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洛兒坐在床邊,看了她一眼,“以後你會知道,先替我找件衣服,再睡骨頭都散架了,出去走走。”
冬葵點點頭。
“對了,小姐,早上老爺派人來,說是三日後,讓您陪着大夫人去梓路寺上香。”
“上香?”雲洛兒眼底劃過一絲疑惑,大夫人會讓她陪着去上香?
冬葵點點頭,又說:“聽人說,今日一大早,大夫人便去了老爺的書房,大約就是爲了這件事。不過夫人讓小姐你陪着去,這……”
雲洛兒擡了擡手,道:“不用說了,既然她想要我去,在父親那裏,理由一定是充分的,就算我不去,她們也會想盡辦法,還指不定會出什麽招。”
冬葵臉上露出幾分擔憂,“小姐,那冬葵陪着你。”
雲洛兒輕嗯一聲,同意了。
想想三日,正好是辦完那件事之後,去就去一趟,省的大夫人再鬧出什麽理由,搞得她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宮宴上,雲汐錦在她茶水上動手腳,最後害了她娘,這件事如果落在自己頭上,沒有一人會同情。
雲洛兒緩緩起身,朝外間行去。
三日裏,本來算是暴風雨之前的甯靜,在第二日的晚上,卻發生了一件大事。
冬葵跌跌撞撞地跑進水雲居,嘭的一聲直接闖進正屋,一臉慌張之色,“小姐,不好了,出事了!”
“怎麽了?慌慌張張的,慢慢說。”雲洛兒微微蹙眉,安慰道。
“是少爺,少爺出事了!”
冬葵還沒說完,眼前隻剩下一道殘影,再看門口一道素色背影霎時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黯淡無光。
永甯院,雲子陵的院落。
正屋的床榻邊,此刻已站滿了人。
床榻上,雲子陵不省人事,臉色難看至極,額頭上挂着細密的薄汗。
身邊一個老大夫正在把脈,蒼老的臉龐上,花白的眉毛緊緊攏起,搭在雲子陵的手腕上,那手指微微一顫,收了回去。
轉身,朝站着的雲中天拜了一拜,“家主。”
雲中天急聲問道:“怎麽樣?”
老大夫欲言又止,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樣。
三夫人上前一步,道:“大夫有話直說,這裏沒有外人。”
視線一直停留在雲子陵的臉上,心裏不好受。
“大公子這腿,就算救好了,也是個跛子!”
轟!
雲中天如同遭雷劈,腳下一個踉跄,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說什麽?”
三夫人急忙扶住,“大夫,無論如何請你救救子陵,他是雲家的長子,無論如何……”
雲洛兒五指緊緊地握起,骨節因爲太用力,而變得微微泛白。
老大夫面色爲難,道:“不是我不救,三夫人有所不知,這大公子的傷甚至比上回三公子的傷,還要嚴重十分!骨頭不但斷了,還有碎骨在裏面,根本就是……而且如果不立刻救治,便再也無望,可是這晚上!”
房間裏,一陣死寂。
大夫的意思很明了,雲子陵的傷如果不現在治,就一點希望也沒有,可是現在動手,卻有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而等下去,他這輩子就可能是個瘸子了。
雲中天腳步一陣虛浮,如果不是三夫人扶着,他恐怕要直接摔倒在地,似乎一瞬間,便蒼老了十年。
“出去!”
寂靜的房中,兩個字淡淡地回蕩着。
三夫人眼眸一閃,見雲洛兒已走到床榻邊,蹲下身體,拉着雲子陵的手,臉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洛兒!”雲中天臉色悲戚,輕喚她一聲。
三夫人腦中一閃,說道:“老爺,不如交給我洛兒,你忘了上次子雄的傷,是誰治好的。”
雲中天呼吸一滞,老眼中劃過一道亮芒,看向三夫人。
三夫人點點頭。
對老大夫說道:“原大夫,請您準備取碎骨用的工具,這裏交給二小姐就行了。”
老大夫将信将疑,又想起前些日子發生的一些事,沒有多說,點點頭。
道聽途說,他也不敢肯定。
可是雲家的人,都這樣開口,他還能怎說。
“洛兒,你要什麽,盡管說,不管怎麽樣,還是先把子陵治好!”
三夫人臉上挂着擔憂,焦急地提醒。
她心裏是肯定的!
即使雲洛兒曾經說過,包括剛才老大夫也說了,晚上取碎骨無疑會要命,可是,如果不救……更加要命。
以她對雲洛兒的了解。
雲洛兒輕輕放開雲子陵的手,看着身後的三夫人,眼底平靜得可怖,淡淡說道:“燈,給我找一百一十八盞燈來,一炷香的時間。”
如果熟悉雲洛兒,或者說是熟悉雲晴的人,就知道這是她大開殺戒的征兆。
三夫人對上她的眼,腳底忽的竄起一陣莫名的寒氣,那種冷氣就像從地下吹來的風,讓她落荒而逃。
雲洛兒掃過屋中的人,幾乎站了雲家多半的人,唯獨不見大夫人,雲汐錦和雲子雄三人,眼底一閃而過的冰寒,轉而消失在眼底深處。
一炷香時間後,雲洛兒對遣散屋中的人,隻是對雲中天要了清風和清陽兩人。
自從那次替雲子陵動了手術之後,她就将人還給了雲中天。
一百一十八盞燈,将房中照耀得亮如白晝。
清風看着正在灼傷刀具的女子,眉間微蹙,“二小姐,這樣會不會很危險?”
雲洛兒聲音愈加清淡,“你認爲我有選擇麽?”
“那您……準備好了麽?”
這才是清風想問的。
雲洛兒眉間微微一蹙,随即又恢複平靜。
清風繼續說道:“二小姐身上的戾氣很重,若是以這樣的狀況繼續,到時候後悔難過的,不止是小姐一人。”
雲洛兒手中的動作并沒有停下來,低垂的黑眸卻陷入了凝滞,“爲什麽這麽說?”
“感覺。”
從進門開始,他就察覺到了空氣中的不安因子,這種獨特的感覺,來源于他自身的感受,普通的人察覺不到,可他們修煉内功的人,卻可以感受到。
她周身都是一股壓抑着的氣息,那種冷得發寒,他很是不習慣,一點也不是他認識的二小姐。
雲洛兒結束手裏的動作,看向他,“沒錯!但過了今晚,後悔的,肯定不是我!”
雲洛兒擡起手,将一盞燈送到他的手上,“拿着它,一點也不能動。”
“不用麻醉包麽?”清風心底歎一口氣,問道。
雲洛兒搖了搖頭,“這次不用。”
因爲他已經深度昏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