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日是皇家一年一度的春月宴,各地的藩王都要前來參加,隻是在現在這個多事之秋,他們都以爲這次的春月宴會被取消,畢竟現在是内憂外患之時,誰還會有那種閑情逸緻來賞春月呢。可是,梵瑾宣居然抛出一句,“春月宴照常舉行”。就這樣,藩王們不得以整裝出發,前往帝都。
帝都内,一下子湧進了許多人,全是從各地趕來的藩王們的家眷和部下。他們有些是第一次來帝都,帶着滿滿的好奇和憧憬出入在帝都内的每一條主街道上,也适時的帶動了帝都内一些小商販們的經濟。
距皇家春月宴開始的時間還有整整兩天。街上依舊是人山人海,擁緊的街道上。走來的一對人,所有人在看見他們的一瞬間都停下了,眼露驚歎之色。
人群中,一身花織翻雲的粉色衣裙的慧娥一臉燦笑的挽着身邊一位白衣翩跹的男子。兩人旁若無人的在人群中走着,好似在他們的眼中隻看得見彼此,看不見其他任何事物。
那女子該是很幸福的吧!這是當時所有人心中的想法。畢竟,她笑的實在是太美了,那種美是隻有幸福的女人才笑的出來的。所以,她該是很幸福吧!她身旁的男子眸光流轉,始終沒有焦點,隻有在看向她時,才會會心一笑。那笑好比和煦的陽光,将整個人都溫暖的包圍起來。
“如白,我們去那裏看看吧。我這還是第一次來帝都呢!”慧娥扯着他白色的衣袖,指着遠處一個垂挂着很多大紅燈籠的街巷。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正滴溜溜的看着。
他移眸看去,眸中清冷一片。“那裏是你去不得的地方。去别處吧。”
“可我真的想去看看啊,你看那裏的人好多啊。肯定有好玩的。”
“那是紅柳巷!”他淡淡的開口,低下眼眸看着身側一張精緻的小臉,唇心一陣淡笑。“那是男人去的地方。”爾後,他又補了一句。
慧娥的臉霎時绯紅,她連忙低下頭,拉着他往反方向走。怪不得,那裏的姑娘們都打扮的很漂亮,穿着也很外露。原來那裏就是鼎鼎有名的紅柳巷啊。
看着她臉紅的樣子,他原本淡笑的唇角立刻僵硬,一股奇異的感覺蔓延開來,腦海中迅速的閃過一名白衣女子臉紅微怒的樣子,那模樣隔離的太遠了,他看不清。不過,他的心,原本平靜的心,竟會在那一刻激烈的跳動起來,一下一下都在呼喚着一個名字,那個名字是......
“如白......如白......”耳旁,傳來了慧娥焦急的喊聲。他收回思緒,低頭,看着她。她正用一種擔憂的眼神看着他。他輕輕一笑,摸了摸她的頭,道:“讓你擔心了。我沒事。”
她沒有說話,隻是回以了他一個暖暖的微笑。可是在那個笑容下,她的心卻是莫名的害怕起來,他每次的出神,都讓她害怕不已,她怕他會想起以前的一切來。因爲,每次他出神,嘴裏都會喃喃的叫着一個名字:瑾湮,瑾湮......那個名字如同夢魇一樣,擾得她心神不甯。而當他回過神來以後,他會用一種冰冷陌生的笑來安慰她,告訴她,他沒事!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記得自己叫過那個名字,她不敢提,她怕一提,他便會離開了。所以,她一直笑,笑着和他過每一天。
“來來......讓一讓。長公主回宮,閑雜人等速速避開。”
人群中一名官兵手持長戟大喊一聲。
原本擁緊的人群,迅速散開來。慧娥瞳孔一縮,慌張的看向身側的白衣人。隻見他正用一種不明的眼神看着她。她一下驚覺,她在慌張的瞬間,竟然将長長的指甲摳進了他的手臂裏,雪白的衣袖上,點點腥紅。
“如白,我......”她想說點什麽來掩飾她的慌張,可是她發現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話語來。
“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他關切的問道。隻是那聲音聽起來太冷了,冷的似乎連那個關切也一齊冷了起來。
遠處,浩浩蕩蕩的公主玉辇駛來了。
她心中更是一陣驚慌,拉起他的手急急的說道:“如白,我.....我頭暈。”不能,不能讓你們相遇。即使是天命所爲,我也要逆天,他是我的,我不會将他讓給你的,梵瑾湮!她咬咬牙,恨恨的看了一眼遠處駛來的玉辇。殊不知,她這一眼,被他收盡眼底。他不語,執起她的手,轉身離開。
風起,玉辇上一片輕紗曼舞,她懶懶地躺在一個人的大腿上,微閉眼眸。
孟玉瓊無奈的看了看她,伸手替她拉了拉已經退到腰間的錦被。
“玉瓊,到了嗎?”她閉着眼,疲憊的問道。今天一大早,她便起身前往西陵,去祭奠母後。讓原本就孱弱的身體更加不負重堪的倒下了,吓壞了一群随行的宮女太監和士兵們。
“還沒。在休息一會吧。”他輕輕的說道。眼眸餘光瞥到人群中那一抹雪白的身影時,全身一僵。是他!
“你怎麽了?”她睜眼,問道。
“沒,我隻是擔心有人看見我。”他将身子向後移了移。想将他碩大的身軀隐藏在一片雪紗後。
聞言,她輕笑了起來,伸出纖細的手臂環住他的脖子,和氣如蘭的說道:“怎麽,不喜歡這樣與本宮在一起嗎?”
“不是,隻是這樣被人看見了。會對你不利!”他臉紅的說道,她如蘭的氣息噴灑在他剛毅的臉龐上,帶起一陣陣酥麻。他也情不自禁的伸手攬起了她細柔的腰肢。
“本宮不怕這些嚼舌根的人。隻要他們敢說,本宮就會讓他們以後連說的機會都沒有了。你不是喜歡我嗎,那麽......去向皇兄求親吧。讓他把本宮這個快要廢掉的人賜給你。”她失笑。将蒼白的唇貼向他帶着濃厚男性氣息的唇上。感覺到他身軀輕顫,她笑着伸出香舌輕擊他的唇齒。他腦中轟然炸響一片,如同一直壓抑許久的野獸終于沖破了牢籠。他輕輕歎息一聲,閉上眼,翻身将她壓在身下。摳住她的後腦,重重的滿含深情的吻住了她的唇心。一隻大手遊走在她堅挺的胸前,輕揉。她抑不住,輕吟一聲,聲音還未發出,便被他一口吞了。吻越來越熾烈了,她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了,就不該挑逗他,身子明明承受不了這些的。她好笑着推開他,喘息着說道:“本宮......本宮呼吸不過來了。”
“我會向梵瑾宣求親的。”他抱住她。信誓旦旦的說道。不願不願放你離開了。
“拿什麽去向我皇兄求親呢?”她躺在他身下,一指繞住他的黑發,漫不經心的問道。
“崇州的二十萬糧草。”
确實,現在國庫空虛,需要這筆龐大的糧草。
“呵呵,皇兄不會答應的。”她思索了一會,搖頭。
“二十萬的安南王親兵。”
燕州的危急,需要更多的兵力以備後用。而且,還是安南王的!
“皇兄會考慮。”她笑了。
“還有......”他頓了頓,看着她渾濁的紫眸,眸心一痛。低聲道:“解藥。”
笑容一僵,她怔了怔。片刻過後,她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本宮幫你!”
他高大的身軀一愣,不敢相信的問道:“你幫我?”
“對啊。本宮需要你。需要你來幫本宮保住我皇兄的江山!就用你前廉鎮王世子的身份。相信一些擁立安南王的人會開始搖擺了。畢竟,廉鎮王對他們可比夢貴妃要好的多!”她直言不諱的說出了心中的算計。
他苦笑,說道:“我一定幫你!”
“本宮信你!”她一把推開他,起身坐了起來。雪白的發絲淩亂的垂了下來,鋪洩在紅色的絨毯上,一寸雪白,一寸血紅,斑駁相間。
“爲什麽?”他低下頭看着絨毯上,那一抹雪白,刺痛了他的眼。
“嗯?”她回頭,不明所以。
“爲什麽要信我?你不知道,你的眼睛是我害瞎的,你忘記了嗎?”他抓住她的削肩,輕聲說道。爲什麽還要信我,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句“本宮信你”是對我最大的傷害。你怎麽能那麽輕易的就饒了我呢?我是那麽的心狠手辣啊......
“呵,我當是什麽,原來是這個!本宮說過,本宮要謝謝你。你忘記了嗎?而且,本宮相信,你不會再背叛本宮了,不是嗎?”她略微停了一下,繼而低聲輕柔的說道:“玉瓊,現在我隻有你了。”
他猛地一怔。看着她秀麗的容顔,瞳眸中的神情瞬息萬變,最終停留在了永不變的深情上。“我知道。我不會背叛你的。”
她笑了,回過了頭。
紗缦外,那一抹白色,早已不在了!
帝都,藩王府内。
安南王妃皺眉看着一直呆坐在自己房中不肯走的慧娥。想問點什麽,卻不知怎麽開口。終于,在受不了母親一直用那種欲語還休的表情,慧娥轉過頭,說道:“母親想問什麽?”
見女兒終于開口了,安南王妃怔了怔,笑道:“慧娥,怎麽突然這麽說啊。”
“母親,你一副想說,又不知道怎麽說的表情讓我很糾結。”慧娥起身走到了安南王妃的身側坐下,撒嬌的将頭埋進安南王妃的胸前,說道:“還是在母親這裏最溫暖。”
“怎麽,跟你的如白哥哥就不溫暖了?”安南王妃笑道。她還不知道夢如白是梵瑾白的事,因爲安南王囑咐了慧娥說這事不能讓你母親知道,不然以她的性格肯定不會支持他們這麽做。慧娥就沒說。在安南王妃的眼裏隻要是自己女兒喜歡的,不論他出身如何,她都會接受。更何況,慧娥喜歡的還是那麽美好的一個孩子。
“母親!”慧娥嬌聲叫道。今天的一幕幕回想起來,都很讓她開心,除了最後她狼狽的被他拉着回來。果然,盡管現在他已經是她的了,可隻要是有她在地方,她還是會覺得害怕。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快些回去睡了吧,這麽晚了。明兒個還要進宮觐見皇上呢。”安南王妃笑着摸了摸慧娥的臉蛋兒。
“知道了。那女兒回去了。母親早些休息了。”慧娥起身,走到門口,回頭對安南王妃回以一個安心的笑。
她屏退了丫鬟,一個人靜靜的走在了長長的回廊上看着漫天的繁星,煩亂的心緒一下平靜了下來。毋地,她笑了,停下了腳步看着黑黑的天空,想着這幾個月以來和他的點點滴滴。真不知道這一趟的春月宴,能不能就像這樣平靜的就過了呢?
“慧娥。”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在她身旁停下,一席白衣衣袂飄飄,月輝環繞。他靜靜的立在了她身旁,随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黑幕幕的天空,不經意的問道:“在看什麽?”
“明知故問。”慧娥低聲說道。“在看你。”
“哦,我在天上嗎?”
“是啊。”
“慧娥......”
“怎麽?”慧娥回過頭,看着他一臉平靜的看着她。“幹嘛看我?”
“你今天......”話還未說完,慧娥臉色一變,立馬轉身朝前走去,邊走邊說道:“我累了,先回房了。你早些休息。”說罷,也不等他回答。就急匆匆的走掉了。
看着她離去的背影,他皺眉,也轉身離開了。
與這相反,花央宮裏,燈火輝煌。梵瑾湮靠在軟塌上,手裏握着一個青花瓷酒杯,媚笑着。雙頰靡紅,她笑着将手裏的酒杯的酒一飲而盡。
也不知怎地,今天的她心情格外的好。還特意讓月梅從酒窖裏拿了一壺上好的女兒紅來。
“别喝了。”一隻寬大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欲倒酒的手。孟玉瓊雙眼擔憂的看着她靡紅的臉頰。“喝多了,傷身體。”
“呵呵,玉瓊。本宮今天高興。”她笑着說道。将手中的酒杯擱置在了軟塌上,一手撐着頭,一手繞着雪白的發絲。一圈一圈的繞在指尖玩轉。“居然有人跑到皇兄那裏說我是禍國殃民的妖精轉世,在後宮專養細皮嫩肉的英俊男寵。呵呵......”
“對不起。”他低下頭,默默的将軟塌上的酒壺和酒杯收拾了遞給了站在外面一臉感激的月梅。“害苦了你。”
“說對不起幹什麽。本宮說了本宮高興來着呢。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個人說我是妖精。你可要知道,妖精隻要那種傾國傾城美女才可以被叫做妖精。沒想到,姿色平平的我居然可以被人叫做妖精。你說本宮能不高興嗎?呵呵......”妖精,腦海中,迅速閃過那一抹純白......
“好了,天色已晚了。該去睡了。”他柔聲說道,起身抱起她的嬌軀,往床榻走去。
她笑着,眼角垂着一滴淚,環住他的脖子,說道:“玉瓊,你說我像妖精嗎?”
“不像!”
“那我像什麽?”
“白梅。”
一怔,笑容瞬間凝固。她緩緩地說道:“白梅......”白梅,傳說中隐忍而傲然的梅中仙子,她對愛情堅貞不渝,縱使最愛将她抛棄,她亦至死不渝的守護着他。我像嗎?她在心中自問道。
爲什麽,爲什麽最懂我的始終是你,玉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