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路寺坐落在京都胤城之外,連綿的山峰之間,山勢高聳,直插雲霄。
而去寺廟的路,也極爲難行,好不容易馬車停下,卻是在半山腰,底下便是九百九十九層的青石台階。
站在半山腰上,雲洛兒望着看不盡頭的台階,眼底深處,不禁劃過一抹樂意。
即使再富貴的貴人,到了梓路寺也不得不将車輛停在半山腰,徒步而行。
而對于某些人來說……
“走了,早點燒完香,早點回去。”
“什麽回去?這燒完香天色都暗了,回去什麽回去。”雲汐錦對着踏上台階的雲洛兒,氣憤地說道。
雲洛兒理都懶得理她,看了眼冬葵,“還走得動麽?”
冬葵吐了吐舌頭,“當然。”
她是丫鬟,又不是小姐,沒有那般嬌弱。
雲洛兒點頭,這樣就放心了。
兩人拾級而上,過一會兒,冬葵便會擔心地問一聲,“小姐,你累不累,需不需要喝點水。”
雲洛兒淡淡搖頭。
她是誰,前生殺手出生,再有前些時候的魔鬼訓練,即使身體虛着,走完一段台階也綽綽有餘。
隻是,一直跟在她們身後,大夫人和雲汐錦一行人,累的臉色可就不好看了。
想想此行的目的,卻一句怨言也沒有。
這種非正常的情況,雲洛兒看在眼裏,明白在心裏。
大夫人在雲家已經失勢,但如果雲汐錦得到一心向往的太子妃位置,随之,傅家在雲府也會再次得勢。
雲洛兒的眸中一閃而過的寒光,冷冽成冰,她絕不會讓這事發生。
所有的事,還有該付出代價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太子的位置,就一定象征着未來的帝王?
她偏要毀了一切。
站得越高,跌下來的感覺,想必會更加痛徹心扉!
而這一切,就從雲子雄身上開始……
早在她給雲子雄治傷的那時,就已經在慢慢展開。
帝王的位置,想要接近權力的中心,從看到雲子陵即将死去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就像狂亂生長的野草般瘋長。
眼下的平靜,才是真的暴風雨來臨前的欠揍。
站在梓路寺十多米的大門前,雲洛兒這一等,便是一個多時辰。
在她到達山頂之後,一個多時辰裏,便是對着梓路寺前的青石打盹。
待大夫人和雲汐錦累死累活來到梓路寺門前,隻見雲洛兒悠閑得下巴,盯着遠處殘雲發呆,差點沒氣得吐血。
大夫人更加肯定心裏的想法,這根本不是雲洛兒。
心裏懷疑着,卻不敢肯定。
如果不是雲洛兒,這女子又是誰,還需要一些時日。
“洛你怎麽坐在這台階上,起來吧,随我一同進去。”
大夫人掃了她一眼,徑直朝梓路寺中行去。
雲汐錦更是不屑一顧,臉上挂着笑,眼中輕蔑之色,沒有一點減少。
上香之後,便在梓路寺的禅房歇下。
因爲大夫人出手大方,捐獻了不少香油錢,寺廟的負責人,親自安排了住處。
禅房是一處四合院的樣子,裏面一眼望去,便有無數的禅房,清幽别緻。
尤其是夜晚降臨,雲霧籠罩着山巅。
整個梓路寺,也被覆蓋在其中,浩如煙海,蔚爲壯闊。
晚飯之後,雲洛兒仔細交代冬葵一番,便偷偷溜出禅房。
大夫人他們的房間,就在隔壁,盡管方才房間的動靜,極爲輕巧,她還是聽到了。
這個時候出去,多半和這次來梓路寺的目的有關,她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出了四合院,雲洛兒本想叫小六子,可它一直睡着,沒有醒來。
地面上,不起眼的亮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這種熒光物質,一看便是有人故意爲之。
雲洛兒不覺便想起北城無殇,他說會留一個侍衛在她身邊保護着。
念頭一閃而過,尾随而去。
禅房花木深,七拐八拐,順着地上的亮色,雲洛兒停在一處清淨的院落前。
月光下,目光匆忙劃過院名,一閃身,便隐入院中深處,悄然而動。
禅房中。
木魚聲漸漸落下。
“聽說施主找老衲,不知所謂何事?”
蒼老的聲音若晨鍾暮鼓般,沉沉響起。
禅房裏,有兩個人,一人莊重的袈裟正坐在木魚前,動作停滞,身後站着一位打扮華麗的夫人。
“打擾大師萬分歉意,隻是有一事不得不請教大師。”大夫人故意捏着嗓子,聲音裏帶着讨好的意思。
“施主有話直說。”老和尚雙手合十。
“是這樣。”大夫人急聲說道:“大師,我家大丫頭最近瘋魔了,自從前段日子摔了一跤,不但腦袋清醒了過來,還總是喜歡做與别人作對的事,唉……若非爲了府邸着想,我也不敢叨擾大師。”
“施主的意思是?”
大夫人聲音裏帶着喜色,“隻要大師肯出手,替我家丫頭治治,我願意爲寺中再多添一萬兩香油錢。”
禅房裏,一陣沉默的安靜。
雲洛兒從窗子上,戳了一個洞,看到這裏,臉頰已不自覺地抽動。
這和買兇殺人有什麽區别。
殺手可比這些人光明多了!
雖然扼殺的是一段來自異世的魂。
她倒是要看看這老秃驢,怎麽回答。
禅房裏,打破寂靜的,還是大夫人,她試探地問道:“大師,若是有困難,我願意再多捐獻一些,隻要能爲我家丫頭——”
“因果報應,施主,你身上的戾氣太重,收手吧!”
大夫人并不打算放棄,繼續說道:“大師,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大師爲何不願意救人一命?”
木魚聲再次響起。
柴房裏,隻剩下木魚聲。
大夫人知道沒戲,敢怒不敢言。
雲洛兒迅速閃到一邊隐住身形,奇怪地看了柴房中的和尚一眼,暗道好怪異的和尚。
前生,她親眼見過那些寺廟,燒香求佛的地方,變成撈金地,美其名曰,酒肉穿腸過。
這世上,真的會有得道高僧?
“施主,既然來了,就出來吧!”
禅房裏,一聲沉穩若洪鍾的聲音飄出。
雲洛兒眸光一閃而過,看着大夫人走遠,才出現,透過窗上的洞口朝裏看去。
禅房裏,除了老和尚,再沒其他人,難道他說的是……
安靜的禅房裏,突然多了一道人影。
“大師怎麽知道我在外面。”雲洛兒從窗子跳進禅房,直言不諱。
木魚聲突然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