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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幸萬幸!
這是謝朗在見到明不依的時候,心裏面唯一能夠想到的念頭。
萬幸這次隻是自己那個傻妹夫一個人跑到戰場上來發傻,自家的那個傻妹子沒有跟着他一起來。
這兩個小混蛋,還真當戰場上是好玩兒的嗎?就算他們倆上次來戰場前線,平安無事的回去了,卻不代表來戰場上次次都能夠像那回一樣幸運。
瓦罐總在井邊破,将軍難免陣上亡。
就算是像謝武謝朗父子這樣身經百戰的武将,在戰場上也難以保證自己百分之百的安全,那就更别說像是明不依這樣從來沒有經曆過厮殺的公子哥!
被自家妹夫這個大膽舉動,給吓得鬧了一肚子氣的謝朗,在見到明不依的時候也沒有緩和的情緒,直接就有些抓狂的說道:“你真當這戰場上是你們家的後院嗎?來了又去、去了又來!”
明不依望了望自己那披堅執銳、一身血污、滿身疲憊不堪的大舅哥,也不禁歎了口氣說道:“看起來是我來晚了。”
“沒想到那些人居然下手這麽快?”
“誰?誰下手?”
聽了他這麽一說,謝朗倒是難得從煩躁的情緒中脫身出來,強鎮定下心緒問道:“這次蠻子們突然來襲的事情,又是誰在後面暗中下手?”
他頗爲疲憊的抹了抹自己的額角,把自己額頭上已經凝固了的血痂給抹掉,道:“在蠻子們背後的勢力……不會還是瑞王府裏的那厮?”
他看向明不依,明不依則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去!
“怎麽又是他?”
謝朗往身後的椅背上一靠,徹底服了那锲而不舍的瑞親王:“他簡直就是瘋了!總是跟着那些蠻子們混在一處,底線什麽的已經全都不要了。”
以前的瑞親王就算再有不臣之心,也沒有這麽一而再、再而三的與蠻子聯手,來偷襲我們大啓的瘋狂舉動。
“再者說了……”
謝朗歇下了自己沉重的頭盔,拿着濕面巾擦了擦自己臉上的血污汗漬,終于暫時舒服的吐了口氣,說道:“再者說了,那瑞親王還真的以爲,他與那些蠻子們聯手之後,自己就能達成所願,穩穩當當的坐上江山上的那個寶座?”
“他隻會被記載在史書上,被後人們千萬年不停地唾罵!”
“爲了一己私欲,與蠻人們聯手,想要把蠻子們引入中原……若是他真的成功了,那就代表着塞外的那些蠻子們,也成功的入駐的中原,到時候是不是引狼入室、與虎謀皮,那瑞親王還能不能坐穩江山……甚至是我們漢人的江山穩不穩,也還未可知。”
“反正到了那時候,這受苦的,一定就是大啓朝的普通百姓們,而最先受苦的,就是咱們關同洲的百姓們。”
明不依低着頭,半晌之後才幽幽的接了一句:“誰說不是呢?!”
那瑞親王,興許早就真的已經發瘋了。
謝朗緊鎖着眉頭,嘴裏面嘟囔着,對着已經老得糊塗的瑞親王不住的抱怨着。
“可是若是這厮失敗了,倘若事情暴露,那肯定就是一個謀反之罪跑不了,到時候是要誅九族的……”
想到了這裏,他突然心裏面一驚,與自己對面的明不依對視了一眼,彼此的臉上都是化不去的憂思忡忡。
若是那瑞王府被安上一個謀反的罪名,與他相關的所有人等,被株連那是肯定的。
到時候,那瑞親王、瑞王妃、瑞王府二公子明啓,以及她們府中的下人管事兒、勢力中的各種人脈官員,皆是跑不了的。
就算是明不依這個早就與瑞王府決裂,并孜孜不倦與瑞王府作對的長子,隻怕按着血緣關系,那廟堂上的天子也是饒不了他的。
甚至與明不依已經成婚了的謝漓,隻怕到時候也是逃不脫被株連的命運……不、不隻是謝漓,隻怕到時候身爲明不依嶽家的整個謝府,說不得也逃不了被株連。
反正那當今的天子,隻會嫌棄他們謝府和瑞王府權高位重,有這麽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是絕對不會放過去的。
一想到這樣的後果,明不依和謝朗兩人的額角便又是一陣抽痛。
依着當今天子那多疑的性格,是絕對有可能會這麽做的!
謝朗立馬端正了自己的神色,眉眼凝重的看着明不依,語重心長的囑咐道:“這瑞王府的瘋狂舉動,我們一定的阻止。”
“但是在阻止之後,卻又千萬不能把這件事情給洩露出去。”
他看着明不依的眼睛,口氣的堅決的叮囑着:“如若不然……這後果你我都清楚的。”
明不依此時也冷下了神情,說道:“那瑞親王最後可以是瘋癫而死的,也可以是因爲意外身亡,亦或是在床上病痛而死……就算是他壽終正寝也可以,但是絕對不會叫他死在當今天子的手上……”
不然萬一被天子揪住了把柄,最後的結果究竟爲何,他的郡王府和謝府都沒有膽子去賭!
“好了,興許最後也不會演變成那樣的結果。”
見到自家妹夫的臉色實在是陰沉的吓人,就連謝朗也不由的到了個圓場,安撫道:“那天子未必會撐到瑞王府倒下的那個時候。”
“嗯?”
明不依挑眉,擡頭看他。
謝朗望了望四周,見到他們兩個談話的周圍沒有第三個人,這才放下心來,低頭附在明不依的耳邊,小聲的說道:“前兩天接到京城的線人來報,聖上他現在的身體……已經不太好了……”
明不依的眼瞳瞬間放大。
宣德帝的身體康健與否,他上次在京城面見天子聖顔的時候,在通過短短的接觸過程中,就已經清楚了解了。
當初他就是看在宣德帝身體的好壞,才許下了那麽大的一個承諾,然後就得了一個郡王的名頭。
可是距他從京城中回來才過了多長的時間啊!這宣德帝的身子就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此時,謝朗還已經在他耳邊,小聲的說道:“據傳,那聖上因爲以往膝下無子,現在因爲劉貴妃突然懷孕,聖上實在是太過于高興了,在一陣從大喜大悲之下,頓時就又病倒了。”
“聖上的那身子……你知道的,根本撐不住這麽重的大病,現在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上朝,終日裏纏綿在病榻之上。”
“太醫們都已經快要沒了辦法,在私底下都說,那聖上之所以能夠咬牙撐到現在還不去……就是爲了能夠親眼看一看劉貴妃肚子裏面的孩子,就是硬撐着等着那孩子生下來冊封太子。”
“若是那聖上沒有等到太子就……那想必這皇位就要從現存的宗室子弟中選出來一位,到時候想必就算是聖上在地底下也不會甘心的。”
說到了這裏,明不依已經懂了,謝朗也就緩緩的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凝重的說道:“所以我們在京城的人手,現在也是在用盡一切手段和方法在保護這劉貴妃腹中的孩子,那孩子生下來之後若是男子,隻怕就是将來的君王……”
“到時候,在我們與這位新君之間,有劉貴妃這樣的存在,也能替我們兩家周旋一二。”
明不依用手撐住自己的額角,終于把自己憋在胸中的那口氣,緩緩地吐了出來:“我知道了……”
“等等!”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猛地擡起頭來,看向了自己對面的謝朗,啞聲道:“你方才說,當今聖上快要……了?”
謝朗皺眉道:“自然,我剛才已經說過了,你小聲些……現在聖上還健在,有些話說不得,也不能叫外人聽到……”
可是明不依恍若未覺,隻是緊緊地皺着眉頭,一邊思索一邊說道:“那京城中既然有人手能夠把這個消息傳給你,這也就代表着……那瑞王府也可能知道這個消息!”
“所以?”謝朗也慢慢覺得有些不對勁兒,臉色也開始緩緩沉下來。
明不依繼續思索的說道:“那麽也就說明,瑞親王可能也知道當今的聖上馬上就要撐不下去了。”
他整個人的面容都僵硬了,擡頭看着謝朗說道:“我知道,瑞親王一輩子的夙願,也就是榮登大寶。”
“可是他年輕的時候輸給了自己的兄長,被送到了關同洲這個偏僻之地,如今已經幾十年了。”
“先前,在瑞親王的兄長——先帝還在的時候,就算是他心中有異心,也不敢付諸行動,隻敢老老實實的埋在自己心裏面……但是等到先帝爺去了之後,太子登基成如今的宣德帝,那瑞親王沒了先帝的壓制,便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如今,若是現在的聖上去了,而新帝可能就是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孩……”
明不依看着謝朗凝重的眼神,問道:“若是抓到了這樣的機會,你若是瑞親王,你會放過嗎?”
謝朗悚然一驚,覺得自己差點兒就從座椅上跳起來。
但是他最終還是牢牢地坐在了椅子上,甚至他的聲音都沒有顯露出多少的慌張:“你是說……這一次蠻子們老偷襲,就是瑞親王認爲時機已經成熟的緣故?”
明不依沉吟道:“隻怕不隻是這一次,接下來那些蠻子們估計還會攻打宣陽郡邊塞其它的地方,會想盡法子要進入我大啓的境内。”
“而且……宣陽郡這次除了要小心蠻子們之外,還要小心那瑞王府在背後冷不丁捅一刀。”
這次偷襲,不是戰争紛亂的結束,而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