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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了聲謝,她大大方方地坐到慕國公身旁,南宮黎上手,楚冷夜則坐在慕國公左下手,兩人遙遙相對,榕柳則安靜地坐在七夜醫身邊,有些緊張,一直低着頭。
在顔府,她幾曾和主子同過桌?而這次出來,直接和當朝皇子王爺國公級别的人同桌用膳,難怪緊張了。
慕榕嬌是女眷,并不落座,見菜肴上得差不多了,向楚冷夜等人告了個罪,說要去房中陪女兒進膳,先行去了。
提到韓依晨吃飯的困難,慕國公一臉愁雲,長籲短歎,命人取來窖藏的老酒——竹葉青,開啓封口,勸起酒來。
這一桌都是“男人”,免不了喝酒,南宮黎早有準備,修長的身姿站了起來,将酒壺提拎過來,說道:“第一圈,我來斟!”
慕國公沒有異議,南宮黎從他開始,再給楚冷夜斟,一圈過來,才到顔竹黎。
南宮黎的手指修長好看,抱着酒壺,穩穩地向顔竹黎面前的玉制酒盞倒去,白花花的酒水如泉水傾下,激起白色浪花。
顔竹黎眼一眨,就看到一粒淡黃色藥丸混進了浪花中,慕國公一直看着南宮黎斟酒的動作,但南宮黎的動作極其娴熟,從側面看,藥丸正被浪頭掩住,隻一瞬,便在酒水中化開。
顔竹黎愕然,擡頭看了眼南宮黎。
南宮黎專注地凝望着酒盞,長睫輕顫,桃花目極其認真,優美的側臉好看得令人怦然心動。
斟完酒,他才将眼神轉到顔竹黎臉上,似笑非笑道:“師弟,你在家酒量就不好,慢一點喝,不要喝急了,免得醉倒。”
說完,沖她眨眨眼。
“多謝師兄關照。”顔竹黎意味深長地笑道。
慕國公不以爲意道:“男人嘛,酒量一定要行,不過你年紀還小,不急,慢慢将酒量練起來。”
顔竹黎連聲稱是。
這一桌午膳下來,她喝了三盞酒,慕國公倒也沒勉強她,而酒中都加了料,她是一點事都沒有,隻不過,中間去了躺茅房。
她專揀沒人的地方走,從茅房出來後,便聽到隔壁院中慕榕嬌不悅的聲音:“他還知道回來嗎?就不怕被國公爺看見再攆出去!”
一個女子的聲音十分惶恐:“少爺說,若是沒有夫人的幫助,顔家一定會打死他的。”
聽到“顔家”二字,顔竹黎腳步微頓。
“行了,讓他進來,我修封書給顔太尉,至于他和顔四小姐的婚事,日後再說!上次在青樓裏争奪風月女子殺人的事,還沒給他擺平,他就有膽子又瞎搞了?”慕榕嬌十分惱怒地說道。
顔竹黎迅速離去,心頭微驚,這說的肯定是慕承了,原來是因爲在青樓裏争風吃醋惹上命案,才被慕國公趕出家門。
顔冰靈若是嫁給這種人,真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
看這慕榕嬌,對她的侄兒倒是有善心,也不怕被她父親責罰。
半個時辰後,衆人用完午膳,下人撤了飯桌,欲要上茶,慕國公擺擺手:“罷了,我們去看看依晨。”
這個時候,他還不知道顔竹黎過來是要給韓依晨治病的,誰也沒這個把握,不敢說,七夜醫隻說先觀察韓小姐病情,再用寶參配藥。
七夜醫之前占着寶參不給的事,慕國公想必也是知曉的,但人家能送參上門,他也就沒再提起這檔子事,隻是笑臉相迎。
畢竟,七夜醫可是名揚三國的神醫,想要治好依晨,還得靠着他,不能得罪。
韓依晨養病的園子單獨在東頭,一條幽靜的花徑直抵晴園,慕國公爲首,楚冷夜等人跟在後頭,大家都有意識地放輕腳步,沉下呼吸,沿着花徑行走。
風悠悠吹起,枝頭綠葉簌簌輕響,遙遙看到晴園,在日頭照不到的地方,陽光鋪滿花徑,生生在一處被隔斷,後面的屋舍,沉浸在一片陰霾中。
“國公爺——”站在房前的侍女上前彎膝,正要叫楚冷夜幾人,被慕國公阻止住。
走近了,低低的咳嗽聲自裏屋傳了出來,外面幾個耳力都好,聽的清楚。越近,飄出來的中藥味越濃,顔竹黎跟在慕國公身側,一同進了主屋。
“父親,晨兒剛用完膳。”慕榕嬌挑簾出來,手中端了一隻小盞,裏面是一碗和藥熬成的燕窩粥。
“你辛苦了,下去休息一下。”慕國公點點頭,看了眼小盞,輕歎口氣,繞過房中一扇花鳥屏風,身影進了内室。
顔竹黎微一停頓,讓楚冷夜等人先進去,自己跟在七夜醫身後,屏氣斂息。
屏風後極爲開闊,正中間的位置擺了一張八角紫檀木的床,床上系着紫色紗幔,向兩邊打開,被一對蝴蝶夾夾在床柱上,床上,桃紅色錦被垂了一角在床沿上,雖是盛夏,可這被子卻很厚。
“晨兒,好些了沒有?”慕國公并不忌諱,坐到床尾,一臉關心地問。
顔竹黎往前走了幾步,才看到床上緊緊裹在被子裏的女子。
韓依晨今年一十五歲,但身形卻比顔竹黎還要削瘦,一張小臉瘦得跟細瓜子似的,兩旁顴骨高高聳起,臉頰沒有什麽肉,眼睛深深陷了進去,膚色蠟黃,怎麽看,也不像有洛都第一才女名頭的風流人物。
“外公。”韓依晨沙啞着嗓音喚了一聲,“表哥呢?”
楚冷夜聽到她叫“表哥”,應聲而出,緩步行到床前,說道:“我在這裏。”
韓依晨幹枯的唇瓣揚起,似乎很是高興,轉瞬臉色黯淡地說道:“神醫呢?是不是我的病沒救了?”
“不會的,有人參在呢!”楚冷夜安慰道。
顔竹黎看着韓依晨的模樣,心中也起了一絲憐憫,她今天才知道,原來,楚冷夜與韓依晨是表兄妹關系,難怪剛才韓夫人直接叫楚冷夜的名字了。
“黎哥哥,是不是這樣?”韓依晨不敢相信楚冷夜的話,她認爲這是安慰,将苦楚的眼光投向南宮黎。
南宮黎點頭:“寶參在我們這裏,放心,一定救的好你。”
七夜醫不耐煩他們再說話,擠到床前,看着韓依晨不成人形的臉,皺眉道:“怎麽一點起色都沒有呢?将手腕給我。”
韓依晨乖巧地探出手腕,任由七夜醫把脈。
顔竹黎輕步走到他身後,待七夜醫把完脈,沉思良久後,她才低聲說道:“師父,我來。”
她的聲音不僅提醒了七夜醫這一次帶她來的目的,更驚到了韓依晨。
韓依晨本在閉目休息,突然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立即撐起眼皮,看向顔竹黎,雙眼,倏然一亮。
女子作藥童打扮,穿着小厮的衣服,背着醫藥箱,巴掌大小的臉龐十分精緻,膚色如牛奶,白皙光滑,一雙剪水雙瞳射出來的眸光,有着這個年紀少見的沉靜,粉唇微抿,五官相得益彰,宛如一名仙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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