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魏鳳的想法,這個小子雖然很有趣,但看着也隻是個落魄的小乞丐,也許來自于一個曾經輝煌的家族,但那也隻是曾經,也就是說,聽到與朝廷作對這一點,多半會吓着吧。
可出乎她意料的,譚天隻是點了下頭,“哦,那我們是同道中人,我也是被朝廷通緝的反賊呢。”
雖然說人不可貌相,但魏鳳怎麽也沒想到這個小朋友竟然會淡定地說出“我也是被通緝的反賊”這種話,瞬間有世界觀崩壞之感。“你說你也是被……”好吧,她還是不怎麽信。
“是啊,我幾個月前加入了君州清月山的義軍,可惜出師未捷,我還沒來得及跟着攻打下一座城,我們義軍就開始被狗官兵們追得到處逃跑躲藏,最後終于是全軍潰敗了,哎,可惜了那些照顧我的弟兄們呐,我太沒用了,關鍵時刻隻能扔下他們逃命,我甚至不敢看他們倒在血泊裏的樣子……嗚嗚嗚嗚…”到底是說到傷心事了,譚天突然就淚流滿面地哭泣了起來。
看着譚天又哭了起來,魏鳳表示壓力很大,隻好一邊溫言安慰,一邊咀嚼剛剛譚天話語中給她的信息。“清月山的義軍……爲什麽我沒聽過呢……算了,看這孩子這麽傷心,應該不是撒謊騙人的吧?等等!清月山最近,他該不會說的是那夥四處流竄最近才被消滅的山賊吧……”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看着這個單純到頗爲二的男孩,魏鳳心中感慨:“誤入歧途的少年啊。”
雖然大概猜出譚天口中的“義軍”是怎麽回事,但魏鳳也沒必要點破,看得出這個孩子應該手上還未沾過血,而且也不像是會去作惡的人,既然他如今已經離開那夥匪徒,那麽也沒必要再計較這段不光彩的經曆了。
“總之呢,北武閣的大緻情況就是這樣了,怎麽樣,有想法了麽?按之前我所承諾的,我可以作爲你的引薦人帶你前往北武閣,但之後你能不能通過北武閣的考試就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隻要你能通過入門考驗,那麽我答應可以教你武功。”
不久後,一男一女離開了這個小鎮,踏上了前往傳說中北武閣的所在地,天洛嶺的道路。
天洛嶺,君州的近鄰洛州的名山,是一整片廣闊的山脈,占地極廣,地勢複雜,叢林密布,北武閣以此爲根據地,大有遊離世事之外的超然之感,但事實上,北武閣由于不服從朝廷禦令,卻被朝廷視爲眼中釘——畢竟沒有任何當權者希望眼皮子底下有一群無法控制甚至無法接觸的武裝分子,還是十分暴力十分強大的武裝分子。不可控即威脅,本着這一信條,多年來,無數官兵奉着禦令進攻北武閣,卻總是被複雜的環境和北武閣苦心經營多年的防禦設施打得頭破血流。
“這麽說,開始那三個人因爲參加過北武閣的考試所以見過你?這次就想借此機會找你走後門麽?”此時兩人已經互相自我介紹過,知道了彼此的名字,也說到了之前的誤會。
“嗯哪,我當時忘記帶面紗擋住臉,結果竟然被他們記住了,真是麻煩,也不知道當初是哪個沒眼光的把他們帶過去參加考試的,就憑他們那個樣子,想想也不可能通過的。”魏鳳話語中充滿鄙視。
“那個,你覺得…”突然想到一個頗爲嚴峻的問題,譚天語氣開始有了些不安,“你覺得我能通過考試麽?聽你的語氣好像很難似地。”想想自己想去北武閣一半是爲了習武,一半是爲了填飽肚子,這樣的動機顯得很沒品,就算有魏鳳的引薦,估計也不足以得到北武閣的同情吧,那麽及早了解考試的流程是很重要的。
“哦,那個啊,其實隻是測試你的資質和品性的一個考試,也就是說,八分看天分,兩分看養成。”魏鳳的表情很值得玩味。
“這樣啊?可是我爹曾經說,對于習武之人,天分固然重要,但勤能補拙,每天苦練的凡人比練功不勤的天才要更能接近武道的極緻……”譚天的振振有辭地話卻讓女孩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隻是你父親爲了督促你勤奮練功才說出來的話啦。”魏鳳小聲嘟哝了一句然後說:“對于武閣中人來說,苦練隻是習武最基礎最基礎的條件之一,隻要你加入武閣,隻要你想在武道上有所成就,那你就一定要用盡全心全力苦練,而在同樣都刻苦練習的條件下,你的天分往往就決定了你的成就。當然,不知道你有沒有那一天,但我要告訴你的是,習武之路上,你将遇到無數的瓶頸,阻止你走向最強的道路。。而那個時候,可能甚至你苦練一百年都沒有你一瞬間的感悟重要。這就是佛家禅宗所說的‘頓悟’。這樣的‘頓悟’需要和倚仗的就是所謂的天才。我見過很多的師兄和長輩,遇到他們的瓶頸之後,終他們一生苦學苦練,卻始終無法再踏上更高的層次,就是這個道理,不是說他們努力的程度不夠,隻是因爲,他們的天分如此,即便再努力,也無法逆天而行,超越自己所屬的層次。”
其實魏鳳此時的話隻是轉述了某位長者說過的令她記憶深刻的一段話,充滿了殘酷的宿命論與無力感。天分不夠,再努力也是枉然,沒有機緣,再修行也是浪費。這就像無數中國孩子經曆過的高考,某些人從六點起床到晚上十二點睡覺都在學習,每分每秒都在刻苦用功,可是等到決定命運的那天,他完美發揮所學,卻可能甚至考不過一個隻是上課聽聽講,回家打遊戲的家夥,有時候這就是命,就是天賦,就是遺傳基因不給力!
“所以,北武閣之中,隻有天才…”極度的狂傲,極度的自誇,但是卻讓人無法反駁。正如魏鳳所料,聽到這裏,譚天已經啞口無言,對于這一番高見完全處于一種發呆失神的狀态。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因爲…擔心也沒有用。”魏鳳笑得毫無壓力,事實上她帶這個孩子去北武閣隻是出于承諾,并未想過會帶來怎樣的後果,她不可能知道的是,許多年後,這段經曆會成爲江湖中人口耳相傳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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