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她踏進禦花園,她就一直都知道這點。
“呵呵……既然洛兒小姐沒有才藝,強求豈不是爲難,娘娘,不知千櫻能不能求個情,免了側妃獻藝之事。”玄冥千櫻竟親自爲雲洛兒求情。
這一舉動,就連坐在她身邊的玄冥千離也不明白。
皇後美眸中劃過一絲不悅,掃了雲洛兒一眼,正要開口。
“西聖公主,有所不知,姐姐這些日子在水雲居苦練,就是爲了今日牡丹節,她不過是一時緊張罷了,二姐,既然已準備多時,何必遮遮掩掩!”雲汐錦卻掩面輕笑。
底下一片鄙夷之聲。
雲洛兒淡淡掃過雲汐錦,深知她打的什麽主意。
皇後抿唇,笑道:“洛兒,你身份特殊,大可不必獻藝,不過聽錦兒說的,就連本宮也甚是期待了,洛兒!”
雲洛兒淡淡挑眉,看向皇帝北城獨絕:“皇上呢!”
北城獨絕眼底閃過一道精光,笑得溫和,“朕同皇後一樣的心思。”
“那若是洛兒展示得好,不知皇上可否願意聽洛兒一言。”雲洛兒直視着他,淡淡說道。
北城獨絕深意一笑,道:“看來洛兒早就想好,要與朕說條件,準奏!”
雲洛兒目光冷然,淡淡掀了掀唇角,便踏出,走上圓形高台,又要了一張案桌和文房四寶。
取過手上的硯台,細細磨着手中的墨汁。
反反複複,神情專注。
那種專注的神情,仿佛天地間,隻剩下她手中的硯台。
底下一陣騷動。
就連帝後也對望一眼,看不懂她要做什麽!
說是在作畫,偏偏又端着硯台在磨墨,沒有一點作畫的意思。
雲家那幾人倒是不急不慢,仔細看去,嘴角紛紛挂着冷笑。
雲汐霜看了高台一眼,道:“三姐,她在玩什麽把戲?
雲汐錦冷笑道:“誰知道她,瘋病沒好徹底罷了。”一個連腦子都不清醒的人,虧得娘對她心生忌憚。
北城無殇面色始終如一,沒有一點變化,跟着衆人,将視線投射到高台之上。
隻是,旁人不知道的是,他感興趣的,隻有一個人。
如果不是她,他今日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而坐在皇子之中,北城澈遠遠看着高台上的女子,那極其專注的神情,心裏劃過一瞬的困惑,一道極其熟悉的感覺迅速劃過腦子,越看,眼中神色越是深重。
就在所有人失去耐心,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雲洛兒停止了磨墨的動作,端起硯台,嘩啦澆下。
霎時,一張雪白的紙張,染上一大團墨汁,墨汁灑落。
這一舉動,就像一滴水落在滾燙的油鍋,衆人之間,頓時炸開了鍋。
更有一人直接站起身,怒聲道:“雲洛兒,你放肆!”
北城決的臉色,堪比墨汁,恨不得直接掐死高台上的女子,她将所有人玩于鼓掌之間,慢慢看她磨墨,又将墨汁潑在紙上,還便以爲完成了曠世奇作,此種做法,誰說不是傻子。
到頭來,讓西聖看了笑話,還不如讓他現在就阻止這一切。
雲洛兒沒有絲毫緊張,反而是眼底閃爍着點點的亮色,任憑底下議論聲如潮水一般湧來。
仿若未聞,提起手中的筆,手中筆觸落在屏風上,劃過道道優美的弧度,成爲一朵朵明快的水墨圖。
墨迹漸漸成形,衍生出樹枝,一朵朵花骨,輕淺适宜,濃重自在心。
北城決掃過圓台上,眼角陰鸷,雙拳死死握緊,看到那專注的身影,氣不打一處來。
禦花園裏,竊竊之聲愈來愈大,卻因爲北城決怒叱,反倒是安靜了下來。
一炷香過去……
兩柱香過去……
啪!
高台上,雲洛兒手指一彈,将手中的筆丢出,清淡的小臉也不禁露出幾分暖意。
擡起手掌,一把按在墨水裏,又用力按在畫上。
待雲洛兒拎着畫,走到帝後面前,立刻有人将她手中的畫紙輕輕接住,又匆忙呈給皇帝。
禦花園裏,一陣寂靜,所有人都露出不屑一顧的神情,心裏不抱任何期望,一個傻女能畫出什麽。
可是——
北城獨絕一臉笑意,接過畫作,當目光落在手中的畫作上,眼底笑意愈來愈深,如同黑洞一般,琢磨不透。
下首,雲洛兒雲淡風輕站着,“皇上,您覺得如何?”
北城獨絕一收畫紙,黑洞的雙眸,微微眯起,“洛兒,你想要對朕說什麽?”
底下衆人一片嘩然。
最驚訝的,莫過于一衆皇子,當然,其中包括一臉陰鸷的北城決。
皇帝是他們的父皇,在這一衆皇子之中,甚至沒有人真正能摸清皇帝的心意。
雲洛兒到底做了什麽,能讓他們的父皇,開口便主動地‘認輸’。
北城無殇掃過北城獨絕的手中畫作,說不好奇,那是假的。
而他的動作,早已落在西聖兩人的眼中。
玄冥千櫻剛才幫了雲洛兒,爲了什麽,隻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臉面挂不住了。
就連玄冥千離也定定得看着立于風口浪尖的女子,他竟然在她眼中看到不一般的沉靜,不同于其他人第一次見到他,都會露出一抹嫌惡,攝于他的身份,又不得不恭敬。
最氣憤的,莫過于雲汐錦,本想讓雲洛兒出醜,可是不知道爲什麽,她放進雲洛兒杯中的藥,一直沒有起效果。
這是怎麽回事!
在衆人将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雲洛兒身上之時。
雲汐錦眼中一亮,她看到雲洛兒輕輕擡起手,捂住肚子,眼底迸發出一道惡毒的光芒。
咕噜——噗!
怪異的聲音突然響起。
整個禦花園裏,如同死一般的沉寂,樹葉掉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到了。
所有人不敢相信地掃視。
坐在上位的帝後二人,臉色已極其難看,兩道犀利的視線在下首來回掃過。
雲洛兒眉心微微一動,道:“皇上,洛兒要說的是——”
噗!
又是一聲清晰的放‘氣’聲。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清楚了。
皇帝北城獨絕臉色大變,怒叱道:“是誰!給朕滾出來。”
雲洛兒若無其事地擡起視線,左右看了一眼,視線‘無意’飄過雲家那一方,眼底動了動,恢複到平靜無波的狀态。
原來那東西,是這種效果。
剛才雲汐錦自以爲趁她不注意,在她杯中做了手腳,又想把她推上去,就差沒得意的說,雲洛兒,今日我要你出盡洋相。
雲家那一方,雲汐錦的腦袋隻差低到了褲裆,兩隻手死死抓住裙擺,眼底一陣霧氣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