐上,他偏偏頭,笑道:“怎麽知道那裏有人?”
“呵呵,眼瞎了,耳朵靈着呢。”她攏了攏身上的鬥篷,臉色蒼白的笑着。
“瑾湮,我來了。”
他手一伸,準備将面前的女子拉入懷裏。不料......
“别碰公主。”一聲厲喝。月梅掏出袖中的匕首對着唇角帶笑的黑衣男子。
她雙手環胸,靜立在一旁,不語,笑着。
看着面前這個連匕首都拿不穩,但是卻還是閃身擋在他面前的粉衣女子,他壓下殺氣,摸着光滑的下巴,問道:“你有把握殺我嗎?”
“沒有!”月梅咬咬牙,誠實的答道。“不過,我會盡力攔住你。給公主多争取一分逃跑的幾率。”
“瑾湮,你的丫鬟很忠心呢。”
他轉頭看向立在月梅身後,笑而不語的梵瑾湮。隻見,她一身火紅的鬥篷被風揚起,露出了裏面的如血般鮮豔的紗裙。同樣都是紅,穿在她身上,媚而不俗,豔而不嬌。仿佛她天生就是爲了這個顔色而生的。“嘩啦”頭上的蓬一滑,一頭雪白的長發暴露在了他黝黑的瞳眸中。瞳孔一縮,他一把推開面前的女子,抓住她的削肩,瞳眸裏有着深深的痛意以及……懊悔。
“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公主......”
她伸出手,阻止欲上前來的月梅,擡眸,一雙紫眸渾濁黯淡的迎向他,慢慢地開口一字一頓的說道:“這不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嗎?你達到了,孟玉瓊!”
一怔,他驚顫的看着早已瞎了的她,半響說不出話來。她怎麽會知道,不可能的。那毒是無色無味的,她不可能發現的。
“呵呵,很驚訝我怎麽會知道吧。想知道嗎?”
“你恨我嗎?”垂下眼眸,他輕輕的将她攬進懷裏,問了一個與她的問題毫不相關的問題。
她一愣,随即笑道:“不恨。我要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早一步看清這個世界的殘忍。不要那麽傻傻的活着自己編織的夢裏。”一點一點推開他。梵瑾湮向前走了幾步,迎着風,張開雙手,回頭,一頭白發漫天飛舞,割破了這個靜谧的黑夜,也割傷了他的眼。“所以,我爲什麽要恨我的恩人?”
眸心的痛越來越大,他捂住發疼的胸口,喃喃道:“那你......還會讓我留在你身邊嗎?”
“呵呵,你說呢?安南王的人我會留嗎?”她一個優雅的轉身,落座在一旁的石凳上,開心的高舉雙手,笑着。
“不會......你不會了。”
“錯了,我會。我會留你在我身邊。你不是喜歡我嗎?那麽......”她起身,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尖,環住他的脖子,說道:“就來我身邊幫我吧。幫我燃盡天下!”
巨大的震驚席卷着他的全身,他僵硬着身體,不敢置信的看着前面月影下,兩人投下的影子,犀利的瞳眸越睜越大。
“怎麽,不想幫我嗎?還是說,你害怕了?”
“我害怕什麽?”他歎息,抱住了身前的嬌軀,輕柔的問道。好吧,你要燃盡這個天下,我就陪你!既然,你不愛我,那麽就讓我成爲對你有用的人吧,爲了你,背叛所有人都可以!
“你以爲我不知道嗎。大理,前廉鎮王的世子----孟玉瓊!算起來,我們還算表兄妹呢!”她抱着他的脖子,柔聲說道,青蘭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耳側。
手上的力道一緊,啞聲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你和當年的福晉長的一模一樣。誰都知道,廉鎮王的福晉是苗人,爲了赢取你的母親,你的阿媽可是被我母後狠狠的教訓了一頓。我見過你母親,很有靈氣的一個女子。”
當年,廉鎮王帶着他美麗的妻子,千裏迢迢的來到了帝都,拜谒當今的太後,亦是他的姐姐。那時,她才隻有三歲。那一年,孟福晉着一身青色的長袖窄腰紗裙,靜靜地站在殿内,一頭烏黑的長發绾成清幽的流雲狀,頭上沒有任何首飾,一眼看去,一點都不寒酸,相反還特别的清馨。她就是在那一刻,将那個如同青蓮般的女子印進了心裏。因爲,那時的孟福晉是第一個用那麽溫暖的眼神,用那麽輕柔的話語對她說話的人。讓她在這個冰冷的皇後第一次将幼小的渴望得到母愛的心大大的滿足了一番。她是打心底裏喜歡那個清幽的女子。隻是,後來,她的母後爲了皇兄殺了他們。因爲,他們投靠了夢貴妃,想擁立五皇子登位。背叛,那是母後不容許發生的,即使是親弟弟,母後也不眨眼的下了誅殺令......
“玉瓊,你恨我嗎?”縮在他溫暖的懷中,她揚起了高貴的下巴問道。
“不恨。又不是你殺了他們。”他淡淡的回答道。
“可是,我是你仇人的後代。你不想報仇嗎?”她追問道。
停下腳步,他低下頭看着她蒼白的臉,沉聲問道:“公主,爲什麽你那麽想要我恨你?”
“咦?”她一怔,沒料到他會這麽問。怔過之後,她閉上眼眸,冷聲說道:“我隻是覺得恨一個人比愛一個人要好的多。至少,到最後,他們所受到的傷害會比愛的時候要少。而且,恨的動力遠遠比愛強大!”
“你是怕愛這個感情不牢靠?”
“對。”
“知道嗎,你不是我的仇人。”
“什麽意思?”
“太後雖然殺了我父母。但真正害他們死的卻是夢貴妃,所以我的仇人是夢貴妃!”
“但是她已經死了。”
“所以,我的仇人是現在還活着的五皇子,梵瑾白!”
忽的,她沉默了,擡起頭,對着月亮的方向,發起了呆。
很久過後,久到他都以爲她是不是已經睡着了,可就在他自以爲的時候,那宛若空谷回音的聲音才又慢慢的響了起來。
“唉......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