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謹合上折扇,見他們二人之間劍拔弩張,緩和着氣氛說道,“王爺知徐将軍明日離京,特擺了這桌酒席,爲将軍踐行!徐将軍故意這樣說,是不想好好吃這頓飯了嗎?”
徐洛塵端起酒杯敬蕭穆甯,“王爺莫怪,在下預祝王爺與郡主能順利完婚!”
蕭穆甯冷眼看着他,并沒有與他對飲的意思,徐洛塵笑着一飲而盡。
這一頓飯吃下來,段謹和若影的感受是一樣的,心驚膽戰的還不如不吃,生怕一個不留神,他們就掀了桌子!
若影送徐洛塵回驿站,蕭穆甯臉色依舊不好,段謹拿出錦帕擦了擦額間冷汗,看他坐在那自酌自飲,“方才進來時看你就不太對,怎麽了?跟郡主吵架了?”
“吵架?”蕭穆甯自嘲的笑了笑,仰頭喝了一杯酒繼續說道,“我倒是挺想跟她吵架。”
段謹笑着搖搖頭,“跟女孩相處,你得哄着她!你暗地裏爲她做的那些,她又不知道。你得讓她知道,讓她感動才行!”
“我做的那些她感受不到嗎?就這麽不明顯?”蕭穆甯一臉無奈的看着段謹。
“這京都之中危機四伏,她剛經曆完生死,還又是這樣的身份,獻殷勤的大有人在,誰知道你是真是假!人家相府嫡女做的好好的,現在卻受你牽連,站在風口浪尖上,能不跟你生氣嗎?”段謹搖着折扇提點着他。
被他這麽一說,蕭穆甯感到醍醐灌頂,低頭喝酒沒再說話。
“行了,天色不早了,回去吧!你再喝就醉了!”爲了不讓他再繼續喝,段謹叫來小二,直接把桌撤了。
回到相府的蕭穆甯直奔林清琬的院子,也沒等人通報,直接推門進去。
此時的林清琬正平心靜氣的坐在桌案前用朱砂筆在黃紙上抄寫《大悲咒》,一是爲了超度亡靈、辟邪歲,二是爲了安小譚的心,讓她不再害怕。
蕭穆甯突然沖進來,倒是吓了她和小譚一跳。
紫竹看蕭穆甯臉色不好又帶着幾分酒氣,沒敢攔着隻能一路跟着進來。
“你們都出去!”蕭穆甯看着林清琬冷冷的說道。
林清琬放下手中的毛筆,起身給她們兩個使了個眼色,讓她們安心出去。
林清琬上前行禮,“王爺!”
“你不該跟我說些什麽嗎?”
林清挽聞到他身上有酒氣,擡頭看了他一眼,“王爺,臣女的院子修葺好了,所以…”
“所以爲了跟我劃清界限,就這麽急着搬回來了是嗎?你覺得我是在利用你,覺得我對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出自真心是嗎?”蕭穆甯怒不可遏的看着她。
“所以,王爺今天是來跟臣女吵架的?”林清琬聽明白了,他怒氣沖沖的進來是因爲這個。
“我隻是想讓你明白,如果我想跟林相合作,完全可以等你悶死在棺木裏,然後聯合林相爲你報仇。這樣我也不用暗地裏派人保護你,整天爲你提心吊膽!既然我在你心裏已經如此不堪,那我明日就去找父皇解除婚約,還你一個清淨!”蕭穆甯這次是真的生氣了,說完就轉身往外走。
林清琬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她如今才知道,“出殡那天,屋頂上的人是王爺!是你救了我!”
蕭穆甯頭也不回,語氣冰冷,“松手!既然決定取消婚約,就别跟本王拉拉扯扯的。”
林清琬直接拉住蕭穆甯的手臂,“王爺還欠臣女一個賭約!”
蕭穆甯沒想到這個時候她居然現在還想着賭約的事,更加生氣,“本王一諾千金,日後自然不會差你一個要求!”
“那好,請王爺現在就履行承諾,臣女的要求是,想讓王爺坐下來喝杯茶,别同臣女生氣了!”
蕭穆甯愣了愣回頭看她,燭光之下,她笑得明豔動人。蕭穆甯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被她拉到圓桌前坐下,接過她遞來的茶,“這是上好的紅茶,有助于睡眠,王爺嘗嘗!”
蕭穆甯低頭喝茶,湯色紅亮,濃而鮮爽,入口之後神經放松,心中的陰霾也逐漸煙消雲散。
若影從外面進來,看到小譚和紫竹都站在院中,開口問道,“你們在這正好,看見我家王爺沒有?我找遍東院都沒看見王爺。”
紫竹給他打了手勢,讓他小點聲,“你家王爺一身酒氣,怒氣沖沖的把我們都趕了出來,現下正在房裏和我家小姐吵架呢!”
若影一臉驚奇,還有些興奮往屋裏張望,“真的假的?我跟了王爺這麽多年,從沒見他這樣過!”
“我怎麽看你還挺高興呢?你家王爺酒品好不好?不會欺負我家小姐吧!”紫竹心裏擔心的不得了,見若影一副看熱鬧的嘴臉,心中不悅。
“放心吧!我家王爺好歹也是個正人君子!而且酒量好着呢!沒事!”若影抱着劍跟紫竹并排站着,突然想起一事,從懷裏掏出一疊被揉皺了的紙,“紫竹,一會兒趁沒人的時候,把這個幫我交給郡主,别讓王爺知道。”
紫竹接過什麽都沒問,直接收了起來。
屋内的蕭穆甯邊喝茶邊看着桌上林清琬寫的《大悲咒》,她的毛筆字寫得确實不好,皺眉說道,“你的字是該練練,你這寫的是什麽?我怎麽從沒見過!”
“佛教的《大悲咒》啊!小譚說害怕,我想着抄寫一些,然後拿去燒掉,超度亡靈。”
“難怪智泓禅師認爲你有慧根。既然害怕爲什麽非要搬回來,東院住着不好嗎?”
林清琬搖搖頭,“這個院子我住慣了,換個地方晚上睡不着!所以就搬回來了!沒提前跟王爺打招呼,讓王爺誤會了!”
“你怎麽才說!我讓人按照你的院子重新布置不就完了!”
“不用麻煩了,我總不能一直跟你住在一個院子裏吧!”林清琬含蓄的說道。
還沒大婚确實于禮不合,“那好吧!天色不早了,我回去了!”蕭穆甯放下茶杯起身往外走。
林清琬送他到門口,“恭送王爺!”
門外的三個人看到蕭穆甯神色如常的走出來,暗道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若影送蕭穆甯回房,這一夜蕭穆甯睡得出奇的好。
林清琬送走蕭穆甯,回到案前繼續抄經,紫竹進來,将懷裏的東西遞給她,“這是若影偷偷讓屬下交給小姐的!”
林清琬接過打開一看,是她題的那句詩,後面還寫了一句,‘一日不見,思之如狂。’再結合蕭穆甯今日反常的舉動,她慢慢的笑了。
紫竹見林清琬滿是笑意,伸頭瞧了瞧,“看來王爺對小姐并非是假意!”
林清琬把紙張撫平卷好,找了一個小盒子裝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天氣有些陰沉。不過一會兒就下起了小雨,吃過早餐的林清琬,枯坐在前廳的廊下看雨景。
蕭穆甯從身後走來,在她旁邊坐下。林清琬見他一身華服,“王爺是要冒雨出門嗎?”
“嗯,北寒使團今日離京!我去城門口送送!”
“那王爺可要和紅袖公主好好道個别啊!山高水遠再見可不易啊!”林清琬故意說道。
蕭穆甯擡頭看着天空中雨滴墜落,“是啊!要不要一起去!”
正說着門房來報,北寒使團的車馬已在門外,徐将軍和紅袖公主遞了拜帖,說臨行前要見見林清琬。
“不見!”蕭穆甯想都沒想,直接拒絕道。
林清琬笑道,“王爺真是口是心非,剛剛還說帶我一起去,如今人來了,倒不讓我見了!到底何意啊?
轉頭吩咐道,“請他們進來吧!”
門房領了命令出去請人,蕭穆甯不悅,他最不想讓林清琬見這兩個人,“見他們幹嘛!我替你打發了就好。”
“王爺别這麽小氣嘛!說不定我與那紅袖公主,一回生二回熟,最終成爲莫逆之交,興許還能聽聽王爺這幾年在邊關的風流韻事,豈不快哉!”林清琬翹着二郎腿,靠在柱子上,一臉壞笑的看着蕭穆甯。
風流韻事!
這幾年忙着行軍打仗,邊關連個姑娘都沒有,哪有什麽風流韻事。
蕭穆甯突然欺身上前,将林清琬抵在柱子上,聲音魅惑的輕聲說道,“聽多沒意思,本王親自演示給你看多好。”
若影從後院過來,看到這一幕沒好意思上前,站在遠處假裝看着雨景。
林清琬收起笑容,睜大了眼睛看着蕭穆甯,最後害羞的别開頭,“王爺也不害臊!”
“我又沒跟外人說!害什麽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