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喝酒有些上頭的時候,正打算再來敬一下皇諾兮,忽而聽到竹林裏響起了慌亂的馬蹄聲。
藍淵皺起了眉頭,宴塵把手放到了劍上。
如今皇諾兮和藍淵已經平安歸來,現在出現的多半是不速之客。
待那人漸漸入到衆人眼中的時候,小蝶由爲氣憤。
藍淵拳頭緊握,騰空而起,躍到了來人的面前。
那人下了馬。
藍淵便一拳打了過去。
來人武功不及藍淵,被藍淵打退了很遠。
“兮兒。”那人站了起來,鼻子流了血,但是即便他化成灰,該認得出的人還是認得出。
君離澈。
皇諾兮挑起了眉頭,淡淡道,“這人來過幾次了?”
“兩次了小姐。”小蝶立刻道。
“殺了。”
“是。”聽到皇諾兮下令,阿秋等人立刻拔了劍,對于要殺的人是不必将江湖道義的,所以便是阿秋和宴塵幾個人一起上的。
眼見這麽多人同時出現,君離澈輕功一展,上了樹,喊道,“兮兒,若是這樣能夠讓你原諒我,我願意。隻要你不恨我,那我情願死一次!”
“果真傻了。”聽到君離澈這句話,小蝶冷哼了一聲。
她已經警告過他,若是還有下一次就不保證皇諾兮會不會殺了他,若她想殺,真的沒人攔得住。
“死一次?”樊暨也是冷笑一聲,“你還以爲你有幾條命?還是你是閻王,死了就是死了。”
皇諾兮眸子裏淡淡的望着在阿秋等人的劍下招架不過來的君離澈,唇邊勾起一抹笑。
“把弓拿來。”
小蝶一愣,繼而臉上出現了難以掩飾的笑容。
她的小姐終于打算報仇了。
小蝶咚咚跑上了竹樓,拿着弓跑了下來。
樊暨眸子有些異樣的盯着那把弓,片刻後甩了甩頭,看向了君離澈。
藍淵一個躍身跳回了皇諾兮的身邊。
他是想親手殺了這個人的,但是最後想到,最恨他的,應該是皇諾兮,即便皇諾兮心裏不恨,最有資格殺了他的還是皇諾兮。
“兮兒——”阿秋的一劍砍到了君離澈的肩膀上,他有些絕望的喊道。
這是他這一輩子最卑微的時刻。
皇諾兮淡淡的拉開了弓。
那張臉此刻滿是絕望,但是還是掩不住他的完美。即便在狼狽,他還是那麽的高高在上,他身上總有那種淩駕于人的威壓。
那是對别人,但對此時的皇諾兮來說,那不過就是她箭下再多的一條亡魂。
“住手!”
竹林裏響起了風聲。
似是有什麽利刃生生破開了空氣的聲音。
君離澈緩緩的将視線下移,望着那倒在地上的身影。
他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澈……”唐凝費力的吐出一個字。
皇諾兮冷眼看着遠處的兩個人,又拉開了弓。
她想殺的人,沒人擋得住,她想射的箭,自然沒人能讓它停下來。
剛才的一箭并不怎麽用心,這才出現了沒有死人的情況。
“凝……凝兒……”君離澈終于嘶啞開口。
他從來不曾想到過,這個女子會這樣出現在他面前,他也沒有想到過,她還會再見他。
那日夏衫城門前一戰之後,他們在未見過,但她沒有離開過皇宮。即便是知道了他來這裏尋過皇諾兮。
“澈……”唐凝哽咽着,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那箭偏了些,似乎沒有直直插入胸口,但是還是穿透了唐凝的身體。
藍淵看向了皇諾兮。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想不到她在想什麽,她的箭術他是知道的,何必要這麽認真呢。
好一會兒,看到皇諾兮臉上魔鬼般的笑容,藍淵才明白過來。
她在找,找一個一箭雙雕的角度。
君離澈遲遲沒有動,隻是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唐凝費勁力氣終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出,在君離澈神色複雜的目光中閉上了眼。
他終于伸手去抱她,這時候——
君離澈猛然吐了一口鮮血,緩緩的看向了胸口的箭,那支穿過唐凝身體來到他身上的箭。
他看向她,離的不算近,但也不遠。即便看不清,他也猜的出此時她面上的表情。
淡然平靜,也許還有些殺人過後的滿足感,或者那讓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他是知道的,因爲他曾經感受過。那時候他從沒有想過會有這麽一天。
她拿着弓,面無表情的對他下手。而後看到他要死了,還是那麽波瀾不驚。
“死了?”看到君離澈倒了下去,阿秋剛欲用劍碰一下他,卻被一股強悍的掌風劈斷了劍。
藍淵一驚,剛欲沖過去,卻被皇諾兮拉住了。
他不解的看着她。
皇諾兮隻是看着那突然出現的幾個黑衣人。
黑衣人忽然間出現,宴塵等人立刻揮劍砍了過去,可惜黑衣人連武器都不用,單憑強悍的掌風便劈斷了他們的劍,而後一掌拍飛了他們。倒沒有下死手。
黑衣人門顯然是又目的而來,他們的目的該是地上的君離澈和唐凝。打飛阿秋她們以後便背起了地上的君離澈和唐凝,而後一個閃身,便消失在了竹林的黑暗中。
“羅刹皇?”樊暨先開的口,他本是想問藍淵爲什麽不出手,卻看到皇諾兮拉着他的胳膊,于是道。
“兮兒。”藍淵看向她。
“怎麽樣?”皇諾兮倒是沒有先回答他,而是問向了正急急跑到阿秋身邊的青衣。
“重傷。”青衣回道。
“你覺得剛剛的黑衣人裏有沒有唐乙?”
聽到皇諾兮的話,藍淵仔細回想起來,而後道,“沒有。”
唐乙的身形他記得清楚,而剛剛來的人卻都是些身材消瘦的人。
“誰跟阿秋武功差不多?”
衆人聽到皇諾兮的話,開始竊竊私語起來,而後有人站了出來,“皇,我跟阿秋師姐切磋過,阿秋師姐隻赢了我半招。”
“你過來。”
小弟子聽話的跑到了皇諾兮的面前。
剛剛站住的那一刻,便被皇諾兮一拳打了出去。
人群裏響起不小的低呼聲。
“如何?”青衣是冷靜的,在小弟子被皇諾兮打飛了之後,便跑到了小弟子的身邊檢查了起來。
“很嚴重。”
“比起阿秋?”
“更重。”
“武功是不及你的。”這一番舉動,藍淵已經看了個大概,于是道。
“嗯。”
而後便是長久的沉默,皇諾兮不說話,自然是沒人再敢開口的。
“你們繼續吧。”很久以後,皇諾兮留下這一句便從小蝶手裏抱過蔔蔔上了竹樓,藍淵跟了上去。
雖然皇諾兮這麽說了,但是被君離澈這麽一攪和,都沒了吃飯的心情,那邊有他們留下的鮮血,這邊閣裏又傷了好幾個人,誰還吃的下去,隻得悶悶的開始收拾殘局。
小蝶跑到青衣身邊,有些心疼的道,“還好吧。”
“不好。”青衣搖了搖頭。“阿秋她們還好,他……”青衣指的是那被皇諾兮打了的小弟子。
“小姐的武功已經到了巅峰,自是不能比的。”小蝶歎了口氣。
“青衣。”青衣正有些犯愁該對小弟子用什麽藥的時候,皇諾兮打開門扔了個東西過來。
青衣慌忙接住,是一個透明的瓶子,裏面裝了鮮紅的液體。
她還沒來得及問什麽,門已經被藍淵關上,似乎有些怒氣。
“這是什麽?”小蝶湊了上來。
青衣打開瓶子聞了一下,而後皺起了眉頭,“血。”
“誰的血?小姐……”小蝶一愣,立馬明白了過來。
青衣也不糾結,立刻用皇諾兮的鮮血和了些藥水喂給了小弟子。
阿秋她們也是這個法子。
“皇果然不是常人。”明顯感到阿秋她們有好轉的迹象,青衣不禁道。
“想不到皇的血都是特别的。”
小蝶沉默的望向了皇諾兮的方向。
“兮兒,以後别這樣了。”
房間裏藍淵語氣很是不好。
皇諾兮懶得與他争辯,隻是任由藍淵替她包紮着傷口。
“以後不許在傷害自己了。”望着皇諾兮得手,藍淵便真的有了些怒氣。
“不過一點血。”
“不行。”
“你不還是用了我的血。”
藍淵擡起了頭,似是沒聽清,明白皇諾兮是不會重複的,便細細回想着,片刻後道,“那也是最後一次,絕對沒有下一次。何況,有資格用兮兒血的人也隻有我一個!因爲我是兮兒的夫君,我們等于是一個人,我們早就合二爲一了。”
後面的話藍淵的語氣好轉了許多,皇諾兮本是百無聊賴的看着蔔蔔,聽到藍淵後面的話,擡起了頭,瞪着他。
藍淵立刻低下了頭,小聲道,“兮兒不高興我就不說了。”
蔔蔔打了個哈欠,扭過頭看着皇諾兮。
皇諾兮被它逗得一笑,蔔蔔便用小小爪子撓她。
“這小獸有什麽好的?”看到皇諾兮又被蔔蔔逗笑了,藍淵有些氣憤。
“靈性。”
“獸的壽命都不長。”
“我送它走就好。”
藍淵點了點頭,繼而道,“如果不能老去呢?”
皇諾兮擡頭看着他,她知道藍淵說的意思。
“蔔蔔少一個爪子,我要他十個。若是蔔蔔出事了,百倍還之。”
藍淵靜默了,隻是默默的給皇諾兮一層又一層纏着白布。
“兮兒。”兩人沉默了很久後,藍淵開口。
皇諾兮看着他。
“你知道如果你出事了,我會怎麽做嗎?”
皇諾兮也許是知道的,但她卻搖了搖頭。
藍淵溫和一笑,“不知道便好,這樣我永遠都隻是想想。”