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個人蹲在空蕩蕩的小路上,痛苦嗚咽。一頭雪白的銀絲仿佛感覺到了她漫天無助的悲傷,寂靜的垂在地上,施旎沉靜。火紅的披風在霧氣蒙蒙的夜晚被熏染上了薄薄的涼意,那抹耀眼的紅此刻如同失了支撐般,變得黯淡無光,與黑夜融爲了一體。晚風帶着濕意襲來,她不禁打了個冷顫,雙手用力環住了肩,似乎那是她現在唯一的支撐了。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淚珠閃着月輝的光芒落在了冰涼的地面上,她伸出手,撫了撫淚痕交錯的臉頰,那一道道的淚痕将她本就脆弱無比的心割得鮮血淋漓。突然,手臂被人一拉,她跌撞着落入了一個高大健碩的懷抱裏,耳朵貼着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聽聞他胸腔内那一刻快速跳動的心跳聲。好安心,那一刻,她不在感覺寒冷,覺得一下變得好安心。
“我帶你回去。”低沉壓抑的嗓音帶着濕意在她頭頂響起。
她依偎在他懷裏,不語,唯有那不停歇的淚水還在無止無盡的流着。好似要将她身體所有的悲傷都流出來。
他低下頭,眼神悲痛無比,他擡起手用寬大的手掌輕輕抹去她眼角垂挂着的淚珠,彎腰将她抱了起來。她雙手環住他的脖頸,将頭埋在他的肩頭,無聲無息的哭着。
那一刻,他們相對無言。雙方的心都被傷了,可卻還是義無反顧的要繼續下去。
“啊......夢......夢如白。呀,公主!”
一直在宮裏尋找還未回宮的公主的月梅眼尖的看見了遠處一個高大身軀從黑暗裏走了出來,冰冷的月輝灑在他絕世的容顔上,一雙水眸勾魂奪魄的看了她一眼。她頓時呆住了,那不是,那不是被遣出宮了的夢如白嗎?他......他爲什麽會這裏,又爲什麽會,目光往下一移,便看見了他懷中低頭無聲哭泣的梵瑾湮。公主!她一個激靈,連忙跑了過去。
“你......你怎麽在這裏?快點放開公主。”她知道就是眼前這個人害的她善良純潔的公主一夜之間變成了另一個人。他是罪魁禍首!
水眸微勾,他張口,聲音是如此的寒冷刺骨。“月梅,是我。孟玉瓊!”
厄......她怔住了。不敢相信的瞪大了雙眼,想從面前這張絕世容顔上看出什麽來。
見她不說話,孟玉瓊輕歎口氣,水眸往懷中的女子掃了一眼,說道:“我喝了‘斂容水’”說完,直直的看着面前長大了嘴,瞪大了眼的粉衣女子。
“騙人......怎......怎麽可能。”一聽到‘斂容水’三個字的時候,她眼中最後的疑惑轟然消失,黑白分明的大眼裏忽的聚起了層層水光。傳聞‘斂容水’有改變樣貌的奇特效果,但是服用它的時候,心裏必須要想着你要變成的那個人的容貌,不然是發揮不了作用的,可是同時它也是天下無藥可解的劇毒。飲下此藥,必當日夜受此蝕骨的疼痛,直至耗盡元氣,力竭而死。她看着面前這張與記憶中毫無差别的絕美容顔,豆大的淚珠從她的眼眶滑落。她知道他是深愛着她的公主,可是卻一直走不進公主的心裏,因爲公主心裏住了一個人。你在改變樣貌的時候,心情是怎麽的痛苦與折磨啊,爲了公主,你居然做到了這一步。到底,到底是怎樣的一份情,能支撐你去日夜承受那蝕骨的疼痛啊?
“我先帶她回去了。”看着面前女子忽然落淚,他微微皺了皺眉。轉身向前走去,高大的身軀被黑夜股改了。
月梅怔怔的提着燈籠站在原地,看着他一點一點消失的背影。水光漫漫的瞳眸裏有着濃濃的哀意。如果,你能爲我做到爲公主做到的十分之一,哦,不,千分之一。這樣,哪怕要我即可去死,我也會毫不猶豫。門主......
匆匆趕回藩王府的夢如白一進門,就看見了坐在他院子裏發呆的慧娥。慘白的月光傾瀉在她同樣慘白的面容上,那雙黑白分明的明眸正一動不動滿含和哀意和眷戀的看着他。
“你怎麽坐在這裏?”他走近她,低聲問道。聲音依舊是冷冰冰的。
慧娥擡起頭,揚起臉,燦笑着問道:“如白,你會娶我的,對嗎?”
他一怔,腦中迅速閃過那名跌坐在霧氣中的紅衣女子,心又是狠狠一痛。那般遺世獨立的模樣,好像全世界都将她抛棄了一樣。
看着他呆怔的表情,慧娥的心一點一點的涼了下去。起身,輕輕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塵,她淺笑着說道:“對不起。是我太心急了。”
看着她唇邊的淺笑,他的思緒又回到了皇宮裏,她一個人孤獨的站在月光下,那抹凄涼的淺笑。
“如白,你......唉,早點休息吧。”看着他發呆看着自己,可是那目光卻仿佛透過自己在看向另一個人。怎麽,他想起什麽了嗎?心裏突然一陣慌亂,抓住他的手臂,她語氣焦急的說道:“如白,你怎麽了。爲什麽不說話?”
“厄......”失神,他有那麽片刻的看見那名紅衣女子站在他身邊,擔憂的皺着眉頭。他擡手,揉開了那緊皺的眉頭,語氣溫柔的說道:“瑾湮,不要皺眉。”
感覺指腹下的身子瞬間僵住,他一下回神,看見站在他身旁的不是那名紅衣女子,而是那個喜歡他的,要成爲他妻子的慧娥。他别開手,淡淡的說道:“郡主,請回。本殿累了。”
他剛才,剛才叫的是瑾湮,而且還是用那麽溫柔,那麽柔情的語氣。他果然,果然想起來了嗎?想起昨天在宮中,她神色凄涼的說着,她不愛他。可是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說,她還愛他,而且是從未斷過的愛着他,即使他不記得她了,她也依然愛着他。想着想着,慧娥突然覺得自己好可憐,爲什麽她做了這麽多,他還是看不到?擡眸看着那漸行漸遠的背影,她突然心一痛,不顧一切的大聲沖他吼道:“夢如白,别做夢了。沒用的,她不愛你,她不愛你!”
背影一澀,繼而又彷若無事的向前走着。
那一刻,她無力的跌坐在了地上,淚如雨下!
在這個悲傷的夜晚,帝都外城城門外一輛鑲金鍍銀的馬車穩當當的停在了城門口,似乎等着明天開城門好進去。
突然,一隻潔白的上面帶着镂空的金鏈子的手挑起了車簾,緊接着,一張美麗的容顔赫然出現在了月光下,一雙漆黑的雙眸猶如朔夜般悠黑深谙,一身紫色的衣袍上繡着幾隻展翅奪目的金孔雀。那一身依然脫俗的氣質,襯得她猶如私下凡間的月宮仙子。
“帝都,我來了。”
一聲清幽的歎息在這兒寂靜的夜晚顯得尤其凄清。
在他身後,立着一名着黑衣的魁梧男子。
她回身,淺笑着說道:“西宇,我們此次來帝都的目的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幫助門主,燃盡天下!”
她一怔,低頭沉思。“燃盡天下?”也好,就讓你們梵家欠我的,一并還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